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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夜 獨眼新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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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什麼聲音都沒有,這裡的人看來睡覺很早。也難怪,一天的勞作都很累,大家吃過飯就早早睡了。我們倆就這樣跟著落蕾,也不知道走了多遠。

前面開始就是荒野了,沒有石頭也沒有什麼遮掩物。紀顏看了看,忽然說這不是我們白天剛剛來的地方麼,她還說看見了娶親的隊伍。

「要不要叫她啊,都走這麼遠了,難道由著她走下去?」我有點擔心,看看時間已經馬上凌晨了,總不能讓她走到明天早上啊。

落蕾停住了,這讓我們奇怪了。但我們不敢過於靠近,依舊保持著距離小心地觀看著。

她舉起雙手,口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慢慢地向我們轉過來,我和紀顏也不知道該躲到哪裡,乾脆趴在地上了。

轉過來了,我清楚地看見落蕾的左眼居然閃著紅光,在這種空曠的地方看著閃著紅光的眼睛讓我有點寒意。

「怎麼回事?這不像是夢遊吧?」我回頭問紀顏,他咬著下嘴唇也搖頭。

「雖然不知道,但感覺她中邪了。」紀顏站起來,「既然不是夢遊,我們還是去把她帶回去吧。」說著走了過去。

我當然也跟上,當我們走到離落蕾還有幾米遠,落蕾忽然暈倒了。我們急跑幾步,她又像沒事一樣猛地坐起來嚇我們一跳。

「我,我怎麼在這裡?」她詫異地看看四周,又看看我們。我和紀顏對視一下,決定編個謊言騙她。

「你睡著了,所以我和歐陽想跟你開個玩笑。你白天不是說在這裡看到娶親隊伍麼?所以我們悄悄把你背到這裡,再來看看啊,要沒有就大家一起看星星吧。」我很佩服他的胡扯能力。

「真的麼?」落蕾又問我,我只好雞啄米般點頭。那一夜我們只好相擁在一起看星星,別問我為什麼不回去,因為我和紀顏都是路盲。

第二天她又恢復了常態,昨晚的事令我和紀顏都很費解。莫非真是夢遊?但那詭異的紅光又是什麼?

白天大家又到處玩,落蕾說她也好不容易想借著機會放鬆一下,做報紙這行壓力太大。我有時沒事偷看她的眼睛,但沒看到什麼。

似乎這裡的夜晚來得異常地快。像昨天一樣,落蕾又說眼睛痛,沒吃多少便回房了。我和紀顏也放下飯碗,一人守著門口,一人守著窗戶,今天不能再讓她出去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十點多了,很奇怪,今天好像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我不知道紀顏那邊怎樣了,反正我是靠著門口居然慢慢睡著了。

恍惚間我好像聽見了音樂聲,好像還是農村裡最流行的婚嫁音樂。我猛地一激靈醒了過來。這時,我背後的木門發出了一聲嘎吱的開門聲。

背後如冰一般寒冷,回頭一看,落蕾居然穿著一身血紅的嫁衣!上身是民國初年的那種絲綢小襖,下身穿著翻邊裙角的紅色裙子,腳上則穿著紅色的繡花鞋,嘴唇也擦得鮮紅,四周很黑,看上去就像嘴巴在滴著血一樣。她無神地看著我,不,應該說根本就看不見我,緩慢地走了出去。

哪裡來的嫁衣啊?我揉揉眼睛以為看錯了,但眼前分明是紅色的嫁衣,而且她已經走出裡屋了。

我心中大喊一聲不好,趕快跑到窗戶那邊,繞一圈很長,但落蕾走得很慢,我想還是來得及的。

我喘著氣跑到窗戶那裡,一看空無一人。我心想紀顏你該不是也中邪跑了吧。沒辦法,再次跑回去發現落蕾已然快走出屋外了。

「別擔心,她走不出那雙門檻。」忽然紀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旁邊站著神情坦然的紀顏。

我再一看落蕾,果然在跨出門檻的那一下忽然暈倒了。

看來雙門檻不僅僅只會絆倒人。在落蕾摔倒的一剎那,她身上的嫁衣也消失了。不,應該說像煙一樣全部飛進了她的左眼裡。

「獨眼新娘!」紀顏和紀學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我把落蕾抱起來放在椅子上。面無血色的她看起很駭人。但最令我覺得不舒服的是她明明現在是暈著的,但她左眼居然圓睜著,瞳孔泛著血紅色。

「什麼獨眼新娘啊?」我不解地問。

「你是外地人,當然不知道這個傳說。民國的時候村子裡有個很漂亮的姑娘,結果當時戰亂橫行,連我們這樣偏遠的山村也無法倖免。她被一個來這裡徵糧的軍官看上了,說是軍官,其實就和土匪無異。她當然不願意嫁,但軍官卻以全村人的性命作為威脅。結果村裡的人都來勸她嫁給那個軍官,有的甚至辱罵她不知好歹,要拖著大家一起死。最後她流淚答應嫁給軍官,並且讓軍官發誓只要自己嫁給他,就不許再為害村裡。那軍官自然答應了。

「那天夜晚,軍官在村口等著花轎。好長的送親隊伍哦。等到了村口,那軍官去撩開喜轎的簾門,結果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當時在場的有很多村裡的人,有幾個大著膽子走近一看,那姑娘居然用剪刀自盡了。自盡也就罷了,但她居然在臨死前把自己的左眼用手挖了出來握在手上。當地的人知道,這是個非常毒的詛咒。因為他們認為人的臉如同一個太極圖,兩個眼睛分別是圖上的兩個黑白點,左眼觀陰右眼觀陽,達到一個平衡。但她臨死前挖出左眼,代表著她左眼看到的人都得死。」紀學看著左眼冒著紅光的落蕾徐徐道來。

「後來村子出現了大屠殺,接二連三有人死去,先是那個軍官,被部下發現死在房間裡。左眼沒有了。後來是那些威逼過她的村民,都沒了左眼。而且有人說在出事的晚上他們都看到一個身穿紅色嫁衣的女孩出現。也有人說自己看到過女孩的臉上只有一隻眼睛。事情越鬧越大,結果是我們紀家老太爺,也就是我的爺爺出面,以犧牲自己右眼的代價把她封在了自己的眼睛裡。所以村裡倖存的人都非常尊重我們紀家,併為我們建了這棟房子。

「但祖爺爺也抑制不住她的怨氣,沒過多久就病逝了。他臨死說,獨眼新娘會在七十年之後再度出來,但不會再濫殺,而是找到一個和她長相年齡相仿的女孩坐上她的花轎,替她走完她的孽路。」

我聽完大驚。落蕾還沒有醒過來,難道她真的要成為獨眼新娘的替身?

「沒有別的辦法了麼?」我難道眼看著她就這樣莫名地死去?

「不知道,她帶著極不信任別人的怨氣死去,很難對付。雙門檻只不過暫時延緩她的腳步。你看到她張開的左眼了吧,那隻眼睛會慢慢從瞳孔開始變紅,一旦整個眼睛都變成紅色就沒救了。」紀顏走過來,指著那發著紅光的眼睛,果然紅色的部分比剛才略大了一些。

「快救救她啊。」我抓著紀顏的肩膀,大聲吼道。紀顏吃驚地望著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我和叔叔會暫時把她搬到古廟那裡,希望可以暫時控制一下,有時間我們才能有辦法。」

也只能如此了。古廟在村子中心,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曆史了,反正在村民的保護下還儲存得很好。我們把落蕾放在佛像底下,並用金色的佛珠圍起全身。我們三個則圍坐在她旁邊。

紀學告訴我們,祖爺爺說過,要徹底制服她必須平息她的怨氣。至於如何平息,他還未來得及細細交代就去世了,只說過一句從哪裡來就應該從哪裡回去。

我們還沒好好琢磨這句話,落蕾的眼睛卻越來越紅了,幾乎已經看不到眼白的部分。古廟和佛珠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從哪裡來就從哪裡回去」,到底什麼意思?我呆望著她慘白的面孔和那始終無法閉上散發著血紅色光的左眼。

「難道非要我把眼睛替你換一下?」我忍不住脫口說出這一句。旁邊的紀顏猛地一驚。

「對了,是不是能找到她當年挖出的眼球就可以平息她的怨氣了?」紀顏的話很有道理,但等於沒說,村子不大,但要在這裡找一個眼球,還是幾十年前的,談何容易。

「不,她的左眼應該就在祖爺爺的右眼裡。」紀顏堅定地說。

「那當年紀老太爺為什麼自己不把左眼還給她?」我問。

「可能當時她怨氣太強吧。」紀顏回答道。

「嗯,小四的說法很有道理。但如果是這樣,我們就要挖開爺爺的墳墓,別說奶奶不答應,你自己也難免背上不孝的罪名。」紀學警告紀顏。

「沒什麼,奶奶那邊我去說服她,你們現在就準備開墳。事關人命,祖爺爺會理解我們的。」說著,他走出古廟前對我說,「放心,落蕾會沒事的,我絕不會看見我的好朋友再在我面前死去,絕不。」我知道他的話指什麼。我相信紀顏會成功的。

我和紀學叫人看著落蕾,然後帶了些人前往紀家祖墳準備開棺。

紀老太爺的墳墓很氣派,而且非常乾淨整潔。我們上過香跪拜後心中默唸懇求老太爺原諒。

墳是用大理石建成,開啟很不容易,而且還要小心千萬別損壞了。這時候紀顏來了。

「奶奶那邊我說服了。我說未來孫媳婦危在旦夕,她要出事我也不活了。」紀顏果然有做主持的本領。

終於,我們挖到木製棺材了,又是一次跪地禱告後,我們開啟棺材。紀老太爺的屍體已經完全腐爛了。但他的右眼果然如同紅寶石一樣依然在閃爍紅光。我們把它小心地拿起來,用紅布包起來。

就在大家準備把老太爺的墓復原,那幾個負責看著落蕾的人跑了過來。我心一沉,知道出事了。果然,他們說落蕾剛才突然站了起來,向門外衝去,力氣很大,攔都攔不住。他們沒辦法只好趕來告訴我們。

時間不多,我們幾個拿著眼球趕快去找落蕾,但她會去哪裡呢?

「應該是落蕾上次說看見娶親隊伍的地方吧。」紀顏猜測道。沒辦法,我們也只有去那裡。還好他的猜測很準確。

落蕾身上又穿上了那身紅色嫁衣,如果上次在晚上看見她穿,只令我覺得恐怖的話,那這大白天看著她穿,我只覺得一種非常誘惑和悽慘的美麗。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不說話,只是看著天空。我把眼球拿到手上慢慢接近她。紀顏也想過去,被紀學攔住了。

「從哪裡來你就應該從哪裡回去,我不想看見這個女孩成為你的替身,如果你非要她穿嫁衣,我也希望是以後她和她喜歡的人走在一起再穿。」我小心地說。

「你是誰?你愛這個女孩麼?」她帶著冷笑回答,聲音已經變了,很空靈。

「不能說愛吧,我們認識不深,但我不能看著她死,也不想看著你再錯下去。」

「錯?你能體會到眾人背叛你,把你往死裡逼的感覺麼?你體會不到,如果你是我,你會比我恨這人世千百倍!」她幽幽地望著我,左眼依舊通紅。

「所以我把本屬於你的東西還給你,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停了一下,深呼一口氣,堅定地說,「我可以把我的左眼給你。」

她吃驚地望著我,隨即嘲笑地說:「那好,給我吧。」說著伸出右手。

我也呆住了,說出去容易做很難。我的手始終停頓在左眼邊。

「挖啊!我沒多少耐心,時候一到,接這個女孩的花轎就要來了。你看看那邊,好像已經來了哦。」她不停地嘲笑著我,我似乎也聽到了迎親的音樂了。果然,一隊全體穿著鮮紅衣服的隊伍抬著轎子正朝這邊走過來。

如同一條紅色的舌頭,在這空闊的地面上延伸。

沒時間了,如果少一隻眼睛能救她,值得。我橫下心,挖向自己的左眼。

就在我的指頭觸到眼球的一剎那,起了一陣大風,幾乎把我們都吹倒了。紀顏和紀學也趕過來扶住我。大風過後什麼也沒了,落蕾倒在地上,身上褪去了那件血色嫁衣。

天空中響起了那個聲音,幽怨地說了一句:「我以後還會盯著你的,看你是否在說謊。」接著,一切都結束了。

糾纏村子幾十年的獨眼新娘終於離去了,我不敢保證她是否真的離去了,也許她的那隻泛著紅光的左眼正在某個角落看著我,或者,看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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