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沒有行人的街道冷冷清清的,樹葉被風吹得影影綽綽。錢二毛從賭館裡走出來,步伐沉重,神情沮喪,一看便知道又輸了錢。
想起白天被金吾衛又抓又放的情形,心有餘悸的錢二毛本想晚上撈他一把去去晦氣,誰知連本都賠上了,今天可是太倒霉了!他邊走邊想著,只覺得後背冒涼氣,平日裡走慣了的路,今日卻不知怎麼的,竟感覺越走越異樣,越走越害怕。
錢二毛本能地加快了腳步,卻冷不防一個黑影從側面的巷口突然猛撲了過來。錢二毛甚至根本來不及躲閃,已被這黑影撞倒在地。
碩大的黑影吼叫著,撕咬著,冰冷而尖利的爪子甚至劃開了錢二毛的衣襟。
暗夜中,他只看到一個巨大的狼頭朝他的脖頸俯了下來,這不是……錢二毛頓時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團,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拼命一推,竟將那黑影推了個趔趄。錢二毛便趁這空隙掙扎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拼命逃竄而去。
黑影並沒有上前去追,只是四爪著地,發出一陣怪異的低吼,繼而直起身子站了起來。黑影先是摘掉了套在頭上的狼頭,又解開套在四肢上的狼爪,一張碩大的狼皮行頭就這樣被卸了下來,而藏在裡面的人,自然是韋若昭。
韋若昭擦了把頭上的汗,想著錢二毛剛才屁滾尿流逃走的樣子,忍不住一個人在空曠的街上哈哈大笑起來。這身自己縫的狼皮雖然粗糙得很,但黑夜中的錢二毛卻完全沒看出破綻,師父估計的全然不差。韋若昭忽然又意識到,這些算計與安排還是全賴師父,自己只不過出了些人工和力氣罷了。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像師父那樣謀定而後動呢?想到這兒,韋若昭剛剛捉弄了人的興奮減了許多。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錢二毛一路尖叫,一路狂奔,其實也沒跑出多遠便與一隊巡夜的金吾衛士狹路相逢。
「什麼人?幹什麼的?」
領隊的依然是韓襄,顯然這場與錢二毛的相遇並不是偶然。
而錢二毛見了韓襄頓時如抓住救命稻草,抱住他的腿死活不肯鬆手,嘴裡一個勁兒嚷嚷「狼來了」「有狼啊」。
韓襄自然已經受命裝傻,左顧右盼道:「什麼狼?哪裡有狼?」
錢二毛急得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使勁搖晃著韓襄,幾乎聲淚俱下地喊著:「救命啊!大人救我一命啊!」
韓襄見時候差不多了,便叫兩個手下將錢二毛架起來,又一次連拖帶拽地帶回了金吾衛衙門。庾瓚也早就在衙門裡等著錢二毛的到來。錢二毛看見庾瓚當時便跪倒在地,搗蒜似的磕頭求告:「我說,我全說,大人您無論如何要救我一命啊!」
庾瓚得意揚揚地看著錢二毛:「那就要看你說的是不是實話了——」
「實話,實話,絕不敢有一句假的!」
「那好,本官問你,林掌櫃到底是誰殺的?」庾瓚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擺足了官老爺架子。而獨孤仲平這時也已經在屏風後坐好,之前他已經告訴庾瓚該問什麼,此刻只需要靜靜聆聽著錢二毛的供述即可。
「殺了林掌櫃的是我大哥,哦,不,不,是龍十八!」錢二毛果然像竹筒倒豆子一般痛快地承認起來。
「林掌櫃不是你們本幫兄弟嗎,龍十八為什麼要殺林掌櫃?」
「他把幫裡存在林掌櫃那兒的錢都私自花了,怕交代不了。因為知道所有的賬目和錢財都是林掌櫃一個人秘密收著,所以就想殺他了了這筆賬。」
「那他是怎麼殺的人?」
「回大人,龍十八僱了個厲害的殺手,這殺手每次殺人都是用他養著的一隻狼。想不到,這天殺的龍十八又僱了這狼來對付我。大人,您千萬救我啊!剛才我險些就被那狼吃了,嚇死我了!」
錢二毛語帶哭腔、臉色煞白,顯然已經被剛才的一幕嚇破了膽。
庾瓚又問道:「那龍十八為什麼又要殺你?」
錢二毛哭喪著臉:「定是他看我被你們捉了去,怕我把他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都說了出來,要殺我滅口啊。」
庾瓚這時一拍桌案。「還有呢?把話說全了!」
錢二毛於是戰戰兢兢再次開口,道:「……林掌櫃的事,我先前也知道,那天我是特意到鋪子裡,假裝正好撞見林掌櫃被殺,嚷嚷起來,好撇清了我們的嫌疑,讓你們去懷疑天道盟的人。故意到衙門裡來鬧,也是這個意思。」
庾瓚想起獨孤仲平剛跟他說的話,忍不住想顯擺了一下,便道:「哼!這個我早知道了。」
錢二毛驚訝地看著庾瓚,囁嚅著:「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