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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潛越七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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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偷眼看看司馬遷,不敢答言,只是嘿嘿笑了一聲:「是光祿勳呂步舒大人的御夫。」說著忙扶司馬遷上車。

司馬遷心中不快,卻也不好說什麼,便道:「先去御史府。」

軺車啟動,衛真騎馬跟隨。過了直城門大街,到北闕外王侯官員甲第區,遠遠就見御史大夫府前竟也是重兵環衛,等走近些時,只見御史大夫延廣及閤家男女老幼被拘押而出,哭聲一片。

司馬遷大為吃驚,卻不敢靠近,命伍德停車,眼望延廣合族被押走,只能搖頭嘆息。

這時,天上忽然落起白毛,絲絲縷縷,漫天飄搖,長尺許,如同千萬匹天馬在雲端搖首,落下無數銀鬃。

四下裡人們都驚呼起來,司馬遷也覺驚詫,伸手去接,見白毛輕如蛛絲,沾粘於手,嗅之有鐵腥味。

衛真小聲問:「難道是天譴?莫非御史有冤?」

司馬遷向來不信這些,並不答言,但心中狐疑、恍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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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那老兒自殺,減宣大怒,杜周也嘴角微搐。

獄中那少年及獄吏、獄卒都跪伏於地,全身顫抖,連聲求饒。

那少年其實是減宣府中小吏,已經十七歲,因長得瘦纖,又聲音清亮、猶帶童音,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

杜周將他重笞一頓,投進老兒牢房內,命他設法探察老兒底細。

減宣不放心,又選了手下一個精幹文吏,也扮作囚犯,關入老人囚室隔壁,旁聽動靜。

那文吏小心稟告道:「倒也並非一無所獲,據卑職旁聽,那老兒一口淮南口音,其間夾雜著些西北聲調詞語,應是南人北遷,在西北居住多年。至於西北何處,恕卑職無力分辨。」

減宣忙命人找尋精通西北口音的人來。片刻,找來一個老吏,他曾代人服役,在西北各處戍守多年。杜周命那文吏複述老人話語,那文吏擅長模仿,一句一句道來,竟有七八分像,小吏也在一邊提醒旁證。

老吏細細聽了,稟告道:「據小人聽來,此人應在金城以西、湟水一帶住過些年頭。」

杜周問道:「確否?」

「話語中夾著一些西羌口音,別處俱無,只有湟水一帶,漢羌雜居,才有這種口音。」

「要多少年,才會帶這種西羌口音?」

「剛才聽來,羌音用得自然熟絡,內地北人要脫口說出,至少三五年,至於南人,恐怕得七八年以上。」

杜周與減宣商議:「淮南之人去湟水羌地,概有三種:一是戍卒,二是商人,三是逃犯。」

減宣道:「邊地戰事頻繁,漢地商人大多隻是行商,絕少定居;逃犯行蹤不定,即便定居,也必改名換姓,難以追查;只有戍卒,有簿記可查。」

杜周微微點頭,心中細想:戍卒分兩種——服役或謫戍。男子自二十三歲至五十六歲,一共只須服兵役兩年,無久居邊地之理。唯有獲罪被謫之人,常駐屯邊,戍無定期,更有閤家男女老幼一起被謫者,才會定居。看那老兒情狀,當是謫戍屯田的犯人。

於是,他即命長史急傳快信回長安,命左丞劉敢去查歷年簿記,找出西征湟水軍士名冊。

長史領命,同時稟報道:「方才二位大人所論,與卑職所查正好相符。」

杜周目光一亮:「哦?」

「卑職奉命查驗老兒衣物,其佩劍上有銘文‘淮南國’,而水囊上則有工坊識記‘金城牛氏’。另外,老兒袋中還有一把炒熟青稞,以及幾片沙棗皮屑,青稞乃羌人主食,沙棗則是河湟特產。」

減宣喜道:「這老兒果然來自湟水一帶。劍上銘文更加可疑,當年淮南王謀反,事敗自殺,淮南國也早已被除。難道這老兒竟與此事有關?二十年前,鹽鐵就已收歸官營,民間不得私自鑄賣鐵器,兵器更加要緊,只有專任鐵官方可督造,這劍恐怕是當年淮南王私造的兵器。」

長史道:「卑職一併傳信與左丞,去查當年簿記。」

減宣道:「若這老兒真是淮南王反賊餘孽,倒也可以將功補過,略抵一些失馬之罪。」

杜周沉思不語。

******

朱安世原路返回,潛行回到營房後面。

小童背靠石頭坐在氈上,並沒睡著,月光下雙目炯炯。

「找到出路了,跟我走。」朱安世牽起小童,收拾皮氈,轉身就走。

小童見他不牽馬,輕聲問:「馬怎麼辦?」

「馬先留在這裡。」朱安世伸手撫摸馬鬃,那個河下洞穴,這馬是萬萬穿不過去的,來的路上他已想好一個帶馬出城的法子,只是今夜得暫時捨棄。

那馬仍靜臥不動,但像是明白主人意思,扭過脖頸,將頭貼近朱安世。朱安世拍拍馬頸,輕聲道:「明早我來接你,等我召喚。」

說罷,朱安世牽著小童,轉身離開,避開巡衛,一路躲閃,來到七星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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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周和減宣坐候扶風府寺。

賊曹掾史成信來報:「城中民宅均已挨戶細搜,官宅各家自行搜查,出入要道都布兵把守,各荒僻角落也逐一密查過,但均未見賊人下落。」

杜周沉著臉看了看減宣,減宣叱道:「官宅也要搜查!那朱安世積年盜賊,你所查之處,正是他要避開之處,你想不到的,才是他藏身逃脫之所。城中可藏可逃之處都搜遍了?」

「城北河邊有一片亂石灘,東門有一處密林,城牆東南角有一處殘缺……這幾處都已派兵把守,賊人絕逃不出去,另外七星河穿城而過,不過城牆下都有鐵柵阻擋,卑職怕有疏忽,派人潛到水中查過,南北水柵均牢固無損……」

杜周不待聽完,轉頭問減宣:「獄中可關有城中慣賊?」

減宣不明其意,忙傳獄吏。獄吏報上名目,城內所捕大小賊共有二十幾人。

杜周命獄吏將這些賊全都提來,押跪在庭中,先選了其中一個頭目,並不問話,只下令重笞五十。刑人發狠用力,那頭目連聲慘叫,此時夜深寂靜,幾條街外都能聽到哀號之聲。

笞罷,杜周問他出城秘道,那頭目剛說了句「沒有」,杜周命再重笞一百。笞罷又問,那頭目哭叫「不知道」,杜周見刑人已累,命換刑人再加笞一百。

那頭目哭號著求饒,杜周只問他知與不知,那頭目哭道:「小人實在不知……」

杜周只說一個字:「笞!」

新換的刑人發力便抽,到七八十下,那頭目已喊不出聲,一百笞罷,人趴在地上,已不動彈,不知死活。

杜周命人將其拖到一邊,又在賊中選了另一個頭目,不等發話,那個賊頭已不住磕頭,連聲哀叫:「城南牆角有一個缺洞,小人平日都是從那裡鑽出去,此外再不知道有什麼出城秘道,大人饒命!」

杜周只吩咐換捶刑,先捶一百。那賊頭始終不知,幾輪捶完,也昏死過去。

杜周拿眼掃視庭中,眾賊全都魂破膽裂。沒等杜周開口,其中一個賊喊道:「大人饒命,我知道有條秘道。」

杜周嘴角一撇,冷冷一哼。

那個賊招供:「七星河南城牆下,河床中間有個石盤,蓋住一個洞口,下面是條隧道穿過鐵柵……」

太常:官名,九卿之首。掌宗廟禮儀等事。官秩中兩千石,屬官有太樂、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醫六令及丞,博士及諸陵園也受其管轄。

博士:最早是一種官名,始見於戰國,負責保管文獻檔案,編撰著述,傳授學問。秦朝時,有博士七十人,掌管全國古今史事以及書籍典章。漢初沿置,官秩為比六百石,屬太常。漢武帝時,設立了五經博士,博士成為專門傳授儒家經學的學官。

御史中丞:御史大夫佐官,《漢書·百官公卿表上》中記載:「中丞,在殿中蘭臺,掌圖籍秘書。」

軺車:一匹馬駕的輕便車。漢代按官秩對官員車駕裝飾進行嚴格等級區別,詳見《後漢書·輿服志》。

《資治通鑑·漢紀十三》中記載,(天漢元年)「天雨白氂」。這種自然現象在歷代史書中多有記載。

金城:今甘肅省蘭州市。

湟水:黃河上游支流,位於青海省東部。

漢文帝為政清靜仁慈,廢除肉刑,用笞刑代替。漢景帝繼位後,見笞刑三百以上,多有死於笞下者,又減了笞刑數量,並且定下律令,笞刑途中不得更換刑人。漢武帝劉徹登基以來,重用酷吏,放任酷刑,景帝所定律令漸漸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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