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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夜 買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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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竹(我同學的名字)念大學二年級的時候。一次照例的回家休息,我忽然發現她在拖鞋的時候少了只襪子,我隨口問了句。不料她的回答幾乎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原來剛才在樓下,雨竹遇見了一個帶著寬沿灰帽的人。他的口音不像本地人。經過交談,雨竹知道他是外地來的,一再要求相要買雨竹的貼身的小物件或者襪子一類的。起初我女兒認為這人很荒唐,甚至呵斥他走開,但這人聲淚俱下地央求,並說有特殊用途,是用來救人用的。雨竹心腸軟,經不住他的勸說,就把左腳的襪子給他了,臨走前,那人給了雨竹一張一百元的鈔票。」

「一百元?」我不禁說了句。伯父也停下來,轉過頭,神情黯然地說:「你也想到了吧?當我把那張錢接過來的一瞬間,就有一種非常不詳的感覺。當年我給那年輕人的一百還真不是小數目,而且那種前明明在新幣改版後已經很少見了。而且怕是假錢,我一般會在錢的左上角寫上一個五角星的符號。我把錢幣翻過來一看,果然,那個熟悉符號正在上面。

我的頭轟地一下大了。來了。果然來了,雖然這麼多年我都盡力向善,我不奢求能得到那孩子的原諒,只希望自己的良心好過點。我還設想過自己的下場,但當他真的來臨的時候,而且是報在我自己的後代上時,我卻猝不及防。女兒在旁邊叫我都沒聽見。「

「或許不過是巧合啊,您可能多慮了。」我雖然也聽得有些奇異,但仍想安慰他。伯父哼了一聲。

「我當時也是這樣安慰自己。不過我給你看點東西,你就不會這樣想了。」他掙扎著想下床。我阻止了他,並在他的提示下,從對面的箱子裡翻出了一盤錄影帶。我非常奇怪,但不便去問,只好放進了錄影機。伯父要求我仔細去看。

這是一盤監控錄影,我看見日期赫然是幾年前的,我明白了,這就是樓下攝像頭的錄影。錄影是黑白的,但還算清晰,不久,畫面上出現一個戴著灰色寬沿布帽的人,看不清楚臉,他壓得很低,似乎在等什麼人。又過了會,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走了過來。我一下就認出來了,這就是我同學。起初的那個奇怪人立即衝上去,攔住雨竹和她說話,雨竹開始沒搭理他,兩人還起了點小爭執。後來那人似乎開始哭了起來。最後,雨竹脫下了襪子,塞給了那人後便走進去了。

拿到襪子後,那人便朝著攝像頭走過來。是的,他現在正對著攝像頭。我看見他的手慢慢的伸向頭部,摘下了帽子。

白色的臉孔,的確,即便在黑白錄影帶上,那白色也非常滲人,彷彿是油漆剛剛漆過了一樣,尤其是那隻鼻子,巨大的鼻子,和成龍的非常相似。他的面貌就如同剛才伯父描述的一樣。尤其是最後,他居然笑了一下,我發現,他的牙齒都是黑色的,一笑,彷彿沒有牙齒一樣。周圍的人的奇怪地看著他。隨後,那人戴上帽子,離開了。

錄影帶結束了,滿螢幕的雪花,而我卻仍然沒回過神來。伯父從我手中要過遙控,關閉了電視。這才說。

「現在,你相信了吧。」

「可是,你也說這是幾年前的事啊,這些年雨竹不是好好的麼?」我依舊反問他。伯父搖搖頭。用顫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他在折磨我。」伯父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緊閉起眼睛,眉頭皺在一起。「看過貓抓老鼠麼,抓住,放開,再抓住,再放開,直到貓膩味了為止。現在,我和我女兒,就是那隻老鼠。這些年我一直看著雨竹,她想去外地發展,被我阻攔了,想去旅遊被我制止了。平日我經常叮囑她小心這個小心那個。你不會體會我的心情。我無時不刻都在擔心她。我就像一個隨時等待宣判的囚犯,我生怕忽然一個電話打過來就告訴我女兒出了意外。早知道這種結果,我寧肯自己去死也不想雨竹有事啊。」伯父說完,不禁老淚縱橫。我看了也一陣心酸。

「伯父,不如這樣,你先必不過於擔憂,我回去告訴我的朋友,我相信他能幫助你。」我不知道紀顏是否真有把握,不過他總應該比我們有辦法。伯父看了看我,艱難的點了點頭。

雨竹把我送出來,一路上總低著頭。「真不好意思,浪費你這麼多時間,但我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希望爸爸的病好起來。」

我安慰她幾句,隨後雨竹就上去了。我立即打電話給紀顏,把事情大體上告訴他,並想讓他出來一趟,看能否幫的了忙。不料紀顏聽完語氣大變。

「重要的不是拿去的襪子啊!應物是可以解得,但那張錢才是關鍵,你趕快叫他們把錢燒掉。然後你把錢灰拿出來再給我,對了你現在在哪裡?我馬上趕來。」我把地址告訴他,紀顏很快結束通話了電話。我也再次往雨竹家裡趕去。按了很久門鈴,大門才開啟,她見是我,有點驚訝。

「怎麼了?你怎麼又回來了?我正在用微波爐幫爸爸熱點湯,你也喝點吧。」我看見她雙手帶著個大大的卡通手套,正準備回身去拿湯。我拉住了她。

「不了,你快去叫伯父把那張錢給我。」雨竹有點糊塗,不過我再三懇求,她還是帶著奇怪表情帶著我又走進去。

和伯父大致說了一下,他回憶了好久,說是這張錢就帶在身邊,卻一時想不起來了。他一著急,便又劇烈的咳嗽起來。雨竹不知道我們要找什麼,還一個勁勸父親說錢找不到就算了。

我幫著伯父在床上找了很久,終於在被子底下墊著的一件衣服裡的口袋翻出了那張錢,果然,還是那種很早版本的百元鈔票。我立即走到屋外想點著它,但我發現不必了。

因為廚房已經著起了大火,我剛想過去看一下,又是一聲爆炸,一個微波爐的殘骸帶著湯汁從廚房裡面飛出來,砸在門口,整個房子開始迅速的燃燒起來。我立即返回屋子。

「快,房子著火了,伯父我背您出去吧。」我一把拉起他,雖然他看上去十分瘦弱,但身子卻異常地重。伯父不停的高喊:「來了,來了,他來了。」一旁的雨竹卻根本聽不明白。

等伯父下床,火已經蔓延的很快了。不過現在出去還來得及。但我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錄影機居然啟動了。難道是剛才找錢的時候無意按到了開關?

畫面立即出現了,不過卻不是我先前看的。

電視裡的的確還是那個面色很白的人,背景卻是一片漆黑。他沒帶帽子,整個臉幾乎是貼在了鏡頭上,顯得非常畸形,把我們三人都嚇了一跳。

「逃不掉的,要麼是你,要麼是你女兒。」電視裡的他居然說了這麼一句,那聲音就像聲帶劇烈磨損的人發出來的一樣,沙啞的很。隨即,電視沒有了影像,錄影機開始發出劇烈的嘶嘶聲,接著從裡面飛出了錄影帶的磁帶,到處都是,把伯父和雨竹的腳纏繞在了一起。我們想掙開,但卻越來越緊,火已經快燒到臥室了。濃重的煙味和塑膠被燒焦的味道開始充滿了整個房間。我想把磁帶拖到外面去燒,但根本拉不動,原來磁帶把錄影帶和錄影機還有電視居然連在了一起。伯父痛苦著,對著電視高喊:「放過我女兒吧,放過我女兒吧。」接著把雨竹推到我身邊。

「快,帶我女兒走,快點。」伯父對我喊道。雨竹也哭著,不停的喊爸爸,爸爸,我拉住了她,因為伯父已經自己衝向火海了。一下就成了個火人,他不停的痛苦的哀號著,在地上打滾,雨竹大哭起來,根本接受不了,一下暈了過去。

但火已經蔓延過來了,雨竹的父親已經躺在地上不在動彈了,聲音也沒有了,我看著大火,神智已經開始不清晰了,難道我真要死在這裡?又是一陣劇烈的濃煙,我被嗆暈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已經在醫院了,旁邊躺著雨竹,紀顏正坐我旁邊看書,見我醒了,搖著頭說:「還好你命大,我到那裡的時候看見窗戶在冒煙,立即打了火警電話,你們才沒事,不過現場還是有具屍體。」我望了望雨竹,發現她卻還沒醒,紀顏馬上解釋說:「她也沒事,不過受刺激過大,剛才她醒了一次,不過情緒不穩定,所以醫生給她打了針。」

雖然頭還有點疼,不過還是把發生的事都告訴了紀顏,他聽完後低頭不語,良久才說:「兩個選一個,真是殘忍。對了,那張錢呢?」我記得好像最後把錢放進了上衣口袋,於是立即神手去掏。果然還在。

我拿出來一看,那錢卻如同在地下存放了千百年一樣,都變成黑色了。碰一下就全部破碎了,接著又化成了灰,什麼都沒剩下。我看著手裡的唯一一塊殘片,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衣服的力量不可怕,可怕的是報復的心。」紀顏從我手中接過碎片,扔出了窗外。他看了看躺在一旁的雨竹。

「倒是她最可憐,永遠也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外面已經接近黃昏了,今天太陽的最後一縷光正好照在雨竹臉上,可以清晰地看見她兩頰還未乾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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