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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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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鍋賣鐵也要想辦法湊夠,還有安王也要穩住,去告訴他,他的本錢會還給他,但不能當場還,告訴他之後給。」獨孤仲平這時又恢復了往日的沉著,「去吧,就由你來宣佈這件事!」他說著轉向韓襄,「你也去吧。只要沒有人打砸鬧事,就不要管,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等韓襄、韋若昭相繼離開,獨孤仲平才再次來到那扇窗板前,透過窗板上的縫隙,他看見韋若昭越眾而出,大聲宣佈:「大家聽著,今日本會初開,就碰上了大主顧。我家老闆說了,不管我們是賠是賺,榮枯的信譽最重要。各位,今日贏了錢的都可以拿到賠款。至於這位交了紅運的大主顧,一時所需賠款確實太多,我們這裡錢款不夠。不過沒關係,我們老闆家財豐厚,還有很多產業,他要我跟你許個諾,今日先賠三成,三天之後,還請來榮枯取那七成,絕不食言,就請各位也做個見證,你看如何?」

他繼而看見方駝子朝著韋若昭一笑,道:「既然你們老闆有話,我如何信不過?這偌大個榮枯,你們又搬不走,再說,這場子是誰罩的,大家也都知道。我們本就是衝著這一點才來玩的。今日,我就先取三成之數好了。三日之後,再來討擾。」

韋若昭於是轉回碧蓮身邊,朝著碧蓮低聲嘀咕了一陣。碧蓮雖然萬分不樂意,也只好點頭,開始清點票據。輸錢的人開始垂頭喪氣地朝外走,贏錢的則聚攏在櫃檯周圍,眾人都知趣地排在方駝子背後,各自以驚訝、懷疑、羨慕抑或嫉妒的眼光打量著他。

李溶眼看著自己的那沓捲成卷的銀票被碧蓮交給了方駝子,一下子跳起來,瘋了一樣衝向櫃檯。

「住手!給我放下!這是老子的錢!你不能帶走!」李溶一把抓住了那沓銀票。

方駝子斜著眼睛看了看李溶,道:「剛才是你的,現在是我的。明天指不定又是誰的。這位兄弟還請放手。」

李溶露出一副無賴嘴臉,叫囂著:「我就不放!你知道我是誰嗎?」

「當然知道。」方駝子還是不緊不慢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不過,在這種地方,你真想好了打算亮字號嗎?」

李溶一聽果然有些顧忌,以自己的身份,在這裡亮字號大鬧起來,傳揚出去,實在太不好看,可眼看這大筆的錢財被人拿走又實在是如割肉剜心般難受,一時僵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韋若昭趕緊來到李溶旁邊,以極小的聲音勸道:「李兄,這點小錢輸了就輸了,何必縈懷?我們老闆說了,他還有樁大生意要介紹給李兄做,橫豎補上這虧空也就是了。」李溶聽出弦外之音,這才緩緩放手,卻又狠狠瞪了方駝子一眼,「你他媽吃了豹子膽,敢贏老子的錢!以後有你的好看!」

方駝子有條不紊地抖開一隻布袋,將銀票和大把大把的銅錢放進去,朝韋若昭一拱手:「韋姑娘。」韋若昭突然意識到對方其實早知道自己是誰,忍不住驚訝道:「你認識我?」方駝子對此卻也只諱莫如深地微微一笑。「三日後,再會。」

獨孤仲平透過窗縫目送方駝子的身影踽踽遠去。

球賽結束,熱鬧一時的榮枯酒店很快人去屋空,庾瓚已經聞訊趕來,此時正呆呆地佇立在佈告牌下,眼看著牌子上左羽林軍對左千牛衛五比四的比分,一時間竟然不知該說什麼好。

酒店眾人在旁邊長吁短嘆,其中尤數碧蓮一臉不解,道:「這怎麼可能呢?不是和那牛成都說好了嗎?明明是要左羽林軍輸球的!」

韓襄這時一路小跑著進來,手裡拿著前日庾夫人送給牛成的那隻木匣,苦著臉報告:「大人,剛才牛將軍派人把這個送了過來,他說有負所託,不敢領受。請大人還是自己收著吧,也好彌補些損失。」

庾瓚生氣地接過匣子,開啟看看,一百錠金子完好無損地碼在裡面。庾瓚不禁氣鼓鼓地嘟囔著:「什麼叫不敢領受?你明明都收了嘛!老子賠的何止這一點,一萬緡吶!他沒說為何說了不算,打贏了比賽?」

「來的那人說,牛將軍查問了,不是球隊的人不賣力氣,實在是左千牛衛的人瘋了似的也想輸,最後那個球他們死死地護住,一個勁兒地往自己門裡打,全場的人都噓起來,他們也不管,生生在收球前打成了四比五。」

韋若昭不由得一跺腳,懊喪道:「只當他們有可能收買右監門衛的人,沒想到他們連左千牛衛也有關係。嗨,真是見鬼了!」

庾瓚看了看手中的木匣,突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唉聲嘆氣道:「那眼下怎麼辦?還差七千緡呢。什麼三天之後,我們為什麼要言出必信?還不如收拾東西一起跑路呢!」

「我們都能跑,你如何跑得了?」獨孤仲平的聲音這時自迴廊方向傳來,眾人不由得都將目光投向他,眼巴巴地盼望著他能想出什麼挽回的措施,卻聽獨孤仲平道:「一賠十,一萬緡的賠款,這麼大的數,全城的賭徒恐怕都已經傳遍了。都知道庾大人私開賭會,如果撐下去,雖然賠了錢但賺了信譽,他們以後還會來玩。你如果跑路,都輪不著方駝子他們那夥人,別的賭徒就會去衙門告你擅權包賭,還會到處找線索追蹤你,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抓回來辦了。他們最恨願賭不服輸的人!」

「真的?」庾瓚的聲音已顯得很是絕望,他求救似的望向一旁的許亮,許亮卻道:「那是沒錯。」

庾瓚哭喪著臉,往日紅潤的胖臉上已蒼白到幾乎沒了血色。「可你說我現在拿什麼撐啊?」

獨孤仲平的神情也是沉重的。「事到如今,只好請尊夫人把私蓄拿出來些,其餘的,只好,只好,」獨孤仲平少有地怯怯地掃視下眾人,「把這間酒店賣了,多少也就能湊夠了。」

「什麼?你說把榮枯賣了?」眾人一片譁然。

包括庾瓚在內的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獨孤仲平一直嚴肅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苦笑,道:「是我對不起大家,計策失敗,如今只好請大家吃些苦頭幫襯一下吧,庾大人過不了這關,我們也都落不了好。」

庾瓚神情複雜地看看獨孤仲平,又轉頭看其他人的反應。碧蓮這時已經果斷地站起來,滿不在乎地笑道:「賣就賣吧,本來這榮枯也是你們倆出的錢,我們只不過出份力罷了,大不了再回街上幹我們的老營生。只要保住庾大人的官,我們在西市街面上做生意,誰敢把我們怎麼樣?現在既然已經這樣了,說什麼也都沒用了!反正有我碧蓮的一口食,大家也絕餓不了肚子。現在就都去收拾東西吧。今兒晚上就搬,也好老孃明天掛牌子,招買主!」

獨孤仲平側頭看碧蓮一眼,用眼光傳遞了滿滿的感激與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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