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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夜 種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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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醫生這麼說,我也不好在拖著人家,只是看了看孩子。

但是我忽然發現孩子的右手居然是六指。

父親過來安慰我,說沒什麼大礙,不影響什麼。而我則將孩子交給父親,自己進去看妻,她很虛弱,不過看得出非常開心,但我卻笑不出來,因為我覺得那絕對不是我的孩子。

孩子的六指很快切去了,傷口也好的很快,日子回到了普通而幸福中,當然,除了我,他們三人對那孩子都很喜歡,而孩子也的確十分可愛,我不得不擠出笑容強作開心的照顧那孩子,但那天晚上的事情卻如烙印一般讓我難以忘記。

在兩代人的照顧下,這孩子成長的很快,他繼承了家族的有點,漂亮聰明,但他還是多少有些怪異,他從來不肯叫我爸爸,這讓我更加厭惡他,父母和妻經常安慰我,但我卻對那孩子更加冷淡起來,聰明的他也知道,從來都是粘著那三個人。

終於,我忍不住了,我把妻子支開,讓她帶著孩子出去散步,而自己則把父母叫到客廳。

前年那個村裡來的孕婦現在怎樣了?我直接問父親,他一聽這話猶如遭到電擊,身體抖動了一下,我看見他蒼老的臉孔和白髮,忽然覺得有些不忍,或許我正在觸及這個老人心裡最脆弱的地方,但一想到那個古怪的孩子,我又硬下心來。

你一定要知道?父親沒有抬頭望著我,我嗯了一聲。

我不會告訴你的,或者說,只有到我死的那天才會告訴你,那樣就算你如何怪我,我也不會知道了。父親幽幽地說了句,接著拉著同樣神情默然的母親走出了臥室,留下我一個人傻傻地站著。

父母的態度更加讓我懷疑,但我表面還是做出一副放棄追查的樣子,父親也彷彿以為我真的不想過多探究。但是很快,我藉口出差,來到了老家,雖然說是故土,但其實我根本沒來過,只是從父親那裡得知有這麼一個村子。

當我來到的時候才發現的確是個普通的在普通的地方,同中國成千上萬個村落一樣普通,那裡的人也一樣勤勞樸實,我忽然想到,如果那個婦人根本不是這裡的人,我不是白跑了。

不過很幸運,父親的確來過這裡,而且還住在當地一個遠方親戚家裡,這個老實的村裡人告訴我,他的確知道那個孕婦的下落,並且帶我找到了她。

這個女人彷彿知道我會來找她,平和地招待了我,她的家比普通人看過去要豪華的多,已經接近城市的標準了,而且三大件也齊全。

當我把心中疑問告訴她的時候,並且希望看看當年的那個孩子的時候,女人冷笑了下。

你不該問我,孩子的下落應該去問你父親,當年我只是負責把孩子賣給他罷了,別的我一概不知道,他告訴我你們夫婦沒孩子,所以要收養個,我們家窮,什麼都沒,唯一就是孩子多,一年一個娃,送人的送人,賣的賣,我和我男人根本養不起,有你爸爸這樣的富人出的起高價我當然開心了。她如連珠炮一般說著。

可是我沒看到那個孩子,我連忙說道,婦人忽然又冷笑了下。

呵呵,想不到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居然也做這個勾當,看來我猜的沒錯,一個孩子值當不了那麼多票子,可憐我的娃,居然做了種子。她的臉上閃爍過一陣嘲諷和悲慼之色,但也只是一瞬間,很快又回到那副冷漠的臉孔。

我不明白地望著她,她見我真的不懂,就繼續說道。

生不出娃的家裡就是少種子,種什麼,得什麼,你父親把我的娃買去做了種子,好讓你和你婆娘能生個出來。說完,她站了起來,轉過身不再理會我,我還想問什麼,卻被她回絕了。

離開的時候,我聽到房間裡響起嗚嗚的哭聲,撕心裂肺。

回家的路上,我想到了關於埋小鬼的說法——東南亞的賭場之中經常會買來剛出聲的嬰兒,然後讓一些有道行的修士禁錮他們的亡魂,鎮壓在賭場之中,為賭場招財進寶,未能生有子嗣的家庭也會偷偷將小孩的屍骸埋在家外牆角,為家裡做招財招子的看門小鬼。難不成父親真的做了那事?我不敢在想下去,只能趕快回家,火車上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房子外面角落的草坪下有一堆新土,猶如一個墳。

難怪回來的時候草地長的更加茂盛了。我忽然想起有人說過,死人是最好的肥料,如果一塊地上的花草長的很好,那下面一定埋了人。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又是個懶洋洋的秋日下午,快到家的時候,我看到那孩子一個人站在庭院裡玩耍。

他真是我兒子麼?或者還是那個種子結出來的果子?我的腦子亂得很。

我猛的生出一種想過去抱他的衝動。陽光照在那孩子光滑如緞般的臉上紅撲撲的很好看,他揮舞著像藕節樣的手,彷彿在跳舞一樣。

當我慢慢走過去,卻看到高高伸展的手上,在陽光下顯的有些異樣。

我清晰看到原本被切去的六指好好的長在那傷口上,彷彿在嘲笑我的愚蠢一般。

孩子背對著我,他迎著太陽落下的常常黑影正好疊加在那個土堆上,土堆又開始聳動起來。我站的地方離孩子只有十米遠,卻宛如相隔天涯。

土堆中伸出的小手抓著孩子的腳踝,但孩子彷彿什麼也感覺不到,那雙手也是六指,卻已經腐爛接近白骨。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那就是我兒子,我不允許任何東西搶走他,我扔下衣服和行李,衝過去抱起他,親著他的小臉。

「我認識你。」懷中的孩子忽然說道,話語和那天晚上聽到的一模一樣,他不安分地從我手裡掙脫出來,冷冷地望著我。

「我認識你,而且我把你的孩子吃掉了。」他哈哈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分外熟悉。

就像那個村子裡的女人。孩子笑完後就暈了過去,我抱著他,看了看那手,又成了正常的五根手指。

父母和妻嚇壞了,還好孩子很快又醒了過來,只不過依然躲著我。

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在也無法人獸了,於是我拿出翻新草地的工具跑到外面。父親彷彿知道我要做什麼,猛的朝我衝了過來。

不要啊,他老淚縱橫的拉著我的手臂,曾幾何時這雙手是那麼強壯有力,但現在卻如此軟弱,我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力量。

「爸。我一定要解決這事。」說完,我將外套脫掉,大步走到外面對這那土堆挖起來。

父親癱倒在地板上,而母親也尖叫著跑過來想阻止我。

「你會後悔的!一定會!」母親如瘋子般詛咒著我,披頭散髮的樣子非常可怕,我瞟了眼妻,她流著淚抱著孩子,她從來不不會阻攔我任何事情,在她眼裡,我是永遠是對的,絕對不會犯錯的,就像父親在母親心目中一樣。

只有那孩子,卻咬著指頭帶著嘲笑和好奇的眼神望著我。

隨著工具的翻動,草坪支離破碎的翻開了,果然,我找到了那個深埋的嬰孩,雖然四肢開始腐爛,但臉部依然清晰可見,我小心的把那孩子的屍體拿出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我扶著那孩子的腦袋,喃喃自語到。

當我將屍體緩緩脫離泥土的時候,忽然發現似乎被什麼扯到了,低頭一看,原來嬰孩的腳踝處居然還有一隻手,一隻只剩下骨頭的手掌死死的抓著屍體的腳踝。

居然有兩具屍體?我回望母親,她面無表情地望著我。

接著拂去面上的泥土,腐敗之氣更加嚴重。那下面是一具稍微小點的屍骸,似乎已經掩埋很久了。

我講兩具屍體都拿出來,用白布蓋著放在草地上,陽光冷了下來,妻中小傢伙一直盯著那屍體。

回到屋子裡,妻和我坐一邊,父母坐對面,在燈光下他們彷彿一下蒼老了幾十歲。

「第二具屍體是誰?」我問他們。

「你的孿生哥哥。」母親低聲說,我忽然震驚了,我何時有個哥哥?

「我們家族向來只能有一個傳接香火的後代,而不管如何,我們的家族都是生雙胞胎,而其中一個就要作為鎮宅和保護家族的興亡而必須要活埋在家裡的後院,絕不能有兩個男丁同時存在,而且埋下去就不能再開啟出來,否則家必敗,你以為這些財富地位是怎麼來的?那是你的兄弟,我的兄弟,你爺爺你祖爺爺的兄弟的命換來的,或者說,這本省就是一筆交易罷了。」父親忽然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你一直沒有後代,我非常著急,所以從那個婦人處買了個孩子,我想你一定也知道了,同樣,我把那孩子活生生埋了下去,造孽啊,多好的孩子,我只是希望作為種子可以讓我們家開枝散葉,或許可以改變這該死的命運,但沒想到還是雙胞胎,但生出來卻又只是一個,我實在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每一個活下來的男丁,都會沿用死去的兄弟的名字,表示已死一次,不會在被世間的命格所牽絆,當然可以做任何事情都一帆風順。」父親地垂著頭,我很難相信一向被外人稱道善良富有愛心的父親居然會殺死一個襁褓之中的嬰兒。

而這一切卻又都是為了我。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母親要去祭拜那個牌位,為什麼那個牌位上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一樣。

我到底是誰,只是一個藉著已經死去的兄長的名字活下去的人麼?

「家敗了,家一定敗了,罷了罷了,這樣或者本身就太累了。」父親忽然站了起來,搖擺著身體走了出去。

母親一言不發,只是轉身回到臥室,出來的時候拿著那個牌位。

那天晚上,我們把那兩具屍骸和牌位都燒掉了,火光中我兒子的樣子變的非常痛苦,並且大病了一場,病好後父親的生意也開始一落千丈,我的工作也丟了,上個月,兩人先後過世,相隔不到一個星期,僅存的財產也用於為他們操辦後事了。

現在的我只能靠著妻子微薄的收入支撐家用,當然,我還在一直找工作。」男人忽然開心起來,我很難想象一個人從高出跌落到谷底,經歷這些事情還能笑出來。

「不過我很高興,因為我兒子終於開口叫我爸爸了,有了他,做任何事情都有動力,我會一直努力下去的。」說完,他這才拿出自己的資料。

忘記說了,他是來報社招聘的。我有好的接過來,並告訴他最好收拾一下,下午再來見社長。他興奮地走出去,臨走前還熱情的給了我個擁抱。望著他的背影我覺得對他來說,得到的遠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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