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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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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若昭終於明白了,讚許地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這做起來怕是很麻煩吧?」

谷大廚一笑,道:「麻煩是麻煩,可一錠就賺了半兩,人為發財連命都可以不要,誰還怕麻煩?長安金匠裡,能做這活的可不多,東市的張巧手,西市的曾大頭……」

「對呀,就是曾大頭!哎呀谷大廚你真厲害,看來曾大頭就是死在這上面了!」

谷大廚聽了韋若昭的話卻是臉色一變,驚訝道:「什麼?曾大頭死了?」

「是啊,他讓人給殺了。現在看來,多半就是因為做這個摻假的金子騙人。」

谷大廚有些失神,緩緩地在灶臺旁邊坐了下來。韋若昭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當即湊上來,既好奇又關切地問道:「谷大廚,你怎麼啦?」

「也沒什麼。」谷大廚搖搖頭,言語中頗有些感慨世事滄桑的意味,「想不到曾大頭就這麼死了,嗨!你說人活一世圖什麼?曾大頭活著的時候不知道有多會摳錢呢,又有這手功夫,賺了還要賺,這下好,還不是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怎麼會認識他的?哦,聽說你原來也是做金器生意的,是不是和他一起發過財啊?」韋若昭壞笑著盯著谷大廚。

谷大廚當即搖頭,正色道:「小姑娘家瞎說什麼?我就是個火頭軍,整天伺候你們吃罷了。」

「你不讓問,肯定是見不得人的買賣!」韋若昭偏偏不依不饒,「那時候你還不是火頭軍,為什麼大夥就叫你谷大廚?」

「這個嘛,金器行管一個人叫大廚,意思就是說什麼東西到了他這兒,就好像這吃食進了廚房,脫了胎,換了骨,雖然蘿蔔還是這蘿蔔,魚還是這條魚,卻叫人認不出了。」

「我明白了,敢情你也是熔金摻假的高手!」韋若昭嚷嚷著,心裡想著這榮枯酒店真是個臥虎藏龍之地。谷大廚這名號原來也並不是因為他現在當了火頭軍,而是另有出處,多半他的真名也不是這個。哦對了,他本來就是個胡人嘛!

正這樣想著,卻見谷大廚朝韋若昭兇兇地瞪一眼,道:「瞎說瞎說!我只翻新,不摻假。你快走吧,莫要來討嫌了。」

他說著還開玩笑似的舉起手裡的蘿蔔朝韋若昭虛晃一下,韋若昭趕緊跳起來,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地道:「我先去找我師父,一會兒再來喝你的栗子羹。」

榮枯酒店閣樓上,韋若昭將那錠摻了假的金錠啪一聲放在獨孤仲平面前的桌案上。

「金子借來了,谷大廚也驗過了,果然摻了假。谷大廚說,起碼偷了半兩多。我猜,定是這曾大頭又犯了摳門的老毛病,把這摻了假的金子去給那殺手,沒想到這殺手是個識貨的,惱羞成怒就把他給殺了!」

這一結果其實早在獨孤仲平意料之中,聽完韋若昭的推測只淡然一笑,又道:「不錯,還有呢?」

韋若昭見獨孤仲平意思似又在考她,不由得噘了噘嘴,道:「又考我?嗯,這殺手收了假金子,不是就此罷手,而是報復殺人,說明他心胸狹窄,報復心很重,還認死理。」

「還有呢?」

「還有?這曾大頭連買兇的錢都要摻假,也真是夠糊塗的了,可這樣一來,殺手並沒有得到足足的一兩金子,為什麼王朗還是死了?難道還有別人?」韋若昭說得自己也犯了糊塗,又想了想,道:「不會不會,兩個人死得一樣一樣的,肯定是一個人乾的。那就是不會有別人,殺手就算沒得了錢也要殺人,為什麼?」

「他已經摘了牌子!只要收牌子,人就必須死,這是他的名頭,他就靠這個在江湖上接買賣呢。」

韋若昭頓時覺得有些不寒而慄,喃喃地道:「好狠毒啊!真像是一頭狼。」

「我們都不瞭解狼,不知道狼會怎麼想。」獨孤仲平這時嘆了口氣,「我只知道這是典型的人的心思,就算是這裡面有頭狼,不也是人養的嗎?」他說著停頓片刻,「不過,你知道這裡面最重要的線索是什麼嗎?」

「是什麼?」韋若昭不由得瞪大眼睛。

「曾大頭拿假金子騙殺手,可殺手怎麼知道僱主是曾大頭呢?這說明殺手知道僱主是誰,不但知道這一單,而且知道所有的。他一直暗中在放生池邊盯著,既可以及時取走錢,又可以觀察僱主是不是可信任。那麼什麼人可以天天在放生池邊出沒,合情合理,不會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呢?」

韋若昭眼睛瞪得更大,驚詫地道:「你是說……」

獨孤仲平頗有些懊惱地點點頭。「不錯,先前連我也把他們忽略了!」

「是和尚,化度寺的和尚!」韋若昭大聲喊了出來,原本皺緊的眉頭也頓時舒展開,她一拍腦門,繼續整理思路,「太對了,只有寺裡的和尚,天天去許願廊查牌子取牌子,去放生池周圍溜達,伺機取錢,既方便又不會有人注意。師父,要不是你提醒,我這腦子怎麼還是轉不過來?」

獨孤仲平面露微笑。「沒關係,你已經學得很快了,我考你的意思,其實是不想讓你學得太快。」

韋若昭不禁嗔怪地看了獨孤仲平一眼。「師父你又說這種話,我恨不得一天就變得和你一樣聰明!」

獨孤仲平聽了這話不禁暗暗苦笑,他已經越來越感到韋若昭在這行上真是很有天賦,不但周圍其他人遠遠比不上,就是將來她超過自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也不是不可能。可這樣一來,他那害怕與罪惡相伴侵蝕了她的天真爛漫的心就無處安放。本想她玩玩就會覺得沒意思,自己提出離去,但誰想到她越來越上癮,自己也漸漸離不開她的幫助。每次見她有所悟又有所迷就忍不住教她,可教了之後又後悔,怨自己是在害人。這心裡的矛盾總是糾結著,自己卻全無主意,只好一次次地迴避去想。看來不得不做個決斷了。

韋若昭此時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案子上,完全沒注意師父思緒的走神,她躍躍欲試地問道:「師父,我們現在怎麼辦?這麼多和尚,怎麼下手查?」

「不能明著來,如果驚動了他,只要他停止摘牌子,暫時不作案,我們就會斷了線,得想個好辦法。」

「讓我想想,得把全寺的和尚都瞧一遍,還得不顯山不露水……」韋若昭若有所思的樣子。

望著她那專注的神情,獨孤仲平突然覺得,不能再回避內心這個矛盾,該做個決斷了。如果她這一次能完成查全寺和尚而不打草驚蛇的任務,那麼,探案生涯就是她的命了!未來到底是好是壞,她都得自己承受,就像自己當年一樣。他獨孤仲平將不再猶豫,真正認下這個徒弟,從此傾心傳授,不再有任何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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