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蓮替翹翹剪下了一縷青絲。翹翹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你們走吧,只要幫我把這件事辦了,我就安心了。」
這個夜晚,對於獨孤仲平來講,又將是個不眠之夜。
獨孤仲平站在窗前,望著酒店的後園,身旁站著已經哭腫了眼睛的韋若昭。韋若昭一直哭泣著懇求:「師父,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真正的首惡逍遙法外,無辜被騙的人為他頂死嗎?這太不公平了。」
獨孤仲平嘆了口氣。「有些事,是無所謂公平不公平的。」
韋若昭倔強地搖頭。「不,我就是要公平,不然我們查案辦案是為了什麼?師父,一定還有辦法的。你好好想想,救救翹翹,她太冤了。」
「還記得嗎,我對你們說過的,人總是一念魔鬼,一念佛陀,情到深處,人什麼都可以幹。也許這才是翹翹想要的結局,還是不要多事了。」
「你那時候就知道是康連城沒死,是他策劃的這一切?」
「只是懷疑。可我不想弄清楚了。」
韋若昭不禁追悔莫及。「是我太傻了,完全沒聽懂。師父,你為什麼不再說得清楚一點?為什麼後來不阻止我們?」
獨孤仲平面露苦笑。「你熱情那麼高,我不知道作為一個好人,該如何告訴你,有些案子不必查得水落石出。」
「都怪我,我太幼稚了,翹翹是我害的。師父,我求求你了!」韋若昭說著竟撲通一聲跪在獨孤仲平面前,「你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剛才說還是不要多事了,說明你其實還有辦法的!救救翹翹吧。她要是死了,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獨孤仲平急忙把她拉了起來。望著陷於痛苦之中的韋若昭,他其實內心也備受煎熬。他覺得韋若昭的痛苦和翹翹現下悲慘的命運都和自己脫不了干係,如果不是他教了韋若昭這許多,培養了她探案的興趣,她如何會苦苦追索不放,終致翹翹被牽出了,併為了保護康連城包攬所有罪責?而他恰恰剛在內心決定徹底收下韋若昭這個徒弟,不再猶豫是否為了她好要趕她走。他剛對自己說這就是韋若昭的命運,命運就狠狠地捉弄了韋若昭,也捉弄了他。還是不要讓她陷得更深了。
於是,獨孤仲平輕輕搖頭:「這不是翹翹想要的。」
韋若昭卻異常堅持。「那就是說你真的還有辦法?快說出來吧,哪怕讓我試一試,就算不成,我也死心了。」
「可你想過這樣做有多殘忍嗎?讓翹翹給自己編織的美夢也一起破滅,等於殺了她兩次。」
「不會的,只要能讓她看清康連城真正的嘴臉,她就會醒過來的。我是女人,我懂女人,她不會傻一輩子的!」韋若昭熱切地望著獨孤仲平,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點細小的表情,就好像有了這樣一個表情,翹翹的生命就有了希望似的。
有關女人的說辭讓獨孤仲平的心又動了一下。也許韋若昭是對的,畢竟她們都是女人。也許應該給她和她,也給自己一個機會。獨孤仲平目光中有了鬆動。
韋若昭準確地捕捉到了這鬆動。「師父,你快說啊!我求你了!救救翹翹!」
獨孤仲平有些囁嚅,但終於是張了口:「他明天以正使的身份走金光門,庾大人其實有辦法把翹翹從牢裡提出來一會兒的。」
韋若昭恍然大悟,大叫道:「我明白了!帶她去金光門,讓她親眼看見康連城趾高氣揚地和使團一起出城,她就會明白什麼青色馬車,什麼單等她一個人,什麼陪著她浪跡天涯都是騙人的,他從頭到尾都在利用她,對,對,這樣她一定會醒悟,同意翻供的!」她說著已經興奮地跳起來,「我這就去找庾大人……」
話音未落,韋若昭人已經衝到了門口。她真是聰明啊,望著她的背影,獨孤仲平在心底裡感慨道。但這世上的無常,命運的捉弄,又怎是光靠聰明能對付得了的?就譬如自己,也無法逃脫那些夢魘般的經歷,即使想給身邊的人帶來一些簡單的平安喜樂也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