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有本事早升上去了,也不用天天和死人打交道。」裴氏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庾瓚強睜睡眼,點亮蠟燭,開始往身上套官袍,他懶得和裴氏拌嘴,便道:「他們要半夜死,我有什麼辦法?你接著睡吧,我去去就來!」
他說著手持燭臺,走出房間,外面管家與韓襄已經等得不耐煩,韓襄一臉驚惶,不時地用手去抹臉上的汗。
「人命?」庾瓚低聲問。韓襄連忙點頭。
庾瓚其實已經從韓襄的架勢上看出一二,這傢伙跟著自己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讓他這大半夜心急火燎跑來的定然不是小事,庾瓚想著,臉上卻還故意擺出漫不經心的模樣,道:「又不是頭回見死人,慌什麼?」
「死人見過,可沒見過這麼死法的……」韓襄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怯意,「您還是去看看吧……」
「能有什麼蹊蹺?」庾瓚嘟囔了一句,神色卻也變得嚴肅起來,「半夜三更淨折騰人,但願是個有錢的,不然夜宵錢都沒地兒開銷!」
城市的另一邊,幾個金吾衛士舉著燭臺、燈籠一路小跑來到榮枯酒店門前,叫開店門,直接來到韋若昭的房間前。很快,韋若昭披著金吾衛的制服從屋裡出來。
「有案子了?」
敲門的金吾衛士點點頭,道:「大人請獨孤先生趕緊過去看看!」
韋若昭卻搖頭,道:「我跟你們去。師父夜裡彈琴喝酒,弄到很晚,剛睡下。」見對方還有些遲疑,韋若昭又道:「再大的案子也就是先勾個圖嘛!你這會兒去叫師父,就算把他弄起來,腦子也不清楚啊!」
金吾衛士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就引著韋若昭往案發現場趕去。
雨已經下透了,月亮又悄悄鑽出雲層,長安城到處溼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水汽,映襯得一輪明月朦朧而慘白,倒是也別有一番景緻。
幾名金吾衛手舉燈籠火把臉朝外圍成一圈,把王朗的屍體照得通明。仵作許亮正俯著身子,仔細檢視著。
庾瓚扭著肥胖的身軀趕過來,探頭看去,只見王朗的胸腹已經被徹底抓爛,內臟流了一地,喉嚨處被咬開個大洞,彷彿又開了一張嘴。
見此慘狀,見慣了死人的庾瓚也抑制不住地一陣噁心,立刻轉過身子,一股酸溜溜的東西直衝到嗓子眼,他忙掏出手絹捂住了嘴。
許亮瞥了他一眼,蔑視的嘴角微微上翹,道:「別吐在這兒,和他肚裡的食兒搞混了,查不清楚!」
庾瓚只得走開幾步,前後搖晃幾下身子,捂著口鼻,悶聲悶氣地問:「這是什麼弄的?」
「也許是一隻老虎請了一隻熊、一隻豹、一隻狼,吃了頓點心!」許亮沒好氣地嘟囔著,他一時也弄不清這可怕的傷口到底是什麼造成的。
韋若昭這時揹著畫箱從遠處跑來,氣喘吁吁,邊跑邊叫著:「我來了!我來了!」
庾瓚、許亮同時將疑惑的目光投向韋若昭,庾瓚道:「獨孤先生呢?」
「師父喝醉了,我來頂他一下!」韋若昭信心滿滿地答道,可說著只轉頭看了一眼屍首,立刻臉色大變,急忙扭過臉去,接著就嘔了起來。
「別吐在我這兒!」許亮氣急敗壞地喊起來,韋若昭趕緊點頭跑出幾步,衝著牆角吐了幾口。但見她用袖子擦了把嘴,接著便反身回來,摸出個手絹,繫住口鼻,攤開畫箱。
庾瓚和許亮有些吃驚地看著韋若昭,又互相對視一下,又各自以疑惑的眼神望著她。
「韋姑娘,你這行不行啊……」庾瓚很是擔心,又唯恐自己的話說得重了,猶豫了半天才開口。韋若昭卻一臉堅定神色,道:「庾大人您放心吧,我能行的!」
庾瓚這才將信將疑地點點頭,道:「……那行,畫仔細點兒!」
韋若昭剛拿出畫具準備繪圖,韓襄這時領著兩個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大人,快,快,隔壁,嘉會坊……」
「嘉會坊?」庾瓚一愣,「嘉會坊怎麼了?」
韓襄緊張得幾乎語無倫次,道:「又……又死了一個,和這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