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稍等!」何安眉開眼笑地著將銅錢收入懷裡,轉身要走,卻再次被獨孤仲平一把捉住。
獨孤仲平一臉嚴肅地盯著他問:「他們弄了只猴子當幫手?」
何安一愣,搖頭道:「沒聽說啊。」
獨孤仲平這才鬆手。看來那猴子並不是老五一夥小偷豢養的,這樣一來就全都說得通了!猴子可以肯定是那兇犯撒傳帖的幫兇。獨孤仲平注視著何安飛快跑走的背影,繼而朝市場角落裡一個毫不起眼的攤子走去。但見那貨攤雖如周遭商販一般在攤子前點著燈燭,但光線實在是太過昏暗,以至於走到近處都看不清貨攤上擺的是什麼。而攤主竟也一副無心生意的模樣,藉著鬼火似的微光與旁邊人打雙陸打發時間。
獨孤仲平往貨攤前一站,也沒說話,攤主便愛答不理地掃了他一眼。「又要多少?」
「老規矩。」
獨孤仲平邊說邊將一串銅錢和一個皮酒壺放到攤主面前。攤主這才不太情願地站起來,從旁邊的一個大酒甕裡用個木提勺向那皮酒壺裡灌了些澄清的液體。
「這是原漿,不比那些渾酒,少喝點,不然醉死莫怪我!」攤主叮囑道。
獨孤仲平點點頭,道:「曉得了。還有件事,麻煩老兄把城裡做毒物生意的人家給我寫個單子吧。」
攤主頓時眉毛一揚,神色警覺,道:「毒癟子柺杖裡,官家閒家兩淚清。」這攤主所說又是江湖切口,意思是賣毒物的人也是為了混口飯吃,做官的沒必要趕盡殺絕。
獨孤仲平一笑,將又一串銅錢放到了攤主眼前。「打橫順北風,買劍不買棍。老兄不必多慮。」獨孤仲平這是在告訴攤主,出了人命案子,只辦兇犯,卻不打壓買賣毒物的生意。
攤主神色緩和下來,道:「一會兒來拿吧!」
原來這不起眼的雜貨攤主做的乃是傳遞訊息、打探情報的生意,順便賣些私酒。攤子看著不起眼,卻是半個長安城各類地下資訊的彙集地與中轉站,宮政秘聞、商業情報、家長裡短,只要肯付錢,就能買到需要的線索。雖說鬼市裡不只他一家幹這買賣,但數他訊息最準最靈。獨孤仲平之前也多次在此找到破案線索,因此當他知道連見多識廣的許亮也無法判斷師崇道死於何種毒物,便決定前來鬼市碰一碰運氣。而且師崇道的徒弟說師崇道平時自己配藥,那他應該也是個用藥用毒的高手,說不準能從這個方向查到些線索。
何安這滑頭也該回來了吧!獨孤仲平想著便朝何安的攤子方向走,他剛一轉身,竟正好迎上了韋若昭。韋若昭正興高采烈四下閒逛,乍見獨孤仲平出現在眼前,反倒是一驚。
「你怎麼在這兒?」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明明叫你在武侯鋪好好等著,還是自己跟到這兒來了?」獨孤仲平略帶責備地看著韋若昭。
韋若昭卻也氣哼哼的,朝獨孤仲平大聲嚷嚷道:「你剛才為什麼騙我?」
獨孤仲平故作無辜,問道:「我什麼時候騙你了?」
「什麼無所不知的老婆婆,你就是唬我,不想讓我跟你到這麼好玩的地方來!」
獨孤仲平不禁莞爾,繼而搖頭嘆氣,道:「就算是這樣,你不還是跟來了嗎?這鬼市可比不得兩市,原本就不是你這樣的小姑娘可以隨便亂逛的——」
韋若昭一撇嘴,一臉滿不在乎,道:「我懂,有什麼啊?不就是賣白天見不得人的東西嗎,我怎麼就來不得!早知道有這樣好玩的地方,我早就來了!」
「獨孤先生!」何安這時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
「拿來了?」獨孤仲平問。
何安點頭,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從懷裡摸出什麼遞過來。韋若昭眼尖,一眼便看見何安手中的正是自己的吊墜,當即一把抓過來。「我的吊墜!」韋若昭愛惜地撫摸著吊墜,接著又氣呼呼瞪著何安,「好你個小賊,看我不——」韋若昭作勢便要追打,卻被獨孤仲平攔住。
何安朝獨孤仲平作了個揖,笑嘻嘻地說:「獨孤先生,下回有生意一定還要照顧小的呀。」
韋若昭還不依不饒,大聲道:「哎,你怎麼把他放了?一定是他使猴子偷的。站住!」
周圍的人頓時以異樣的目光看向韋若昭和獨孤仲平。
「我只是個畫師,又不是正經衙門裡做公的,拿不得人。」獨孤仲平搖搖頭,「再說,你不是已經找回了東西嘛,還管那些做什麼?我們快走吧。」
獨孤仲平拉著韋若昭便走,韋若昭雖然心有不甘,可何安早已經跑得不見了蹤影,也只好悻悻作罷,她朝何安遠去的方向撇撇嘴,道:「便宜了你!」
獨孤仲平這時已回到那光線昏暗的雜貨攤旁邊,攤主將酒壺並一張摺疊的紙條遞給他,神情嚴肅地說道:「和尚廟不收道士!」——出了事他是不會承認的。
獨孤仲平點點頭,道了聲「雲遊四方」,這是在向對方承諾,即使出事也不會有所牽連。
一旁的韋若昭看得懵懵懂懂,一個勁兒問:「他給你的是什麼?你們說的是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
獨孤仲平這時已將紙條揣進懷中,拉著韋若昭大步前行。「沒什麼,線索而已。」
「線索?」韋若昭更加好奇了,「哦,有關那個兇手的,到底是什麼啊?」
獨孤仲平擺出一副茫然神色,搖頭道:「庾大人叫我來取,我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