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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虞姬木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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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安世立即明白:定是韓嬉纏著趙王孫,讓他先躲在樹後。

趙王孫呵呵笑著走過來,見到朱安世光溜溜的下巴,也覺得好笑,怕朱安世難堪,便故作厲色道:「惹了滔天大禍,不騎著那胡驢子趕緊逃命,還敢來找我?」

趙王孫是當年趙國王族後裔,被秦滅國後,其祖淪為庶民,朋友間都不叫他名字,只叫他趙王孫,後來連他本名都忘了。

朱安世忙拱手一拜,誠懇道:「碰到一件扎手的事,我一個人實在對付不了,才來向趙大哥求助!」

趙王孫哈哈笑道:「快活的時候不見你,有事就想到趙大哥了?」

朱安世知道他是在打趣,不過想到驩兒本就在被官府追捕,又出現那些蒙面刺客,雖然不知道底細,但看身手作派,又敢闖劫府寺,來路定不尋常。此事幹系不小,實在不該讓趙王孫牽連進來,因此心中著實生愧。

趙王孫又笑道:「那馬呢?讓我也開開眼!」

朱安世輕聲打個呼哨,汗血馬從殘碑後站起身,邁步走了出來,趙王孫抬頭看見這匹神駒,不由得讚歎:「果然名不虛傳,一生親見汗血馬,不枉英雄千里馳。」

朱安世道:「我還故意弄汙了它,剪殘了它的毛,若是洗刷乾淨,毛髮長齊,那才真正是天馬凌風。」

韓嬉笑道:「我正在想這幾年子錢該怎麼算呢,這匹馬還好,勉強可以抵過。」

朱安世拍拍馬頸說:「我逃命全仗著它了。」

韓嬉斜睨而笑:「你怎麼逃命我不知道,但你要騎了它,只有死路一條。為了我那匣子,我勸你還是舍了這馬。」

趙王孫也道:「嬉娘說得是,現在全天下都在追查這匹馬,哪怕汙殘了,到底是天馬,不難認出。你盜其他東西還好,偏偏盜這匹馬,等於騎了個大大的‘盜’字在路上跑,你這頑性也太大了些。」

朱安世聞言,嘆了口氣。刺殺天子未果,他胸中始終難平,心想總得殺殺劉彘威風,劉彘既愛汗血馬,就盜走汗血馬。這一節他不願啟齒,只道:「我哪裡是頑?你沒跟著那李廣利西征,哪知道其中的辛酸氣悶?為奪西域良馬,六萬大軍征伐大宛,那些將吏個個貪酷,剋扣軍糧,凌虐士卒。等攻克大宛,士卒死了上萬,一半戰死,一半竟是餓死。上萬性命最後只換來十匹汗血馬。一匹馬值一千人性命。大軍回來,那劉老彘不但不罰,反倒將他的小舅子李廣利封為海西侯,將吏封賞上千人,那些士卒卻只揀了條殘命回鄉。我不盜他一匹馬,實在洩不去心裡一團火。」

趙王孫聞言嘆息,韓嬉卻笑望著朱安世道:「你盜走一匹,他就能再去奪十匹,又得賠上幾萬條性命。」

朱安世聽她說得其實在理,這普天之下,只要劉彘想要,幾乎沒有什麼他得不到。自己與他對抗,只如螞蟻搏猛虎。念及此,頓時鬱悶喪氣。

趙王孫察覺到,笑問:「你不遠遠逃走,來找我做什麼?」

「忙中添亂,攬了一樁事,纏住我,解不開,所以才來向你求助。」

「可是扶風城那小兒?」

「你怎麼知道?!」

「這兩日到處風傳你的事蹟,連杜周都被你戲耍了,受你牽連,我們這裡家家戶戶都被搜查。那小兒究竟什麼來歷,你為了他鬧這麼大動靜?」

「我也不知道他什麼來歷,只是受人之託,那孩子又乖覺可憐,撂不下手。」

「你也算盡心盡力了,況且你本身就已擔了滅族之罪。」

朱安世低頭嘆了一聲道:「嗐!前次本已經救出了那孩子,結果我一時考慮不周,又誤中了杜周的奸計,害那孩子又被捉回去。事由我起,怎好不管?況且你我都是做父親的人,怎麼忍心見人家孩子受這個苦?只是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又犯蠢,剃了鬍鬚,更加不好行動了。」

韓嬉聽他說到鬍鬚,又呵呵笑起來。

趙王孫也忍不住笑道:「你現在這個樣子的確不能再露面了,你權且在我這裡躲一陣,至於那小兒,我聽說你的訊息後,已經派人去扶風打探,午後應該就回來了,到時我們再商議。」

三人正說著,一個人撥開荒草走了過來,朱安世認得,是趙王孫的管家。那管家也一眼就看到朱安世的下巴,一愣,不敢笑,忙拱手垂眼拜問一聲,又向趙王孫稟告:「衣服取來了,莊客已在外面等候。」說著將手中一個包袱遞給朱安世。

趙王孫道:「槐裡有公人巡查,去不得,你先到我莊子上躲一躲,這是一套莊客的衣服,你換了吧。」

朱安世接過衣服,道聲謝,便要脫衣服,忽想起韓嬉在一邊,忙躲到殘碑後面去換衣服。

韓嬉笑道:「喲,還害羞呢。」

趙王孫和管家一起笑起來,朱安世頓時漲紅了臉,扭頭道:「嘿嘿,你不羞,我一個男兒漢羞個什麼?」便不管她,大模大樣脫下外衣,換上布衣,將換下來的衣服包在包袱中。

趙王孫道:「趁天還早,路上人少,快些走吧。」

四人一起離了古墓,出了山谷,來到路上,十幾個莊客騎著馬等在路邊,趙王孫教朱安世騎了汗血馬,混在莊客隊中,一起趕往農莊。

******

成信押著驩兒到了市口。

他先挑了百十個精幹衛卒,都裝扮作平民,在街口周圍巡視、樓上樓下潛伏。又分遣人馬,埋伏在城裡城外,日夜輪值,一刻不休。四面城門則照平日規矩,任人進出。

佈置已定,叫人找來一根木樁,拿了一根粗繩,親自押著驩兒到街口,將木樁豎起在市口街中央,命衛卒拿繩索將驩兒牢牢捆綁在木樁上。

人們見一個小童被綁在木樁上,都覺得奇怪,但看風頭不好,不敢駐足,更不敢近前,都遠遠避開。本來這街口人流如織,這時卻頓時冷冷清清,只有那一干衛卒不時裝作路人往來。

守了一天一夜,並沒有動靜。

第二天清晨,東城門才開,門值見一個小童獨自走進城來,抓住一問,原來是裝扮驩兒的狗兒,忙送到成信那裡,成信又急忙領到減宣面前,一起盤問。狗兒說:盜馬賊夜裡送他到城門前,然後騎馬飛快地走了。至於其他,一概不知道。減宣只有命人送他回家。

一連三日,街口上始終不見動靜,成信有些焦急,減宣也暗自忐忑,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計策,便仍命成信繼續嚴密監守。

子錢:利息。漢代把高利貸商稱作「子錢家」。見《史記·貨殖列傳》:「長安中列侯封君行從軍旅,齎貸子錢,子錢家以為侯邑國在關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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