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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伙,這麼毒,十個師崇道恐怕也毒死了。」庾瓚一臉惶恐地瞪著死去的兔子。

獨孤仲平卻皺起眉頭。「這沾著就死的劇毒,師崇道又是怎麼能堅持了那麼久的?」

「要說根本就沒可能,可就是發生了!」許亮甕聲甕氣道。

獨孤仲平道:「從太樂署出來到朱雀大街,追儺的隊伍走了足有半個時辰,他如果是被人灌的藥,不可能還繼續扮方相氏。那就是他自己吃了,或者說自己誤吃了,可他也不可能堅持到那時候。老許,你看這像什麼毒?」

許亮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哼,具體我說不上,多半是嶺南一帶才有的,草藥的底子,恐怕還加了毒蟲,有淡腥味。」

「庾大人——」門外響起侍從的聲音。獨孤仲平當即起身和庾瓚對調了座位。庾瓚待坐穩了,才吩咐人進來。

侍從是來向庾瓚稟報師崇道的弟子已經被帶到的訊息,庾瓚當場便想將他們叫進來審問,卻看見獨孤仲平衝他使勁搖搖頭。庾瓚只好讓侍從先出去待命。「你不打算現在就審?」

獨孤仲平笑著搖頭。「我的美人畫屏還沒到位,現在問案恐怕難有收穫,再說我忽然意識到還有一處現場沒勘察呢。就讓師崇道這些徒弟在衙門裡候著,我們現在只帶他大徒弟去太樂署看看。」獨孤仲平說著起身,庾瓚和老許只得跟著起來。

庾瓚還沒反應過來,他對案情的敏感天生比對官場人事差了許多。「去太樂署?為什麼?」

「因為那才是真正的案發現場。」獨孤仲平徑自朝門外走去。

一行人走進太樂署的院子時,天已經黑得死死的。獨孤仲平已經交代過不要驚動其他人,所以太樂署方面並沒人出來迎接。師崇道大徒弟、老許各自提了盞風燈充當照明。

「你師父出事前都吃過些什麼東西?」庾瓚似是對周遭的幽暗有些恐懼,故意大聲問。

「回大人的話,我師父凡是演這等大戲之前,都是要斷食一日的。」

庾瓚有些無奈地看獨孤仲平,獨孤仲平正忙於四下打量,似乎並不特別在意聽庾瓚和大徒弟的對話。

「我說的不光吃食,」庾瓚想了想,「比如有沒有藥什麼的?」

大徒弟搖頭道:「藥?除了他每天都吃的,今天也沒吃什麼特別的藥啊。」

庾瓚聞聽此言眼睛一亮,追問道:「你師父每天都要吃藥?他吃的什麼藥?」

「是什麼藥我可不知道,只知道裝在一個白色小瓶裡,每天早晨他都會開啟那小瓶吃一些,今天和平常也沒有什麼不同啊。」

獨孤仲平聽見了,望了望許亮,許亮卻搖頭。

許亮湊近獨孤仲平,道:「我都找遍了,不在死人身上。」

庾瓚頗有些失望,生氣道:「你這當徒弟的,怎麼師父吃什麼藥都不知道?」

「我師父經常自己給自己配藥吃,我們問他,卻惹得師父老大不高興!他叫我們不要管,也不讓動他的東西,他說那些藥的事複雜得很,我們只跟他學追儺戲就行了。我們平日就跟他在這太樂署裡學戲練功,連他家住哪裡都不知道。」

「那你們師父吃了藥之後有沒有不舒服?」

許亮聽見了,頓時忍不住朝獨孤仲平低聲抱怨,道:「剛說了半個時辰之後才死的,還能更蠢點嗎?」

獨孤仲平不動聲色地一笑。

「沒有啊,倒是之前他說今天忽然感覺不好,手抖得厲害。」

「這位兄弟的意思是,你師父上場前就預感到要出事兒?」一直沒說話的獨孤仲平這時突然開了口。

大徒弟點點頭,道:「師父好像很害怕的樣子,他其實有點不想演了。可樂官大人來了,左勸右勸,再說也沒人可替師父,他也就答應了。」

獨孤仲平低頭仔細看著腳下,突然彎下腰、掏出手絹,繼而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撿起什麼東西。許亮趕緊提著燈籠湊上前。微弱的燈光下,可以看見那是一小塊白瓷碎片。

許亮瞪大眼睛,道:「是那藥瓶?當心!」

獨孤仲平一笑:「多謝關心,我就說你捨不得我死吧!」

許亮看著獨孤仲平將包好的手絹揣進袖子裡,皺起眉頭,思量著:「可為什麼藥瓶會打碎了?師崇道就算不隨身帶著,也不至於砸了它呀!」

獨孤仲平略加思索,道:「是兇手回來乾的,他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到底下的是什麼毒。」

「那是不是隻要查出那毒藥的出處,也就能查出兇手是誰了?」許亮忍不住面露喜色,「能使出這般毒物的殺才,那可得是個人物,老子還真想會會他!」

「要是這麼容易就好了!」獨孤仲平言語淡然,顯然他並不認為事情會如此簡單。獨孤仲平的目光突然掃到了旁邊的那口水缸,「哎,這水缸是做什麼用的?」

大徒弟:「哦,是我們上場前敬天用的清水缸。」

庾瓚一愣,道:「清水敬天?那是什麼?」

「凡是演儺戲之前都要敬的,避邪!就是每人喝一瓢這缸裡的清水。」

獨孤仲平這時已走到那水缸邊,隱約可見裡面仍有大半缸的清水,一隻淺瓢輕飄飄浮在水面上。獨孤仲平伸手舀起一瓢,湊到嘴邊。庾瓚、許亮大驚,一個大叫出聲,另一個已直接上前想要阻止,卻被獨孤仲平攔住。

「喝不得!」庾瓚叫道。

許亮也顯得氣急敗壞的,嚷嚷著:「不要命了你!」

獨孤仲平卻一副置若罔聞的模樣,徑自從缸裡舀了瓢清水,毫不猶豫地喝了一大口。

「既然他們每人都喝了一瓢,想來這水是毒不死人的,」獨孤仲平笑了,「不過這水好甜啊……」獨孤仲平喃喃自語道,顯然若有所思,「再請教件事,追儺的時候,這院子裡有什麼人在嗎?」

大徒弟搖頭道:「照理說是沒人的。我們師兄弟都在儺戲裡有角色,我和二師弟扮的是那兩個小鬼,其他入門晚的兄弟有的演子,有的演神獸。說實話每年演儺戲的時候都人手不足,就連把官衙裡端茶倒水的雜役算進去,那儀仗還時常湊不夠數呢!」

庾瓚見獨孤仲平沒事方才鬆了口氣,趁大徒弟沒注意湊過來,問道:「可有什麼收穫?」

「有不少,頭一條,那些師崇道的徒弟都可以放了。追儺的時候師崇道所有的徒弟都上場了,而我可以肯定,兇犯那時出現在了這兒,正在毀掉他下毒的證據!」

「萬一裡頭有那兇犯的內應呢?」庾瓚還不放心。

「不可能的。兇犯如果有內應,可以有足夠的時間讓內應把下了毒的藥瓶偷走,不會自己冒險摸進來。」

庾瓚依然懵懂,還想再問。獨孤仲平卻已經有些不耐煩,道:「你剛才答應我什麼了?案子沒破之前不許問東問西。」

庾瓚只好無奈點頭。「好好,那現在怎麼辦?」

獨孤仲平遙望夜色,道:「先回衙門吧,韓襄那邊應該有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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