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仲平卻對韋若昭的憤怒置若罔聞,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猴子。猴子也彷彿察覺到獨孤仲平的敵意,停下打鼓的動作,發出一陣示威似的吱吱叫聲。
「韋姑娘,你是在哪兒找到它的?」
「在哪兒,還不是你們金吾衛!」韋若昭怒氣衝衝地嚷嚷,「你們也太沒良心了,不管怎麼說它也給你們提供了線索,就這麼把人家拴在你們衙門大院裡,沒吃沒喝的,還說過兩天就要扔了,我氣不過,就給領回來了,怎麼樣?」
「你又去衙門裡了?」
「去了,怎麼樣?我是去找胖大人,不是找你。」
「猴子為什麼會打鼓呢?」獨孤仲平死死地盯住猴子。
韋若昭不解地問:「會打鼓怎麼了?」
獨孤仲平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那猴子脖頸,將其凌空提了起來。
「你幹什麼?」韋若昭頓時尖叫,「不許傷害它!」
韋若昭說著便要上前搶,卻被獨孤仲平輕輕推開。獨孤仲平不顧猴子的掙扎,仔細觀察它頸上的項圈,果然發現那一串細碎的黃銅鈴鐺中少了幾個,和之前在現場發現的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獨孤仲平大笑起來,不顧眾人異樣的眼光,甩下身上的麻袍便往外走。
「哎,你去哪兒?」韋若昭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聰穎的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出獨孤仲平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她本能地想要跟上去看個究竟,但想到昨日獨孤仲平對她說過的決絕的話,又有些踟躕不前。
而獨孤仲平這時候卻又做出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舉動,他竟轉身回來,對她說:「想跟我一起去嗎,想的話,就快來,別多話。」
話音未落,獨孤仲平人已經又走出去。韋若昭急忙跟上,回頭衝翹翹說:「幫我照顧小猴!」
猴子為什麼會打鼓?這裡面一定包含著線索!韋若昭一路都在琢磨這句話的意思,此時她已隨著獨孤仲平匆匆走在西市大街上了。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獨孤仲平行色匆匆,韋若昭幾乎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這兒不是西市嗎?到這兒來幹什麼?全長安沒比這兒人更多的地方了,兇手再傻也不至於要在這兒殺人吧?」
獨孤仲平卻不理她,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左右打量道旁正進行表演的各色百戲班子。韋若昭只得有樣學樣地也往兩邊不住地掃視。
東西兩市每逢年節都要延請百戲散樂入城表演,而雙方多年來始終有些彼此較量的意思,由於去年盂蘭法會被東市佔了上風,西市今年不僅砸重金請來眾多知名戲班,更特意闢出一大塊空地作為百戲場,以方便百姓娛樂。拜西市自來就是胡人居住之地的便利,西市的百戲總以胡風洋調取勝。
「啊!我明白了,」跟在身後的韋若昭突然叫出聲來,她看見不遠處有幾個胡人正合著羯鼓的節拍踩球,「小猴兒會打鼓,說明它常到演百戲的地方來,那麼它的主人也一定常在這兒出沒的,對不對?」
韋若昭一臉恍然大悟的欣喜,獨孤仲平不禁回眸瞥了她一眼。這姑娘的頭腦著實不賴,不得不說,比庾瓚的右金吾衛強得多了。只是她還不知道,這資訊指向的地點,無疑就是下一樁命案的發生地!兇犯在殺老曹的時候就算計好了,讓小猴落到金吾衛手裡,不然他有的是辦法安排小猴逃走或殺死它。這就是他的提示!只看金吾衛的人有沒有本事從小猴身上讀出下一個殺人地點。抽搐似的頭痛再度襲來,這讓獨孤仲平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現在就看誰快了,但願他還沒有下手!
他一定就在附近!
獨孤仲平焦灼的目光從人群中迅速掠過,他迫切地希望那個披麻衣戴斗笠的身影即刻出現在自己面前。然而,周圍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且不說如織的遊人,光是受邀參演的百戲班子就有數十家之多。頂竿的,走繩的,弄丸跳劍的,踩球旋盤的,馴禽鬥獸的,還有廣受歡迎的各類幻術,此刻的西市彷彿一鍋沸騰的水,鼓樂與人聲交織在一起,嘈雜而熱烈。
獨孤仲平只覺得頭越來越疼了,離開酒店之時他曾讓碧蓮趕緊派人去給庾瓚報信,但願他們也能及時趕來。
獨孤仲平快步走過人群,而韋若昭還在身後喋喋不休。獨孤仲平沒心情聽她發表那些幼稚的猜想,他甚至根本沒聽見韋若昭具體說了什麼,轉頭便是一聲怒吼。
「想跟著我,就別多話!」
韋若昭被獨孤仲平陡然暴怒的樣子嚇壞了,她瞪大眼睛望著他,半是驚恐半是委屈地點點頭。而獨孤仲平話一齣口便已後悔,正猶豫是否該說些什麼安慰她,一陣帶著強烈異域風情的笛聲就在這時隨風飄來。獨孤仲平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卻頓時臉色大變。
韋若昭見獨孤仲平突然一臉如遭雷擊的神情,覺得好奇便轉頭去看。
啊!——韋若昭也忍不住驚叫起來。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百戲場正中的位置,而不遠處正聳立著一座巨大的帳篷,神秘的天竺笛曲便是從這帳篷裡傳出來的。這帳篷的佔地十分廣闊,高度亦能趕上二層樓高,而最讓人驚詫的,卻是那色彩絢爛、裝飾豪華的帳篷帷布上繪著的巨型圖案——
那正是常山兄弟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