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木笑嘻嘻地走了過來,如鷹爪般枯瘦的手伸向我的眼球。
越來越近了,手的指甲已經碰到了我的睫毛,但我卻無法動彈。
「只是一下,很快,我們就合二為一了,有了你的眼睛,我會替你好好活下去,沒人知道你死了。」宗木的話猶如咒語一般,我彷彿也默許了。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破風的尖利聲,接著我看見宗木的食指上插著一根我熟悉的東西。
一根刻著字的桃木長釘。
「紀顏不在麼?怎麼讓這種低等生物這麼囂張。」那古怪刻薄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欣喜地回頭一看。
果然,那傢伙一如既往地一身白衣銀髮,站在樓梯口,手中把玩著幾顆長釘,正歪著腦袋斜視著宗木。
宗木的臉卻沒有半點意外,他毫不在意地拔出了釘子,扔到地上。「你終於出現了啊。」宗木大叫起來,接著跳上頂樓,快速地從黎正頭頂爬過去。
「想逃麼?」黎正抬頭看了看,接著追了出去。我也起身跑出去。
外面的草坪很寬敞,而且人們都去過聖誕節了,一個人也沒有。
「咯咯咯。」宗木像一隻蟑螂一樣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黎正。
「我怎麼會逃?」只是裡面太狹窄罷了。
「這是什麼怪物?」黎正轉過頭問我。我還未想好怎麼回答,他卻又擺擺手。
「算了,不管是什麼,反正幾分鐘後都會變成屍體。」他說完,嘲笑地看著宗木。
宗木臉上的笑容沒有了。他飛快地衝向黎正,那根本不是人的速度,黎正稍有些驚訝,但很快又笑起來。
宗木的腳步又變慢了,就像慢鏡頭一樣,最終停了下來。當他疑惑地低頭看的時候,我發現宗木的腳被一堆金黃色軟軟如麵糰般的東西纏繞了起來。
「死吧,不管你是什麼,這些釘子會把你打進輪迴,永遠不會回到常世來。」黎正咬著牙齒,從手中拔出六顆釘子,分別射入了宗木的眉心、雙目、人中、太陽穴。
宗木怪叫起來,聲音悽烈,接著他癱倒在地上,腳底下的東西也漸漸回到黎正肩上,形成一個巨大的蠕蟲形象。
「這樣就結束了啊。」黎正輕鬆地笑笑,走到宗木面前,想拔出那些釘子。當黎正的手觸及釘子的時候,我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事情似乎太順利了。
果然,釘子還未拔出,宗木忽然活了過來,雙手死死勒住了黎正的脖子。他身上的衣服也漸漸脫落,露出了裸露的上身。
這種走光我寧願不看,因為和上次一樣,宗木的身上全是眼睛,睜開的,未睜開的。
黎正的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這不可能,任何有靈魂的東西中了釘子都應該被送進六道里!」
「我說過,我擁有一雙眼睛等於擁有一次生命,除非你同時將我所有的眼睛都毀滅,否則我是不會死的。」宗木一邊笑著一邊手上開始用力。
黎正還未說話,宗木的手指已經伸進了他的眼窩。「你的眼睛,我收下了。」
我不忍再看,再轉過頭來時,宗木已將黎正放開了,不過後者左眼沒有了。宗木將自己的眼睛挖了出來扔在路旁,而將黎正的眼睛放了進去。
「現在,你的能力我也有了,你又將如何殺我呢?歐陽的眼睛,我要定了!」說完,他再次朝我跑來。我躲閃不及,腹部被他狠狠撞了一下。我感覺某根肋骨斷了,呼吸開始有些困難,每次呼吸都能讓骨頭刺痛不已。
宗木站在我旁邊,看著趴在地上的我。「這遠比打斷你的腿要好得多,肋骨的刺痛讓你根本無法使力,乖乖把那隻封印鏡妖的眼睛給我吧。」
我很奇怪,為什麼他會知道鏡妖的事情。
「你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贏了吧?」黎正在宗木身後站著,他的傷眼裡沒有流出一點血,彷彿全然不知道疼痛。
宗木怪異地望著他,隨即嘲笑起來。
「原來,你和我一樣是怪物啊。」宗木的話音剛落,他再次放下我,衝向黎正。
「別忙著殺我,看看你身上的釘子吧。」黎正指了指宗木的臉。
我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宗木臉上的釘子慢慢地滲了進去,最後完全看不到了。
宗木惶恐地在自己的臉上亂摸著,又在自己的身體上亂摸,彷彿想找到失蹤的釘子。
黎正雙手合十,盯著宗木說:「謝謝你剛才告訴我,是什麼來著?好像是要同時毀滅你身上所有的眼睛吧?」
宗木開始恐懼了,對著黎正擺手道:「不,不要那樣做!」宗木原本塞在眼眶裡的黎正的眼睛也消失不見了。
「你身體上鑲嵌的眼睛散發著嚴重的屍臭,那是控屍蟲最喜歡的食物,它們已經在你體內分裂成釘子,我會引導它們找到那些眼睛的位置。」黎正停頓一下,「然後,你就安息吧,沒人會去超度你的靈魂的。」
宗木張了張嘴巴,但喊不出來一個字,接著他的身體如一個往外膨脹的榴蓮,所有的眼睛開始朝外凸起,最後,飛出了無數顆桃木釘。宗木的身體變成了肉片一般,分散開來,所有的眼睛也化為了渾濁的屍水。
黎正將釘子收回來,左眼也慢慢浮現出來。
「你還好吧?」黎正扶起我,接著望了望地上,「這樣,那些眼睛的主人也能重新去輪迴了。」我點點頭。
這時遠處跑來一個人,原來是嚴武軍。他著急地跑過來看著我。我向他介紹了黎正,嚴武軍對著黎正哦了一聲,後者只是冷冷望著他。我忍著痛向嚴武軍說了剛剛發生的事情,嚴武軍只是一個勁兒抱歉說被一些事情耽誤了。
「我知道這種術,通過在人體內栽植眼球來控制他們,並且可以共享視野。剛才之所以釘子沒有用,是因為那傢伙根本不是主體,根本沒有生命或者靈魂。」
「哦?那又如何?」嚴武軍對黎正笑笑。
「傀儡身上總有個部位會有眼睛。」黎正看著嚴武軍。
「難道你因為我來晚了,就懷疑我麼?那好啊。」嚴武軍賭氣地將身上的衣服都脫光,的確他的身體上沒有任何所謂的眼球。
「要不要脫褲子?反正也沒女人。」嚴武軍真的在解皮帶了。
「算了算了,我這個朋友只是比較謹慎些罷了,沒別的意思,嚴警官絕對不是宗木的傀儡,這點我作證,前些日子還一道去過澡堂子呢,他身上要是有眼睛,不早把人嚇死了。你們還是先送我去醫院吧。」
「我認識一個很好的骨科醫生,你的肋骨沒什麼事的。」嚴武軍笑著說。
黎正忽然將我拉了過來。
「你怎麼知道他傷在肋骨?」
嚴武軍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說:「猜的。」
我不解地望著這兩個人。黎正忽然拔出釘子,朝嚴武軍的虎口插去,不過後者敏捷地閃開了。但他的腳底下又浮現出那隻金色的控屍蟲。
「不要欺騙我了,你身上的屍臭味瞞不過它的。而且,一般人是無法看見那蟲的。」黎正望著躲閃著的嚴武軍冷笑。
嚴武軍朝外跳了出去,與黎正保持了一段距離。
「一直就不敢輕易去找歐陽,因為我知道有人在暗中跟著,本來希望那個傀儡能對付你,只是沒想到你如此厲害啊。」嚴武軍低著頭說,接著吐出自己的舌頭。
那鮮紅如血的舌頭上有著一顆蠕動的眼球。原來他的眼睛竟然在舌頭上,難怪他說話有些聽不清楚。
「真是噁心的傢伙。」黎正厭惡地說道,同時將手中的釘子朝嚴武軍扔過去。後者的速度很快,輕易躲避了釘子。
「知己知彼,我不會再讓你把釘子打進我身體了!」說完,嚴武軍朝我飛奔過來,「我的速度比你快得多,你的釘子打中我之前我就可以拿到他的眼球了,那時候即便是你,也殺不死我的!」
的確,黎正還在十幾米以外,而嚴武軍已經衝到我面前了,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指頭快要碰到我的眼睛了。
腹部的疼痛讓我根本無法動彈,只能下意識地舉起手來遮擋,可是幾秒鐘後,我卻發現嚴武軍的手在離我眼睛幾釐米處停了下來。他的表情也很驚訝,幾乎無法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或者說他已經沒有腳了。
「愚蠢,我發射釘子只是讓你自己跳進控屍蟲的領地而已,不需要幾秒,它會把你死去的屍體啃噬得連渣都不剩,這身體一定是你殺死以後佔有的吧。和你的木偶不一樣,這次是你自己的眼睛,失去了宿主,你也活不了了。」黎正從後面慢慢走過來。
嚴武軍彷彿踩進了一個泥潭似的,身體慢慢下陷,彷彿被分解了一般,只剩下一堆衣服和一顆眼球。
那眼球充滿了憤怒和哀怨,黎正走到它面前,用釘子朝它刺了過去。
「要詛咒,就詛咒你那該死的命運吧,就像我一樣。」釘子刺穿了宗木唯一的眼球。
一切都結束了,我手腕的眼睛也掉了下來,消失不見了,傷口也很快複合了。在黎正的攙扶下,我去了醫院,經過檢查,傷不是很重,還好肋骨沒有斷裂。
「你怎麼會突然趕來救我呢?」我非常好奇。
「哼,我只是順便回來看看妹妹,結果聽說你遭到一個奇怪的傢伙威脅,所以暗中看著,還好沒出什麼事情,你好好養傷,現在暫時沒有什麼危險了。」
黎正說完,走出了病房。
我望著他的背影,依舊對他非常陌生,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絕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朋友和夥伴,就和紀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