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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夜 不穿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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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正暫時住在紀顏家裡。而我繼續著我時而緊張時而悠閒的工作。只是今天我接待了個非常奇怪的客人。

說是客人也不能完全是。她幾乎是強行進了我的家。今天正在家中午休。門被拍的很急促。一開門,一個年輕女孩忽然竄了進來。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又把門關上了。

我低頭一看,女孩沒有穿鞋,赤著腳,一溜小跑坐到沙發上,把腿盤了起來。

年輕女孩子在陌生人房間裡是很少這種坐姿的。

「請問您是公安局的便衣麼?」我小心地問她,電視經常看見這類情景,女孩子搖搖腦袋,胸膛一起一伏,似乎剛剛跑過來的,還來不及喘氣說話。我始終看著她的腳,倒不是說我有特殊的嗜好,只是覺得現在外面的天氣還沒達到要可以光著腳丫子撒歡亂跑的程度。她的臉被風捲的通紅,身材很瘦小,即便身上裹著件件厚厚的毛絨衣服也覺得可以把她輕鬆的舉過頭頂。

「那您是特工吧?」我再次問她,這回女孩已經可以說話了。

「您別瞎猜了。」女孩雙腳互相搓著,腳趾使勁捲曲起來,就像剛從冰箱拿出來的雞爪子一樣,看得出很冷。「我是您的讀者,只是遇見些怪事,我實在受不了了。只好抱著試試的心態直接來找您,電話怕說不清楚。」我倒是沒見過這麼直接的。

我端了杯熱牛奶給她,女孩像得到母乳的嬰兒,貪婪的一口氣喝光了。

「先給您道個歉,但我非常害怕,看了您的文章,我想知道您的朋友能否幫助我。」她指的是紀顏吧。

我示意她別急,慢慢的把事情說清楚。喝過牛奶後,女孩的臉色好多了,恢復了紅潤,雖然不及李多和落蕾漂亮,但卻有種很難得的清純和透明。大大的眼睛始終盯著交叉放在膝蓋的雙手。我看著她裸露的雙腳很不舒服,我討厭不和諧。

想拿雙棉鞋給她,但她很快拒絕了。我發現似乎她對鞋子有種厭惡,那隻好給了她一條毛毯,把自己雙腳抱起來,要不然,這樣凍著絕對會生病的。

「我是名在讀的大學生,今年開始決定複習考研,怕在寢室裡吵,就在學校外面租了個房間。就在學校斜對面的一棟居民樓的第五層。一室一廳。可是,自從我上個月搬進去後我總覺得不舒服。」

「哦?能具體說清楚麼?」我好奇地問她,女孩傻傻地使勁點頭。

「那個房間進去的時候居然傢俱齊全。我是在網上的租房廣告上看到的。由於和學校近而且很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房價稍微便宜了些,但那房東非常開心的把房子鑰匙交給了我。現在想想,這人還真是壞心眼,他肯定知道那房子有問題。那人大概二十多歲,感覺和街邊的痞子一樣,我問他房子的問題他都會回答得很不耐煩,最後拿了錢一下就跑了。」女孩狠狠的咬了咬牙,說老實話,她生氣地樣子很像小孩子被別人搶走了心愛的玩具一樣,或許對我來說她本來就是孩子。

「房間裡傢俱都很整齊。當天晚上我就住了進去。那棟宿舍住的人很少,當然也很安靜。我還為自己能找到這樣的環境暗暗慶幸。

為自己隨便做了點吃的,我就開始溫書。房間很冷,我不明白為什麼連臥室都喜歡鋪瓷磚,我只好找來一件不用的衣服,墊在腳底下,在房間裡,我一般喜歡穿著那種大頭的卡通毛絨鞋,一是好看,二也為保暖。

可是沒過多久,我聽見電鈴的聲音。

單身女孩子在外面總覺得很危險,尤其是像我這樣頗有幾分姿色的。」女孩非常可愛地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說。我則笑了笑,示意她繼續。

「那是,向您這樣的晚上在街上走路無異於告訴別人一個瘦弱的人身上揹著一袋金子。」在報社工作幾年,別的沒學會,恭維人你一定要會。

「當時我找了個手電筒,您別見笑,我實在找不到其他更有攻擊性的武器了。」她用手比劃了下,我看了看她的指甲,心想都可以直接練九陰白骨爪了。

「門是安裝了貓眼的,這也是我看重這房子的原因,順著貓眼看了看,是一個長相很英俊的年輕男子,穿這一身洗滌的快要發白的藍色工作服,可能是外面的樓燈太暗的緣故,因為看上去蠻實誠的。我喊了聲是誰啊。他則對著貓眼笑笑。並舉起了一塊夾著表格紙的硬板,我猜想他是來查抄水電的吧。

我見沒有惡意,就把門開了條縫,下面用鐵鏈鎖著。因為外面還有鐵閘門,所以我也不是十分害怕。

但開啟門去發現門外空無一人。我起初認為他想引我出去,所以沒理會,去繼續溫書了。

那天晚上睡的還算踏實,只是老聽見頭頂上有劈劈啪啪的聲音傳過來,如同小孩光著腳丫子踩在光滑的大理石上一樣,不算大,但有點煩人,心想可能是樓上的小孩跑來跑去的緣故,孩子麼,和小動物一樣,一刻也不得安靜下來。而且睡著後經常會被風吹醒,我以為是窗戶沒關,但關上了還是有種涼風吹在我臉上的感覺,彷彿還帶著一種小孩子的抿著嘴巴笑的聲音。

第二天,當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學校的時候。我發現門外有東西。

是一雙男式皮鞋。

我小心的蹲了下來,把鞋子拎起來,非常普通的皮鞋,不過很破舊了,鞋頭幾乎都磨平了,兩邊都皺的出現了像魚尾紋搬的白色摺痕。我小心的把其中一隻拿了起來,發現鞋頭處還有些幹掉的泥巴。我有些不解,誰這麼無聊啊。不用理會,我告訴自己,接著把那雙皮鞋用腳踢到樓下去了。

下樓的時候,從樓上下來個三十來歲帶著個可愛小男孩的女人,她還在整理著自己的黑白相間的職業裝,小男孩揹著個和自己體型極不相稱的琴盒,一隻手提著包袋裝牛奶,一隻手拿著個啃了一半的麵包,眨巴這一對黑色如瑪瑙的大眼睛盯著我看,他似乎很不安分,穿著小運動鞋的腳老是蹭來蹭去,好象很討厭一樣。我友好地衝她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對鄰居的問候,但她卻很吃驚地看了看我。

「您住這裡?」她問我,接著催促調皮的兒子趕快把手上的早點吃掉。

「是的。」我告訴她自己是學生,打算租住這裡考研用,女人聽完後恍然大悟的啊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接著帶著兒子下去了。我則跟在她們後面。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快到樓下的時候,我們分開了。那孩子忽然高聲對母親叫了起來。

「媽媽,我看見那個漂亮姐姐的鞋跟後面有手印,好髒啊。」母親立即拍打了他一下。

「趕快吃,學完琴還要去練毛筆字,媽媽下班來接你。」兒子很委屈的摸著被打痛的頭,嘟囔著嘴巴。而我則吃驚的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什麼也沒有啊,那天我穿著的是灰色面藍底的休閒鞋,我這人很愛乾淨,若是鞋子髒了絕對不會穿出來。

我心想,昨天晚上大概就是那個孩子跑來跑去吧,看上去挺調皮的。

第二天晚上,我照例看書,房間比昨天更冷了,雖然天氣預報說溫度卻比頭天要高。

「大概是五樓的緣故吧。」我一邊搓著凍麻木的雙腳一邊揹著單詞安慰自己。誰知道越來越餓了。冷還能受得了,但飢餓就很煩人了,比如我在背單詞,如果背到食物類的就會不停的去想。這裡樓下有個小賣部,我決定去買點吃的。

說來也巧,正當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門鈴又響了。我順著貓眼一看居然又是什麼人都沒有。開啟門卻聽見一陣急促的上樓梯的跑步聲和孩子隱約的嬉笑聲音。

樓道里很暗,雖然和管理員提過意見,但總是不肯更換那盞幾乎快斷氣只能發出昏黃光線的樓燈。

我笑了笑,估計又是那個孩子的惡作劇。

可是當我低下頭,卻發現早上的那雙皮鞋好好的擺放在地上。而且旁邊還多了雙兒童鞋。

一雙很髒的兒童鞋,上面沾滿了泥土,鞋帶隨意的散落在鞋面上,而且好像還在動似的,由於光線太暗,我也看不得很清楚,反正是雙連收破爛的都不會要的破鞋。兩雙鞋端端正正的房在我面前。

「誰這麼無聊!」我生氣地把鞋子踢了出去,但去發現有點不對。

鞋子裡好像有東西,以至於一腳踢過去鞋子沒有如想象的飛了起來,而是沉重的顛了兩下。

我蹲下身子,用手電筒照了照那個黑乎乎的兒童鞋。

一條碩大肥胖的蛆蟲從裡面爬了出來,抬起了頭左右慢慢的一邊蠕動一邊搖晃。原來我看見的蠕動的鞋帶就是這個。

我有點想吐的感覺,可是等手電筒的光直接照進鞋子裡,我卻連吐都無法吐了。

鞋子裡之所以有蛆蟲恐怕就是因為這個。

裡面有一隻從腳踝處被齊齊切段的腳,已經高度腐爛了。顯然,那是隻小孩的腳。傷口的碎肉像被扭斷的鐵絲一樣翻卷了起來,紅色的肉和灰白色如巖灰的斷骨刺激著我的眼睛。我捂著自己的嘴巴,看著那隻在鞋子裡的斷腳,身體靠著牆不由自主地癱軟了下去。

我告訴自己,這都是幻覺,以前老看電影,總是嘲笑主人公膽子小,結果這下發現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等到我稍微可以站起來,立即衝到樓上,把早上遇見的女人叫下來看。

可是門前早就什麼都沒有了。我目瞪口呆的望著地面,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女人很和善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上來坐坐吧。」我只好隨著她一起上去。

她的家比較寬敞,佈置得也很得體,他兒子見我來了很高興,但很快被母親呵叱進去繼續練琴了。

女人端來了杯熱茶,我顫抖著灌進了肚子,好受多了,身體也沒抖得那麼厲害了。

「您不該住進那房子。」女人插著手站在我面前,神情很嚴肅。她的皮膚很白,在客廳的燈光照射下看的很清楚,說老實話,即便是我的同學也沒有她這麼好的皮膚,何況人家還生過孩子。

女人在任何時候都會對美的東西產生渴望,即便剛才還嚇得失魂落魄。

「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能告訴我麼?」我把茶杯放下,希望可以從她嘴裡知道些什麼。

「他們不想害你,只是希望你趕快離開,如果要殺你,你昨天晚上就死了。」她輕輕動著薄如蟬翼的紅色嘴唇,宛如一抹會動的血跡。

我聽了大吃一驚。女人見我不解,只好慢慢告訴我原委。

「你住的那個房子以前好像是對夫婦住的,他們還有個孩子,不知道為什麼,前幾年他們全家居然都死在家裡,死的時候三個人都沒穿鞋。後來警察在房子尋找的時候發現家裡一雙鞋子都沒有。後來這房子據說就變成凶宅了,在這樓裡住的人大都在開門的時候見過鞋子。比如那雙男士皮鞋和兒童鞋,有部分人忍不住搬走了,當然那也有些像我這樣找不到合適的房子又帶著小孩的。」

我聽了嚇了一跳。

「現在要去找房子哪有這麼容易。我需要帶著孩子,在這城市我又沒別的親人,離開這裡就要露宿街頭了,有時候,事情要從反面去想,一些東西看上去奇怪,但如果你多想想自然有發生的原因,雖然住的很不舒服,但我也沒有辦法。」

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那女人起身去接。我順便站起來看了看。

和下面我的租的房子佈局一樣。我的臥室上面果然也是那個孩子的臥室,他正躲在裡面練琴呢。

「知道了,明天把錢給你。」女人結束通話了電話,笑著走出來。

我又和她攀談了幾句。期間她還是勸我趕快搬走。我也想搬,不過想想大家既然都住在這裡也就算了,畢竟再去找比這裡又便宜地位又好的房子太難了,而且我給了那個壞房東三個月的房租,搬走就太不划算了。

女人見我沒有搬走略有失望,不過還是熱情地對我說只要覺得不適都可以上她家來坐坐。

「記住,聽別人說看見男士的皮鞋和小孩的兒童鞋都沒關係,但是看到了白色的老式女裝鞋的人都出事了。要麼發生意外受傷,要麼莫名其妙的死去。」女人神態嚴肅的交代我,我則點了點頭。

臨走前,我發現出來和我說再見的孩子和那個女人都不穿鞋。小孩的腳凍的通紅。我有點驚異,但不好說。

關門的時候我望著孩子的臥室,總覺得那裡有些不協調。

由於租住了房子,我在學校辦理了走讀,把床位退了,所以即使想搬也不行了。但一個人實在害怕,只好叫上我一個住在當地的同學和我一起同住,沒想到卻害了她。」女孩的樣子有點憔悴和難過,我有些不解,希望她繼續說下去。

「她曾經是我的室友,因為關係不錯,所以被喊來壯壯膽。

她是那種非常熱情而且膽子很大的女孩子,和我不太一樣,而且託付她辦事都會爽快答應,和她說的時候她還一直笑我是自己多疑罷了。那天來的時候還帶來了根學校體育部借來的壘球棒,她很喜歡體育,穿了身運動服和一雙黑色的運動鞋。兩人吃著買來的零食談笑著,倒也很開心。我把事情告訴了她,但沒有告訴她我和樓上女人的談話。

這樣一直到深夜。

我們都有點困了,把衣服換了。這時候,門鈴又響了起來。很刺耳,我們兩都不敢做聲。朋友拿起壘球棒,對我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然後探著身體接近了大門,並對著貓眼看了看。

隨後,她面帶微笑的聳了聳肩。把壘球棒扛在身上,背過身子朝我走來。

「什麼也沒有啊。我沒看見你,可能是惡作劇吧,我說你在學校膽子就小,叫我怎麼說你呢。」我也很高興,畢竟多個人就是不一樣。

當我準備朝她走過去接過壘球棒的時候,我看見對面的門居然自己開啟了。開的很慢,彷彿是那種電影電視裡的皇宮裡的厚重鐵門一樣。我幾乎張不開嘴,愣愣地看著門開啟了。

外面的鐵閘門也自己開啟了。

女友見我發呆,於是搖晃著我問怎麼了,我喊不出聲音,只是用手指給她看。她回頭一望,也嚇了一跳。

那門完全開啟了。而且樓燈不知道為什麼也熄滅了。屋子裡的燈光彷彿根本找不到外面,漆黑一片,宛如個會噬人的黑洞。

門外什麼也沒有。

女友嘆了口氣,笑我可能門沒鎖好吧,居然被風吹開了。我暗想這裡雖然冷,可是風還沒到能刮開大門的地步啊。兩人於是走了過去想帶上門。

樓燈嚓的一下忽然亮了。而且比平時要光亮數倍,一瞬間把外面照的清清楚楚。

當時我寧願是黑暗一片,反正自欺欺人什麼都看不到也好啊。

可是我們都看到了。門外整齊的擺放著兩雙鞋子。

是的,兩雙,一雙男士皮鞋,一雙兒童鞋。那天看見的鞋子又回來了。室友卻笑了笑。

「這麼差勁的把戲。」她用壘球棒把兩雙鞋像擊打高爾夫一樣打了出去。很奇怪,這次並沒發生別的什麼事情。

當時我在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太多心了,或許是學習壓力太大搞得自己神經緊張出現了幻覺。

晚上,我們兩個相擁而睡,依然聽見樓上劈劈啪啪的聲音。我也沒去多想,只當是那是那孩子在玩耍,不過問室友,她迷糊地說什麼都沒聽見。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先走了。可是當我換鞋準備去上課的時候,卻發現了她的黑色的運動鞋卻安靜的躺在門口。

她沒有穿自己的鞋子走。而我檢查了一遍,我的鞋子都在。

她到底穿了什麼走的?

那一整天她都沒來上課,也沒有聽說請假。我打給她電話,才知道出事了。

等我來到醫院,原本熱情的室友滿臉痛苦的躺在床上。居然渾身幫著繃帶。還好傷勢並不是太嚴重,有幾處骨折和擦傷。來的時候我大概知道,她居然是被車子撞得,我納悶了,一向反應和動作都很快的她到底是怎麼了。

「到底怎麼了?」我連忙問她。

「早上起來,我發現自己的鞋子不見了,看你睡的很熟,沒叫醒你,自己在鞋架那裡拿了雙鞋,穿的很不舒服,我打算回家來換鞋去跑步。但沒想到腳上越來越重。」

「越來越重?」我奇怪地問。她點了點頭。繼續說。

「是的,而且那鞋子彷彿感覺越來越緊,就快要陷入肉粒一樣。當我準備過馬路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腳被灌了鉛似的。根本邁不開步子,最後居然像被粘住了,動都動不了。我只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鞋面居然被深深按了下去。

兩隻腳都是,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兩隻手的印痕,接著,就是一瞬間,我絕對看到了,一個小男孩跪在我腳邊,用雙手按著我的鞋面,居然還抬起頭衝著我笑。

我當時嚇傻了,直到一陣汽車喇叭聲才把我拖回現實。

接著一輛汽車直接朝我撞了過來。還算幸運,那車速度不快,而且司機反應及時,不過車沿還是帶到了我。結果左腿和肋骨骨折了。不過我很知足了,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說完,她嘆了口氣。我感到非常內疚,如果不是我膽小叫她來陪我就不會出這種事情了。

臨走的時候,她勸我趕緊搬家。

「你的鞋子呢?」我忽然問她,「我家並沒有少鞋子啊。」

「一雙白色款式很舊的女式皮鞋。我在你鞋架拿的,出事後就沒找到了,現場也沒有。我還納悶,為什麼你整個鞋架上都是一模一樣的鞋子,難道你想學愛因斯坦麼?」

「整個鞋架都是?」我大驚,因為我的鞋架上根本就沒有任何一雙白色的皮鞋。

「是的,」室友斬釘截鐵的點頭,「否則我也不會穿一雙那種鞋子上街。」

「看見白色女式皮鞋的都回發生意外。」那女人的話在我耳朵邊上回響。

我整個人天天處於精神半游離狀態。

直到今天早上。這幾天我無論做什麼都能看見那雙白色的女式皮鞋。有時候我從床上醒過來就能看見本來在床下的拖鞋卻變成了那雙白色的女式皮鞋。我想我快神經衰弱了。想去找樓上的那個女人聊聊,但她也說無能為力。

早上出門的時候,我發現家裡沒有別的鞋子了。

我把自己縮到牆角,整個客廳都堆滿了白色的皮鞋,外面冷冷的陽光射在鞋面上,反射出慘敗的光。放在我面前的只有一堆白色女式皮鞋。到處都是。飯桌上,客廳,地板,書桌,椅子,廚房。到處都是,整個房間幾乎快變成白色了。我都快瘋了,只好赤著腳跑了出來。

沒有別的解決辦法了,平時見過您寫的故事,所以我只好來您這裡。」女孩終於說完了,我也終於知道她為什麼不穿鞋子了。

「奇怪的女式皮鞋麼?」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不搬走呢。」我問她。

「沒有用,我沒其他地方去,無論走到哪裡,在學校我也能看見那白色的皮鞋,但別人都看不見,而且我也怕再使得身邊的人出現和我室友一樣的事了。」女孩說話的時候半閉著眼睛,說著說著居然趴在沙發上睡著了。看來這麼多天她都睡眠不足。

我幫她蓋了條毯子。接著打了個電話給紀顏,把事情的大概告訴了他。

這的確是件奇怪的事情。

紀顏答應了,而且很快趕了過來。不過只有他一人。

「黎正呢?」我問道,紀顏回答說黎正對自己父親遺留的筆記很感興趣,正坐在那裡天天看呢,所以就沒過來。

由於女孩睡得很熟,我們沒有吵醒她,但總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我家。我和紀顏只好去了裡屋攀談起來,也怕說話的聲音打擾她睡覺。

與紀顏交談過後,我們決定帶著女孩去她租住的那個地方看看。過了會,她醒了,但還是不肯穿鞋。

「我怕穿鞋。」她抱著雙腿縮在沙發角落裡。紀顏皺了皺眉頭。

「這樣吧,我和歐陽輪流揹你,你多穿幾雙襪子,這樣光著腳走路很傷身體。」紀顏的話語很柔和,女孩感激地抬頭看了看她,紅著臉點了點頭。

都說現在女孩子喜歡骨幹,但看上去瘦弱矮小的她一上來還是有些重量,開始時我背,可能長期缺乏鍛鍊,在電腦前坐太久的緣故,居然有點喘氣。不過這次就當負重長跑算了。

由於是在路途遙遠,紀顏也不再堅持不乘車。三人拉下一輛計程車。

等我們來到那間民居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四點了。天色比較暗,像蒙了層灰的玻璃。

「對了,你能說說那房東什麼樣子麼?」紀顏把女孩從車上背下來。

「很年輕,大概和你們年紀差不了多少,170公分左右,長相很普通。不過他和我說話的時候喘氣很厲害,臉上通紅的,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凍得,說話聲音很粗糙,像在磨砂紙。我看見他從口袋裡拿了瓶東西老往嘴巴里噴。噴完後臉色就好多了。」

「看來那人有哮喘啊。」紀顏把女孩往肩上一託。我們走進了那棟居民樓。

樓層的下面有個破爛的停靠腳踏車的竹棚。裡面有幾輛幾乎褪了色的腳踏車。連賊都懶得偷了,自然也沒人去打理。整座樓顯得很荒敗。車棚的牆上貼著一張大大的告示,正上方寫著「拆遷通知」四個字。

我們走進樓道,女孩小聲說:「放我下來吧,我能自己走了。」紀顏把她放下來。這裡面的燈光果然很昏暗,長久沒有更換的燈炮燒得外殼起了層厚厚的黑色汙垢。我順著牆壁摸索過去。發現牆上有很多裂痕。

爬了五層樓,終於到了她家,女孩戰戰兢兢的把鑰匙扔給我們,自己不敢開門,紀顏笑了笑,找準鑰匙開了門。

裡面收拾得僅僅有條,很乾淨,東西也很少,不大的客廳裡果然鋪著方形的大理石瓷磚,一塊足有四十多平方釐米。牆角擺了張書桌。裡面的臥室還有張,上面堆放了很多書,我隨意掃了一眼,都是考研用的。

書桌旁邊是張雙人床。牆上大都起了黴斑了,黑乎乎的,一片連著一片,還好被人用牆紙糊了起來。

「上面太高了,所以我也沒去管,只是看著由點噁心。」女孩指了指天花板。

果然,上面的黴斑更厲害,幾乎整個天花板都是黑色的。紀顏盯著看了看,然後對我說。

「床也是你自己的?」我問她。女孩笑了笑。

「不是,我只帶了張書桌,床本來就有。」

「能倒點水給我們喝麼,有點渴。」女孩笑了笑,轉身出去。我正奇怪,紀顏是極少在陌生人家吃喝的,更別提主動要東西了。女孩剛出去,紀顏就拍了拍我的肩膀。

「閉上你的眼睛,靠鏡妖看看天花板。」我奇怪地看了看他,紀顏沒有再說話,我只好照辦,把眼睛閉起來,抬起頭,讓鏡妖充當我的視力。

我看見了。

原本一片黑色的天花板卻有著一連串腳印。看大小應該是小孩子的,腳印很零亂,不過一直延伸到女孩的床頭上面就沒有了。而且,似乎那腳印總有些那裡不妥,但一時又沒想明白。反正給人一種很不對稱的感覺。

「把她支走是免得嚇著她,再經受刺激怕她受不了。」紀顏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我睜開眼睛,想想也是。

由於傢俱很少,我和紀顏乾脆在屋子裡轉悠了一下。非常普通的房子,略顯有些陳舊。

「今天,好像還是三八婦女節啊。」我見大家一言不發,空氣略顯沉悶。

女孩笑了笑,用手把頭髮擼到耳後。我看了看她的腳,依舊不肯穿鞋,難道那雙白色的女士皮鞋真有這麼大的力量?

「這裡看不出其它奇怪的東西。」紀顏低沉著喉嚨說了句。

「對了,你叫什麼?」這麼久還不知道女孩什麼名字。她很乾脆的說自己叫池月。

好聽的名字,反過來唸就是月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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