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斑發展的第二階段為擴散期。從死亡後發展到擴散期約需8小時,延續至26~32小時。此期間被血紅蛋白染紅的血漿浸透到周圍組織,此時按壓屍斑已經不能完全消失,只是稍許褪色,停止按壓後屍斑恢復原色較慢。變動屍體位置,部分屍斑可能移位,部分屍斑則保留在原來形成的部位。
屍斑發展的第三階段浸潤到組織中的時間較久,此時用手指壓迫後屍斑不再改變顏色,也不再消失,變動屍體位置,屍斑不再轉移。
小六屍體其他部位的屍斑屬於第一階段,這很正常,但費解的是他左邊臉的屍斑居然在拇指積壓下也不變色,也不消失。明顯是屍體放置一段時間才會產生的屍斑。
而且,左臉的屍斑呈現一種紅色,凍死的人才會出現紅色屍斑。
凍死的?
現在是夏天啊!
我皺著眉頭離開了這裡,雖然我以前接觸了很多屍體,但已經很久沒見了,還是有點不舒服。我來到了樓下。
村長已經把幾個重要人物找來了,他們都是村裡擔任一些職務的人。他們都相信村長首先肯定不會去加害小六,然後他們商議是否就這樣把小六埋了。我站在一邊等他們都散去才過去向村長詢問。
「這附近有什麼地方是很冷的麼?冷到可以凍死人?」我問道。
「冷?」村長奇怪地看著我,這也難怪。旁邊一人若有所思地說:「有的,這裡夏天有時候太熱了,村子裡就在後山開了一個冰窖,儲存了一些冰塊。怎麼了?」
「馬上帶我去,快!」我用毋庸質疑的口氣說道。村長只好帶著我過去,雖然他顯得很詫異。
我們很快來到了那個後山的冰窖。說是冰窖,其實不過是個地下室罷了。估計以前是用來存菜的,剛一靠近人就覺得有點冷了。
村長在我的央求下開啟了冰窖。我和他走了進去。果然,我靠著直覺找到了我要找的東西,不,應該說是人,或許準確的說應該是屍體。
這具屍體不是柱子的,而且很奇怪,看穿著這個屍體不像是村子裡的人,倒很像是城裡來的。他穿著還蠻考究的,看樣子應該是凍死的,因為他還保持著蜷縮的狀態。而且,這具屍體沒有臉。
你可以想象一下沒臉的屍體是什麼樣子,雖然在冰窖裡他的臉落滿了冰霜,但反倒顯得更加恐怖。不過從體態來看,我還是能看出他大概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性。
我們很快就帶了人來,但我沒讓他們把屍體搬出來,因為這樣很快會高度腐爛,如果我腦中的想法是對的話,他應該和小六的死以及柱子的失蹤有很大關係。
大家議論紛紛地站在後面,我突然發現村長的臉色很難看。在人群的小聲議論中,我好像聽到了柱子是管理這個冰窖的,冰窖的鑰匙也只有柱子和村長有。這樣一來,柱子的嫌疑就像和尚頭上的蝨子一樣明擺著了。
連續兩具屍體了,而且都是非正常死亡。我還是報了警,儘管村長反對,但眾人還是認為報警為好,在人群中的一部分人的臉上我看到的不是責任,而是一種像是落井下石幸災樂禍的神態。他們似乎都有兩張臉,一張在義正詞嚴地要求報警替死者討還公道,另一張臉卻在偷笑。
警察趕來還是要些時間的,我得看看我還能做些什麼。村長看上去很不高興,難怪,似乎我一來就給這個寂落安靜的山村扔出兩具死因蹊蹺的屍體,換做誰也不會高興的。
無臉的屍體,以及小六那離奇的左臉屍斑,我突然想到那冰窖死者的右臉呢?我忽然把所有的一切想了一下,得到一個答案,但我必須先向村長證實。
我猛地望向村長,他神色恍惚地向四周張望。我把他拉到一邊,低沉著聲音問他:「說吧,你把柱子藏哪裡了?」
村長大驚:「你說什麼呢,我家柱子我自己都一個月沒見了,你倒問我!」
「小六不是自己願意待在那裡的吧,或許是你把他關在那裡的?」我划著一根火柴,點燃了煙。我沒望村長,因為眼神是對話的武器,用濫了就沒用了。
果然村長開始流汗了,眼睛像色盅裡的色子一樣亂轉。但他還是一言不發。
「我剛來幫小六母親看病的時候,她就提到過他兒子,說他兒子患有長年的咽喉病,說話聲音嘶啞,和別人差距很大。你該不會在這一個月都沒聽過裡面所謂的柱子開口說話吧?就算沒有,你說你每天都要送飯,但小六的皮膚很黑,而你們家柱子應該不黑吧?難道你從來沒懷疑過?好吧,我承認我都是假設,不過等警察來了,你再隱瞞下去也毫無用處。」
村長的額頭佈滿了汗。「柱子是我藏起來了,但我不會把他交出去,因為他已經得到報應了,就算把他交給警察,也不過是造成混亂而已。」
「報應?」我疑惑地問。
「是的。」村長低著頭,開始敘說一個月前他看到的恐怖景象。
「那天我和柱子媽剛吃過晚飯,柱子就氣喘吁吁地趕回家,翻箱倒櫃,還問我們要錢,說是要和六子出去一段時間。我開始覺得不妙,支開他媽後逼問他。這孩子沒什麼心計,我一逼就全招了。那時候我才知道,他和小六殺人了。」村長說到這裡,老淚縱橫,幾乎哽咽得說不出話,我只好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激動。
「他說他和小六騙了一個外地人來買冰。據說那人想開個冰吧,要的就是我們這裡那種無汙染的水做的冰,反正是賣給有錢人。柱子在小六的勸說下只好帶著那人來到了冰窖。但那人說要全部買走,並威脅說不賣也得賣,否則他會帶人來。冰窖裡的冰是全村人的,村子沒冰箱之類的,消暑避夏都靠這個冰窖。所以柱子不想賣了,結果三人便起了爭執。推搡的時候,那人被小六猛推一下,臉砸在佈滿稜角的冰塊上,他高喊著‘殺人了,殺人了’,結果柱子就用冰在他腦後砸了一下,那人就倒下不說話了。兩人見出事了就趕緊逃回家,並相約一起去躲一下風頭。」
「那冰窖的死屍那張臉怎麼沒了?」我問道。就算是砸得稀爛,但與臉被割去是不一樣的啊。
「我也不知道,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報應。」村長接著往下說。
「知道這事我肺都氣炸了。我拿著板凳就往他身上砸,但怎麼說他也是我兒子。冰窖的事一旦被村裡的人知道,他是逃不掉干係的。我只好答應把他藏起來,而且打算過些日子就找個藉口把冰窖封起來。但過了沒幾天後,柱子的臉發生變化了。」村長的口氣突然變得很恐怖。
「他的右臉開始是很癢,然後經常說冷,接著是長了很多斑點,最後居然爛了,而且很臭,一個一個地長膿包。他天天叫疼。可是我用了很多辦法都沒用。等過了一段日子,臉居然又好了,可是,可是……」村長停頓了一下。
「可是他的右臉居然沒知覺了,就像中了風的人一樣,那邊的所有動作都做不了,眼睛也合不上,吃飯喝水都漏出來。他經常喊著有鬼有鬼。我怕招惹來別人,只好把他藏了起來,就藏在房子後面的菜地廁所附近。而且小六也來了,他說他也有相似的症狀,害怕了所以來找柱子。我只好把小六又藏在柱子的房間。對外就說柱子得了怪病不願意見人。那時候你正好來了,我就想讓你做個幌子,畢竟來了個醫生卻不讓他給柱子瞧病會引起大家的懷疑的。」
村長終於說完了。我的煙也抽完了。我慢慢地對村長說:「那個人是凍死的,估計當時柱子和小六隻是把他砸暈了,但其實是可以救活的,可他們兩個害怕得居然把他關在冰窖裡,把他活活凍死了。至於柱子和小六的怪病,我也說不清楚,雖然我理論上是個無神論者。你還是先帶我去見見柱子吧。」
村長看著我,最後還是相信了我,他點了點頭,交代別人處理了下面的事,帶著我回到家裡。
我在後院的陰暗的房間裡終於見到了柱子。他已經接近痴呆了。眼神渙散怕光,一個勁兒地傻笑。但那笑很恐怖,只有半邊臉在笑。村長抹著眼淚說道:「就算養他一輩子,我也要養他啊。」
「不要打他啊,小六,不要啊。」柱子突然高喊了一句,然後又發瘋似的跪在地上昏了過去。村長和我趕快過去扶他。可把他扶正一看,他的那本來沒有表情的臉居然有一絲笑容,雖然僅僅是一瞬間,但我確定沒看錯。那是一種報復過後得意的笑容,而且在那半邊臉上,我看到了和小六臉上同樣的屍斑。
「他死了。」我看了看柱子的瞳孔,輕聲說道。村長如同一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抱著柱子的屍體不放。眼淚和鼻涕都粘到柱子的臉上。
我站了起來,走出房子,腦袋突然想到很久以前看過的一本書,說是人在臨死前帶著極強的怨念割下自己的臉可以報復別人。當時以為不過是胡扯,沒想到居然確有其事。
事情很快結束,村長也不再是村長,柱子和小六的屍體也被帶走。現場的證據也表明的確如村長敘述的一樣,而且也和我想的一樣,冰窖屍體的臉是他自己割下來的。
我離開了村子,臨走前看望了一下小六的父母。他們依舊沒有過多的悲傷,或許只是我看不見罷了。
我被送走的時候,村子裡的人已經商量著如何重新建一個冰窖並打算如何把舊的賣出去了。
我望著朋友,似乎他的臉也帶著詭異的笑。
「真的有那種事?自己割下臉可以報復別人?」我好奇地問。
「誰知道呢?或許柱子和小六不過是自己嚇自己,但他們臨死前究竟看見了什麼誰也不知道。還有,後來據說在屍檢中,他們臉上的屍斑又消失了。呵呵,奇怪吧?」
「是挺奇怪的,唉,有時候犯罪只是一閃念的事啊。得到報應也是無法推卸的。」我感慨。
「那倒不見得,有時候,厄運會自己找上你,就像我知道的那個一心想要讓自己的皮膚變白的售貨員一樣。」
「哦?那是什麼故事?」
「一晚只講一個。」朋友站了起來,笑著說,「明天晚上再說吧,聽太多小心做噩夢。快睡吧,我講得也很累的。」說完就去自己房間了。
我只好躺下睡覺,很快就睡著了。還好,或許白天睡覺不容易做噩夢吧,我睡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