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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夜 魍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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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了,原本頭上還殘存的幾塊綠洲也全面凋零了。眼圈黑黑的,皮膚也由黃變的攪拌了水泥的砂粒色了。

終於有一天,他拉住了正要出門的我。

來,來我家好麼,就晚上,我有事情告訴你。

我早預料到這結果,但沒想到這麼快。

下午下班後,我買了點滷菜,再次和老黃一起回家。路上我特意沒讓他坐車。

到底怎麼回事?想讓我幫忙就最好別隱瞞。我問老黃,老黃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最終才哽著嗓子慢慢說起來。

「我開始還以為揀到個寶貝,可是現在看來它已經緊緊粘上了。」老黃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次事後我差點丟了工作,老總和同事也壓根不拿正眼瞧我,加上年紀大反應慢,跑新聞也跑不過那些年輕人了,於是天天酗酒,一次我酒醒後卻發現一件怪事。

我去背包掏手機,卻發現有兩個。

都很像,我分辨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因為另外一個外殼又一點被碰掉的痕跡,正當我納悶的時候,手記忽然響了,裡面是個女人的哭聲,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根本聽不清楚,但主要意思還是明白了,她要我照顧她孩子。

我聽的莫名其妙,就把手機掛了,可是沒多久我聽到一陣小孩的哭聲,非常悽慘,當時是深夜,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到處找聲音的來源,最後居然是在背包中。

我把背包所有的東西都抖落出來,最後有一個黑色的手掌大小的傢伙一出來就嗖一下不見了,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老鼠,趕緊拿來本書想追趕。

房間的光線不亮,我發現那東西在高速地運動,而且還在不停的哭泣著,聲音越來越大,心中鬱悶非常,於是我大吼一聲別嚎了!

那傢伙居然停了下來,這時候我才看清楚它。

整個身體是黑色的,就像塗了煤渣一樣,長而尖細的耳朵高高豎起,樣子猶如小孩子,但卻小的多,最令我不舒服的是它的眼睛像充血一樣詭異的跳動著紅色。手腳四肢如同壁虎的一樣,牢牢吸附在天花板上,扭過頭盯著我看。

而接下來讓我更驚訝的是,我居然聽見了剛才自己的那一聲吼叫。

別嚎了!

和我的聲音一摸一樣,就如同錄音機回放一般,不過仔細停還是帶點稚嫩,那小傢伙彷彿很高興,不過似乎只是會這一句,接著又開始發出嬰兒的哭喊聲。當我手足無措的時候,那電話又響了。

「你看到我孩子了麼。好好餵養它,它會幫助你的,記住,別讓它輕易說話,因為它說出來的都會成為現實。」說完,電話就掛了。

為了讓那個傢伙閉嘴,我也沒多想,隨便找了點吃的——比如我吃剩下的麵包或者餅乾。小東西一見我手裡的吃的,馬上跳了下來,趴在我手裡狼吞虎嚥,吃完後就不動了,彷彿睡著一樣。

我猜想估計是一種有錢人的寵物吧,這年頭錢多了燒包,那些貴婦人都喜歡與眾不同,養些阿貓阿狗都無法滿足她們了,不是這樣說麼,不走性感就要走性格路線,於是蛇啊壁虎啊螞蟥蚯蚓之類的什麼都來了,眼前的估摸著也是一種會模仿人聲的不知名動物罷了,既然這麼想,我就讓它睡一夜,然後明天再去找它的主人。

但我想錯了。

半夜的時候它忽然叫了起來:「樓下有人被車撞了!」它不停的重複這句,可當時還是凌晨兩點不到,我被它吵的煩躁,於是想下樓去超市買瓶啤酒,結果居然發現超市老闆出來倒垃圾的時候真的被車子撞了,於是我稀裡糊塗成了他救命恩人——這一帶的人很早就睡,他被斷了的肋骨刺進肺部,根本喊不出來,要不是我下來,他必死無疑。

這件事後我開始相信那女人說的話了。果然,所有還未發生的新聞它都能預先知道,我只需要那好相機在制定地方等待便是,下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靠著所謂的預言,一下成了社裡的名記,而那小東西胃口也越來越大,口味也越來越怪,最喜歡生吃那些動物的內臟。它說的每一件事情都毫無例外的發生,有時候,我還真怕它冷不丁說一句我快玩完了之類。

而最令我不安的則是最近這段日子。

它居然會長大,由一個嬰孩逐漸長大了!」老黃說到這裡,幾乎全身都再發抖,他添了添嘴唇,喉結一上一下的滾動。

「長大?」我奇怪地問。

「是的,它甚至開始慢慢變成一個成人,而相貌卻,算了,我說不出來,你和我回家就知道了。」老黃忽然加緊了腳步,我抬頭望了望,已經到了那棟樓前了。

開門的時候老黃手都在抖,好不容易開啟,裡面卻一股子臭味。

外面的燈光還沒消散,我感覺到臭味來自客廳的一個角落。

一個黑乎乎的人影蹲在那裡,不停的往嘴巴里塞些什麼。

它似乎發覺了,猛的跳起來,像猴子一樣敏捷,但又如老黃所說,如同壁虎一樣趴在對面的牆壁上,伸出黑色的舌頭,警惕地望著我。

我驚奇的發現,除了那對長耳朵和鮮紅的眼睛,這個怪物居然長的和老黃一摸一樣。

我回頭望了望老黃,有些無語。老黃則搖頭苦笑。

無論如何,我得走近點看看,抱著這種想法,我向前探了一步。

「你會摔倒。」那傢伙居然說話了,而且儼然是老黃平日慣用的強調口吻。

還沒等我反應,果然腳底一滑,啪地摔在地上,我顧不得揉屁股,看了看地面,沒有任何東西,我居然是莫名地摔了一跤。

牆壁上的「老黃」咧開嘴笑了笑,緩慢的爬行到我身邊。

到了近處,我更覺得它嘴巴里的臭味非常濃。

「它天天倒要吃這些生的內臟,還最喜歡等腐爛以後再吃。」老黃強忍著走過去,提起牆角被血浸透的塑膠袋。

「我真的快發瘋了,每天對這一個酷似自己的人。」老黃一邊說,忽然一隻手伸進袋子,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在做一樣。

我吃驚地望著他用手拿起一片破碎的豬肝,毫不猶豫就的往嘴巴里塞。我連忙大喊一聲,衝過去打掉了他手裡的東西,這時候老黃才如夢初醒似地望著我。

「我,我到底他媽的在幹什麼?」老黃看見滿手的血汙痛苦地喊道。

「你在餵養我,你吃就等於我吃」那傢伙居然笑嘻嘻地回答。這次他沒在爬行,而是跳下來,如正常人一樣走到我們面前。

「你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像極了老黃的傢伙一邊說著,一邊揉搓著自己的臉。

它的臉在劇烈的老化彷彿是在水中揉搓著的一塊爛布。

而老黃的臉居然也在慢慢的變化,眼角的皺紋慢慢的延伸出來,就像一隻無形的手緩慢的割過去似的,而老黃的呼吸也漸漸沉重起來。

「我要死了。你也要死了。我就是以後的你,我所看見的聽見的就是你以後看見的,聽見的。」它依舊是用著老黃的聲音,但無比的蒼老。老黃忽然暫時清醒了過來,發瘋似的痛哭起來,接著又衝進了廚房。

他的手裡提著把菜刀。

我來不及阻止,因為菜刀明顯不是砍向我,這種情況下老黃的眼睛看不到一個人。

因為我發現他的眼睛也變成紅色了,和那個怪物一樣。

手起刀落,彷彿拆卸零件一樣,「老黃」被老黃剁碎了。第一刀就砍掉了腦袋,以後的每剁一刀,那怪物都在呵呵地笑著,地上滾動的頭顱卻依舊說著話,猶如背誦經文。

「你殺了我,就是殺了自己。我的樣子就是你以後的樣子。」重複多遍後,頭顱最終還是不轉動了,伴隨著黑色如同粉末狀東西灑遍了整個房間,那些斷裂的殘肢都融化掉了。我開啟客廳的窗戶,風灌滿了這裡,沒多久,客廳裡又恢復了乾淨,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沒事了?」老黃好像得救了,雖然他看上去更老了。

可是他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老黃猶豫地接了,但接完後臉色更難看。

我聽見手機傳出一個女人的哭聲,老黃把手機遞給我,在我耳朵邊聽到的只有一句話。

「你殺了我,又殺了我兒子麼?」翻來覆去的就只有這麼一句。即便是隔著那麼遠,我也聽得異常清楚。

「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安靜下。」老黃不再出聲,我安慰他幾句,只好回去了。臨走前,我不放心,拿走了他的刀,而他猶如個木頭人一眼,靠著牆坐著,抱著頭低聲哭泣。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報社,還好這時候依舊有人值班,我調出了總社的以前的存檔。

關於老黃上次社內處分的存檔。

原來那次老黃報道了一位未婚懷孕的少女,而她原本是希望借老黃老求助社會來向社會求救,並希望讓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悔悟,但老黃擅自把她的照片登了出來,並將女孩寫成了富商的情婦,按照老黃平日的邏輯說,既然有照片就要上照片,要不臉白拍了,這樣才顯的真實。結果很顯然,女孩是外地打工者求訴無門後跳樓自殺,死了人,多少鬧大了,不過還好在這個城市連個熟人都沒有,老黃的責任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據說那天女孩是半夜跳的樓,臨死前她打了個電話給老黃,不過老黃根本沒去接。

而且屍檢的時候,肚子裡的孩子不見了,只是在屍體雙腿下面有一道延伸很遠的血跡,就如同爬行過一般,而那個手機也不見了。

女孩有照片,就是老黃照的,同時還有另外一張,不過是屍檢官拍的,老黃的那張清秀可憐,而死去的那張也沒多大變化。

只是眼睛通紅而已。

我關上電腦,不知道明天老黃能否還能來上班。或許,即便他還能來,也不過是個軀殼而已,魂早沒了。

至於是什麼時候,到底是今天,還是女孩臨死的那夜,我說不上來。不過即便是娛樂記者似乎卻也在經常製造悲劇,究竟是娛樂了那些讀報紙的人,還是娛樂了自己,那就不知道了。

注:魍魎,木石之怪,亦有說為山川之精。狀如三歲小孩,紅眼長耳,赤黑色,喜歡模仿人聲用以迷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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