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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夜 插班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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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易的母親,其實是未婚生子的,這點知道的人不多,宋易很忌諱這個,據說他的生父是一位高官,而母親則是宋易父親的保健醫生。

於是幾個人開始打他,打完之後卻還是不解恨。

那時劉霍凱問有什麼新奇的辦法來玩玩,宋易推了推眼鏡,望著躺在地上的那個人。

「活埋看看。」宋易笑了笑說。

我一開始嚇壞了,後來才知道只是把整個人的身體埋進土裡——那段時間學校在維修校舍路面,土被翻動過了,那幾天要過節,所以工程隊也撤了,不過即便如此,我們還是累得一身大汗。

他無助地懇求我們不要這麼做,但大家只是笑嘻嘻的,彷彿在做遊戲一樣。

(「那當然,對你們而言,玩具沒有發言權。」我冷冷地說,胡悅愣了一下,嘆了口氣。)

我們只是讓他的頭露在外面,這樣,遠遠看去彷彿一個人頭擺在那裡一樣,大家還找來一些石子壘在他面前,裝作祭拜的樣子,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誰知道天開始下雨了,冬天的雨很冷,我們忘記了埋在土裡的他,一鬨而散跑回家了,可他還雨裡大喊,叫著「別離開我」。

等到我們想起來趕回去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反應了,臉凍得通紅,歪著腦袋望著天空。

這次大家真的嚇壞了,甚至平日裡和小霸王一樣的劉霍凱也跟傻子一樣沒了言語,只是宋易依舊低頭不語。

宋易說,既然是放假,學校裡又在施工期,應該沒人看到,乾脆將他埋進土裡。

這個提議得到了響應,我們把他挖了出來,又重新埋進去,而且儘量將坑挖深些,並且遠離了本來要施工的地方。

我永遠記得那個傍晚,低矮的校舍旁邊,幾個少年滿頭大汗地挖著一個大坑,旁邊躺著一具早已經凍僵的屍體。

就這樣,那人消失了,班裡沒有發生任何異樣,大家只是稍微有些不舒服,覺得沒有欺侮的物件了,壓力更大了。再後來,他的父母來鬧過,但也不了了之。

再後來,你轉來了,大家以為你會是第二個他,不過沒想到你卻和他不一樣。

(胡悅說到這裡,忽然看了看我,我沒有說話,只是望向別處,她嘆了口氣,繼續說。)

雖然初中、高中甚至大學畢業,十多年過去了,那個夢魘卻一直糾纏著我們。我和宋易交往過一段,但後來分手了,因為他要娶市委辦公廳主任的女兒,但他警告我,不準把那事情抖摟出去,還為劉霍凱和他幾個哥們想辦法安排了工作。可是就在上個月,也就是埋下那孩子的日子,我們都收到一封奇怪的信。

信上說,他活得很好,那天他並沒有死,只是身體暫時假斃過去了,不過醒來後他不願意再回來,一個人去了遠方生活,現在他過得很好,並希望宋易開個同學會,大家好好聚聚,因為他說要不是那次的經歷,他也不會改變了,反倒是要感謝我們幾個,再說,都是孩子時乾的荒唐事情,自然不必追究。

所以宋易搞了這個同學會,並且力求每個人都到,但他卻沒有來。後來的事情你知道了,劉霍凱死了,同學會結束後,我越來越害怕,我知道很快會輪到我了,我對宋易這麼說,但他不相信,並且說今天晚上他會親自來翻找屍體,如果不在,自然沒那麼多事情。

胡悅終於說完了,接著,看了看錶。

「我不明白,既然有宋易,為什麼還叫我來?」我奇怪地問她。

胡悅望著我,緩緩地說:「因為今天我看到,只有你,真的想去救劉霍凱。」

我望了望胡悅,笑著說:「希望你沒找錯人,其實,我很膽小。」胡悅也笑了笑。

我們等了半小時,依然不見宋易。

但胡悅收到一則短資訊。

簡訊幾有幾個字——救我,在教室!

胡悅嚇呆了,我和胡悅立即跑向教學樓。

一間間找過去,卻不見宋易,最後胡悅說,不如去和以前班一樣的教室看看。

果然,看見一個人躺在課桌上,胡悅馬上衝了進去,我也跟了進去。

胡悅剛剛靠近那人,卻馬上倒了下去。我想過去看看究竟,但感覺手臂一陣刺痛。

課桌上的人爬了起來,手裡握著一根筒狀物。

「還好,還好多帶了些。」這是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強烈的燈光刺痛了我的眼睛,原來我還在教室,但手已經被反綁了。

眼睛還有些迷糊,但可以分辨出前面站著一個人。

是宋易,他依然滿臉驕傲地望著我。

「幸虧我做事從來都留一手,所以我從我母親那裡多帶了兩支針劑。你放心,只是普通的七氟烷混了些中草藥罷了,最多讓你暫時麻痺一下身體,我沒料到胡悅居然帶了你來,看樣子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宋易冷笑了一聲,從地上把綁住的胡悅拉起來。

「你知道麼,校舍的翻修工作是我進行的,我以保留學校那棵百年古樹的理由沒讓他們去動那塊地方。我經常夢見他,不放心就去看了看,結果屍體還在,而且居然栩栩如生,甚至他還在生長!生長知道麼?那已經不是人了。劉霍凱已經死了,他幾個哥們也死了。我知道楊起死了,當年就死了,他死了十幾年了,可屍體根本沒腐爛,連頭髮指甲都在生長。我把屍體挖出來了,就在這裡。」宋易抬起胡悅的頭,我順著宋易的眼神望過去。

在我左邊的牆角坐著一個人,彷彿睡著了一樣,頭髮和指甲很長,看不清楚相貌。但是我看到那人的右臂上,被割去了一塊肉,傷口還沒完全好,繼續滲著血。只是他的體型很小,別說是與宋易相比,就是嬌小的胡悅也比他大一號。宋易開口道:

「我不想死,更不想失去現在的一切,下個禮拜我要結婚了,我不想讓你再糾纏我,包括那個該死的不停敲詐我的劉霍凱。」

「於是我忽然一閃念想到了個辦法,一個借楊起來除掉你們的辦法。」

「你知道麼,我祖上學醫,知道像楊起這樣死而不腐的屍體有多麼神奇,只要吃下他的皮肉,遠比那些所謂的下蠱要管用得多,而且關鍵是什麼都不會留下,沒有證據,一點都不會有。」

「所以開席前我給了劉霍凱一杯酸奶,混合著楊起血肉的酸奶。當時我還要裝著期盼楊起能來的樣子,真是可笑。還好那個笨蛋想都不想就喝了下去。本來想讓你也喝了,不過想想如果酒席上同時死兩個人,還如此詭異,多少有些不妥,所以,我就把你叫到這裡。」

「我沒想到,當劉霍凱發作的時候我有點害怕,但更多的是興奮,原來這東西真的有效,楊起的仇恨讓劉霍凱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有了這個,我想除掉誰就能除掉誰,一點痕跡不留,誰也不會再敢說我是沒爸爸的野孩子,再也不會有哪個無能的廢物騎在我脖子上對我頤指氣使了!」

宋易英俊的臉變得猙獰起來,我完全不認識他了,或許說,我壓根沒認識過他。

「來,親愛的,不會有痛苦的,喝下去就沒事了,就當是我對你最後的愛。」宋易拿起一杯水強行灌進胡悅的嘴巴里,後者竭盡全力反抗,卻沒有用。

那水杯的底部,沉澱著一縷縷如同絲狀物的皮肉,水泛著渾濁的暗褐色。

我的腳還是麻木的,但還是想挪過去。

但我沒有動,因為我發現有人先動了。

坐在我旁邊的那個楊起,或者說楊起的屍體,踉蹌著爬了起來,走向宋易。

宋易沒有看到,他背對著楊起,只是想把水灌進胡悅的嘴裡。

但他從胡悅更加恐慌的眼神里覺察到了什麼,他的手抖了一下,水倒進了胡悅的嘴巴和鼻子裡,嗆得她劇烈地咳嗽。

宋易放開了捆綁著的胡悅,呆滯地望著楊起。

楊起撕下手臂傷口的肉,塞進了宋易的嘴巴里,並讓他吞了下去,然後就癱軟在地上,屍體迅速腐爛了,只剩下一具骸骨。

宋易拼命地往外嘔吐,但一點用也沒有。

他的雙手按在課桌上,忽然劇烈抖動了一下。手指頭開始冒出一滴滴血珠,在燈光下晶瑩發亮。

從他的每根指頭裡都突出了一根針,那種圓規上的針頭。

宋易就這樣被固定在了課桌上。

接著,他大張著嘴,對著我,還在努力向外嘔吐。這次,他的確吐出了一些東西。

一隻骨瘦如柴的細長的手指頭漸漸從宋易的嘴巴里伸出來,接著是整個手臂。

蜿蜒柔軟如同一條黑蛇。

那隻手臂上還殘留著傷口,很多被針扎過的密密麻麻的傷口和淤紫的傷痕。

手臂伸向了擺在宋易旁邊的教學用具,它拿起了一隻巨大的圓規,並且將有針的部位對準了宋易的喉嚨深處。

宋易看著,驚恐地喊了起來,雖然聽不清楚,但可以勉強聽出是在喊胡悅和我救他。

胡悅已經縮到牆角不會動了,而我的麻醉效果仍然沒有退去。

圓規緩緩地伸進了宋易的喉嚨。

鮮血開始一束束地從宋易的嘴裡噴出去,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手指頭上的針也被弄歪了。

當圓規扎進去三分之二的時候,宋易不會動了。

當腳開始有些許知覺的時候,我過去解開了胡悅的繩子。

「我,我也會死麼,和宋易一樣?不,不要,我不要死。」胡悅驚恐地望著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隨意安慰了幾句。

事情如此結束,讓很多同學非常感慨,他們未曾說什麼,只是暗自擔心,擔心得對吃喝相當注意了。許久不見,都日益苗條起來。

胡悅也漸漸從那次的驚嚇中恢復過來,只是好像變了個人,少言寡語。我偶爾會和她通通電話,她有些失神,總是說著同一句話。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沒事呢?楊起不會這麼簡單放過我的。」

我無法回答。有段時間很忙,就無暇顧及,待緩過來的時候,胡悅消失了,問了很多人都不知道。

終於,在紀顏父親的筆記中,我偶然看到一段關於不腐屍的記錄。

「人死而不腐,非常理,有異格,脫六道而無法轉生,唯有婦人食其血肉,體內形成胎兒,方可輪迴再生。」

我終於知道楊起為什麼獨獨放過了胡悅,或許宋易的瘋狂舉動,都是楊起安排好的。

只是,我不知道胡悅會有一個怎樣的結果,筆記沒有再說下去,或許,她在某個角落,等著把楊起生下來,或者說是楊起等著自己再次回到這世上,只不過是以另外一個身份罷了。

十二年前的那些天真的孩子,無法知道和理解那時的無心舉動會對一個人產生怎樣的傷害,而楊起如果能反抗,能堅強起來,或許那天的同學會我會看見一個和大家一樣性情開朗的年輕人。

我將筆記放回書櫃,自己手臂上的針眼依稀在目,卻又已然看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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