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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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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瓚領著韋若昭一路穿過右金吾衙門的庭院,韋若昭已經換上一身金吾衛士的制服,要說這制服本是男式的,樣式粗笨,穿在身上又明顯不合體,韋若昭卻按捺不住沾沾自喜,不斷地去抻制服的袖子,彷彿要把每個褶皺都抻平似的,一會兒又摸出金吾衛的腰牌反覆摩挲著。

「我說韋姑娘啊,你的要求我可都答應了,那事……」

「庾大人放心,既然我加入了金吾衛,那就是自己人了,我的嘴巴嚴得很吶,管保不會說出去的!」韋若昭笑嘻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庾瓚這才長吁一口氣,他本來絕不會同意讓韋若昭加入的,且不說獨孤仲平會反對,光是向上頭索要增加人手的經費就絕不是件輕鬆的活計,況且韋若昭還是個大姑娘,女子當差少不了招人非議,這要是再讓自家那頭母老虎誤會了,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樣的麻煩呢!

因此當韋若昭又跑來糾纏時,庾瓚的第一反應就是轟走了事,卻沒想到韋若昭這次突然暗示要公開自己與獨孤仲平合演雙簧查案之事,還說要是離了獨孤仲平,只怕自己連個小偷都抓不住。她還自稱是金吾大將軍韋青的堂侄女,言下之意便是若不答應她的條件,還要將庾瓚的秘密上報大將軍。庾瓚不確定韋若昭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但他很明白,一旦自己假手他人查案之事被同僚和上司知道,升官發財的路就走到頭了。

庾瓚的處事原則是見人三分笑,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眼下連環命案弄得金吾衛上下焦頭爛額,他每日只怕韋青來找,怎麼敢去找韋青查實他是不是有這麼個一心想入金吾衛的侄女。不如答應了韋若昭的要求,隨便派她個累死人不償命的苦差事,而且她這麼上趕著入金吾衛,工錢也可以大大剋扣些。計議一番,庾瓚當即改口應了韋若昭,並帶著她一路來到存放案件卷宗的檔案室。

只見這室內四壁都是通天的書架,上面層層疊疊堆滿了一卷卷的文書。蛛網和灰塵密佈,似乎一百年都沒有人動過。

「這裡都是陳年舊案的檔案,各省要案的通報也會送到這裡存放,」庾瓚被泛起的浮塵嗆得直咳嗽,「韋姑娘識文斷字,比我手下那些粗漢強上百倍,不如就在這裡好好研讀下,須知,凡新生的案子,多少也都和這些舊案有牽連,若發現了什麼及時報告本官,本官一定少不了你的賞賜……」

韋若昭好奇地四下打量,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制服,不禁笑出聲來。

庾瓚出了檔案室的門,想想自己靈活變通的本事,幾乎要笑出聲來。這檔案室真的多年無人打理了,平日要找個記錄,查個戶籍都要瞎找半天,還往往不得要領。自己手下雖說也有幾個粗通文墨,但畢竟整日和打殺抓人的粗漢混在一起,散了班,不是一起去賭,就是一起去平康坊逍遙,哪個也不肯坐在這裡老老實實整理檔案。這回來了韋若昭,正好叫她幹這個,要想把這裡收拾停當,少說也得忙上三五個月,她也沒空跟著瞎攪和連環命案了。如她不聽話,那可就不是自己不收她,而是她不安於職守,那時再轟她走也不遲。而且,這差事自己開出三緡一個月的低價,不領行市的韋若昭居然還感激不盡,要知道外聘個文書在長安如今也要五緡一個月,這買賣真是太划算了。這樣想著,庾瓚完全沒有了被人脅迫的不快,反而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

然而讓他覺得真正佔了大便宜的還在後面。幾個時辰之後,庾瓚、韓襄以及獨孤仲平應韋若昭之約來到檔案室,只見屋內已被收拾得乾淨整齊。不但蛛網灰塵都已不見,書架上的各類檔案也已分門別類碼放整齊,還用一張張紙條做了分類標記,全貼在書架上。

韓襄一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位韋姑娘怎麼就突然成了自己的同僚,更不明白,韋若昭怎麼能這麼快就把這永遠亂如雞窩的檔案室收拾好。

獨孤仲平卻只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恭喜庾大人又添了個得力的幫手!」

韋若昭何嘗不明白獨孤仲平言語中的譏誚之意,白了他一眼,徑自看向庾瓚,道:「庾大人果然英明,這連環命案和陳年舊案確實有些干係。我將這兒的卷宗翻了一遍,找出了三件!」她說著拿起一卷卷宗,「這是五年前的一樁毒殺案,嶽州有一戶,一家老小十幾口都被人毒死了,用的毒藥很是稀罕。州官查不出來,雖然懷疑這戶人家的鄰居,卻沒有憑據,只得掛了起來,你們猜這鄰居叫什麼?」

「叫什麼?」庾瓚、韓襄被韋若昭吊起胃口,異口同聲地問。而獨孤仲平早已心中有數,只微微一笑,湊到書架前,去看韋若昭做的標記。

「師崇道!」韋若昭又舉起另一冊案卷,「這是兩年前公主府金器失竊案,竊賊雲裡飛雖然落網,卻不明不白地在牢裡自己上吊死了,贓物也就無處尋找。」

「是老曹乾的……」庾瓚有些茫然若失地嘆了口氣。

獨孤仲平卻在這時冷不丁插了一句,道:「好字好字!想不到韋姑娘這樣的佳人,居然喜歡銅筋鐵骨的顏體。」

韋若昭得意地瞟了獨孤仲平一眼,繼續道:「這第三樁案子嘛,發生在三年前的洛陽府,有一對長安來的幻術師夫妻,女的在一次表演中,未能及時從道具箱裡逃脫……」

「……結果被表演用的利刃當眾刺死,而那男的名字就喚作駱可及。」獨孤仲平徑自接了下去。

庾瓚、韓襄自然面面相覷,韋若昭更是大吃一驚,道:「你怎麼知道的?」

「是你師父告訴我的。那上面有沒有說,駱可及如果死了老婆能得什麼好處?」

「他在老婆死後不到兩個月,就娶了填房,比他年輕差不多二十歲。當時有不少人議論,可一點證據也找不到。這三個被殺的,每個人身上都有件人命疑案,都因證據不足逍遙法外,現在又都死於他們曾經整死別人的方式,說明兇手很瞭解他們的底細,給他們來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庾瓚幾乎合不攏嘴,道:「哎呀韋姑娘,本官真是眼拙,想不到,你還有這等本領,這些你都看完了?」

「是啊,」韋若昭滿不在乎地點點頭,「我從小看書就快,而且可以過目不忘。大人若不信可以試試!」

韋若昭邊說邊將手中的案卷開啟,遞給庾瓚。

「我可以背給你們聽,‘查此夫婦,京兆府萬年縣人氏,自稱幼承家學,素以表演幻術為生,多年來未出差錯,平日不曾與人結怨,也無銀錢往來,本月二十日,於洛陽城中體仁坊表演鎖銬脫身之術……’」

庾瓚忍不住朝韋若昭施了個禮,道:「韋姑娘果然有過目不忘的神功,嗨,早知道你有這等本事,我早就把你招進金吾衛啦!」他轉向獨孤仲平,「怎麼樣?韋姑娘發現的線索可否幫助找出那瘋子?」

「自是非常寶貴。」

庾瓚頓時興奮得搓搓手,大聲道:「嗯,總算有了些進展!」

眾人走出檔案室,庾瓚高興自己撿了小便宜後又賺了大便宜,提出中午自己掏錢給眾手下加菜,韓襄等人自是興奮不已。韋若昭尋機湊近獨孤仲平,拿出金吾衛的腰牌炫耀似的朝他晃了晃。

「怎麼樣?我已經是金吾衛的人了!」

「拿我和庾大人的關係要挾他,想必也是你那位師父教的吧?」

「哪有,李秀一才不是我師父呢。嘿嘿,他只是指點了我一下,我還是想拜你當師父的。」

獨孤仲平笑道:「庾大人收留了你那是他的事,別忘了,想要做我的徒弟,就先答上我的問題,上陽觀的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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