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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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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仲平回到榮枯酒店,剛一邁進大堂,碧蓮便迫不及待迎上前來。

「怎麼樣?」碧蓮劈頭蓋臉地問。

獨孤仲平故意一愣,道:「什麼怎麼樣?」

「當然是那鑰匙的事啊!」

「哦,」獨孤仲平漫不經心點點頭,「已經搞清楚了。」

碧蓮依然好奇,道:「真的?是哪家櫃坊啊?」

「你問這麼細做什麼?」獨孤仲平邊走邊問,言語中卻透出些許懷疑,碧蓮雖然是自己人,但畢竟是做過竊賊行當的,萬一她一時手癢壞了事可也難辦。

碧蓮自然明白獨孤仲平言下之意,氣哼哼撇了撇嘴。「怎麼,信不過我?怕我知道了去偷啊?」

獨孤仲平笑著搖頭道:「怎麼會?不過是不願讓你卷得太深罷了,麻煩。」

「說得倒好聽,」碧蓮哼了一聲,「那裡面存的什麼寶貝?」

「不是什麼寶貝,一些不值錢的小東西而已。」

「沒意思,不說算了!」碧蓮覺得無趣,扭身要走卻突然想起什麼,從櫃檯後面拎出個包袱丟在獨孤仲平面前。

「這是?」獨孤仲平一臉疑惑。

「你徒弟的東西,」碧蓮說著又從櫃檯後頭牽出條繩子,繩子另一頭正拴著那隻黃毛猢猻,「還有這個小猢猻!她說她收養了,倒叫老孃伺候著,真是沒了天理!」

獨孤仲平只覺啼笑皆非,搖頭道:「韋姑娘可不是我徒弟。」

碧蓮一瞪眼,道:「那我叫她什麼,你的相好?跟班?」

「算了。」獨孤仲平知道和碧蓮解釋不清,只怕還會越描越黑,索性搖頭一笑,「這麼說韋姑娘已經走了?」

「昨天說要算賬走人的,結果人跑沒影了,這些破爛還扔在我這兒!喏,還有這個小猢猻。」

獨孤仲平想了想,道:「既然韋姑娘走了,這些東西你處理了不就完了,何必還來問我?」

「我不問你問誰啊,誰把她介紹來的,又是誰給了她錢,讓她耀武揚威地住在這兒,還要老孃伺候她?」碧蓮嚷嚷起來。

「你又不白乾,一百五十文一天,還當我不知道?」獨孤仲平笑了笑,「這隻猴子,就先放在我房裡吧。」獨孤仲平說著把繩子遞迴給碧蓮。

碧蓮一時語塞,卻只好拉著繩頭,邊走邊嘟囔,道:「哼,你們大唐人就是花花腸子多,誰知道你在打她什麼主意,又不直說!」碧蓮說著朝那猴子瞪瞪眼睛,拉著它朝客房去:「你要在我這兒住,就得守我的規矩,不要跟大唐的那些壞猴子學,要學我們康國的好猴子。嗨,我們怎麼忘了,你就是隻大唐的壞猴子!」

獨孤仲平注視著碧蓮的背影,頗有些無奈地笑了。這胡女雖然把漢話說得比許多漢人還地道,可骨子裡還是個胡人。他們的野性奔放和不拘小節幾乎是與生俱來的,無論環境怎樣都無法改變。獨孤仲平當然知道碧蓮對自己存了份心,而且不只是因為自己和她那段特殊的結識過程以及後來強迫她改行的舉動,也不是因為自己幫她開了這家酒店,胡人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十分純粹,不帶任何附加條件。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同時不再喜歡別人,像碧蓮這樣風情萬種又開朗熱情的女人,可不會虧待了自己的大好青春。她不會為喜歡一個人不可得而煩惱,也不會為一個人不喜歡自己而煩惱,甚至當著獨孤仲平,她也不避諱跟無數圍著她石榴裙轉的男人中看得入眼的打情罵俏,以至風流一度。然後繼續對獨孤仲平愛意綿綿,還要半真半假為他吃些閒醋。換了是別人,也許會覺得這個胡女不可理喻,但獨孤仲平懂得,甚至很欣賞她這樣的性格,這樣的人生。在內心裡,獨孤仲平覺得她有時像一團溫暖的爐火,自己有時需要靠著她取暖,這也是他住在這裡的原因。但懂得和欣賞是愛嗎?

獨孤仲平已過了為這些問題困擾的年紀,每逢遇到想不清的事,他習慣於把它們封存起來,集中精力對付眼下必須想清的那些問題。這時他看見韋若昭的包袱還留在地上,便彎腰去拾,一卷紙從包袱中露出來,卻正是原先放在他房間裡的那些怪畫。

獨孤仲平微微一笑,難怪這些畫突然間都找不著了,原來竟是被韋若昭拿了去,看來這姑娘的趣味還真是與旁人不同,倒是與自己頗有幾分相像。獨孤仲平想著,低頭髮現包袱中有個皮袋子,質地柔軟、做工精良,裡面還有一張文書。那是一張道士的度牒文書,邊角已經卷得厲害,紙張也有些發黃了,頒發度牒的乃是益州上陽觀,而這度牒上赫然寫著韋若昭的名字,而且簡略註明了她的身世,六歲成為孤兒,被上陽觀主持收養,十六歲正式出家。

原來韋若昭竟是個女道士!可韋若昭哪像個自小在道觀長大的孤兒呢?獨孤仲平想起初見她時,她那一身雖有些破舊,仍能見出華麗出挑的服色。

她應該並沒有真的離開,否則不會還將這些東西留在這裡。也不知她這會兒跑到哪裡去了,十有八九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調查這個案子吧,但願她不要遇到什麼危險才好。獨孤仲平默默地將皮袋與畫稿全部放回了包袱裡。

韋若昭是去了鬼市閒逛。

她本來一路跟蹤獨孤仲平,獨孤仲平向碧蓮問計之後便馬不停蹄,韋若昭開始打算直接與其同行,想了想卻又覺得他一定會想法子把自己甩開,與其那樣倒不如悄悄跟蹤來得方便。韋若昭為此特意喬裝改扮了一番,也不敢跟得太近,而獨孤仲平不知是過於心急還是大意,竟也沒有發現身後的尾巴。

但獨孤仲平卻在整日拜訪櫃坊,這事情實在無聊,雖然這可能是挺重要的事情。韋若昭終究熬不過,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之前孤獨仲平在鬼市買訊息的事情。韋若昭不服輸的勁頭再次上湧,不就是花錢買訊息嗎,憑什麼你買得我就買不得?

來到了鬼市,韋若昭並沒有冒冒失失上前,而是環顧四周,見距離那雜貨攤子不遠的地方有處賣飲子的小攤,便上前混跡在客人中,買了碗飲子邊喝邊注意著旁邊的動靜。

然而,一直不見有任何人靠近雜貨攤,攤主甚至已將掛在攤子上的油燈摘了下來,一副準備收攤走人的架勢。韋若昭早就等得不耐煩,可要就這麼走了又心有不甘,畢竟已經等了這麼久,再說要是找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到時候孤獨仲平就更有理由趕自己走了。

韋若昭忍不住焦躁地東張西望,而一個人影就在這時突然映入眼簾,但見那人一身行旅裝束,頭上歪戴著頂斗笠,手裡還提著柄腰刀,大踏步、氣勢洶洶地朝雜貨攤奔了過來。

太好了!韋若昭按捺不住心中狂喜,瞧他這架勢就不像好人,肯定是來找雜貨攤主打探道上訊息的。韋若昭當即站起來朝雜貨攤靠近。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李秀一。當然韋若昭並不認識他。

李秀一來到雜貨攤近前也不左顧右盼,朝攤主一拱手。

「喂,兄弟,打聽個事兒,他們說你知道!」

「他們是誰?」攤主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依然眼睛微闔,一副昏然欲睡狀。

李秀一面露冷笑,一串銅錢嘩啦一聲落在雜貨攤上。

「大唐朝廷!」

攤主這才緩緩睜開眼睛,仍舊懶洋洋的,神情卻變得專注起來,道:「你想問什麼?」

原來這地方是要這般搭話的,韋若昭只覺得大開眼界,她這時已經閃身到距離雜貨攤更近的一處攤子前,一邊假意看貨,一邊支起耳朵努力聽著攤主與李秀一的對話。

「聽說有個叫宋崇的要出一批地下的貨,誰會接?」

「你是要吃湯麵,還是餃子?」攤主說的自然又是江湖黑話,意思是問對方是想花錢買貨還是打劫。

「主家財厚,吃湯麵。」李秀一自然也不會暴露自己私探的身份,便謊稱是替財主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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