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狗事務所》——從米澤開始變得不像米澤
歐陽杼/文
讀完《尋狗事務所》，米澤穗信目前所有的中文版長篇都已閱讀完畢。總體感覺當然是《算計》最好，《尋狗事務所》次之。前些年傳說《算計》是米澤穗信最好的作品，不過米澤去年的表演搶眼，《追想五斷章》、《秋季限定糖漬栗子事件》、《幻羊們的盛宴》分列當年「這本推理小說了不起」第4、第10、第17名，相信這些作品中能有不遜於《算計》的作品。
這本《尋狗事務所》，當年也躋身於2005年「這本推理小說了不起」第8名。可能一提到米澤穗信，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青春推理，雖然《算計》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血腥味，但恐怕大多數人對米澤的認識，恐怕還停留在青春推理的印象上。這也難怪，畢竟米澤就是獲得了角川學園小說大獎(青春推理&恐怖小說部門獎)之後才正式出道的，而無論是小市民系列，還是非系列的《再見，妖精》，書中主人公都是朝氣蓬勃的高中生；當中牽涉的案件，也大抵是日常青春推理。這樣的印象可以一直持續到《尋狗事務所》，本書主人公雖然是成年人，但輕鬆的行文和日常生活中的案件很容易給人一種輕小說的感覺，讓人再次印證米澤穗信的風格。
主人公紺屋長一郎從東京回老家，開了一家尋狗事務所，沒料到頭一樁案子，接的就是找人的生意。然後稀裡糊塗招了個手下半田平吉，又接下了第二樁查詢文書來源的案子。如果光看書名就認為這本書講的是尋狗的日常推理的讀者，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米澤穗信雖然在描寫私家偵探，但千萬別認為這是作風硬朗的冷硬派推理。恰恰相反，紺屋長一郎這位私家偵探之前在東京的時候大病一場，在調查過程中也經常出醜，他的助手半田平吉也絲毫沒有古典推理中神探的影子。米澤穗信的輕鬆風格，就融入在這樣的輕鬆設定和一點也不瀟灑的查案過程中。
一本開篇不見血的推理小說，要如何才能吸引人呢？米澤穗信分別用紺屋長一郎和半田平吉的視角分別敘述，兩部分分別表現出若隱若現的聯絡，而故事當中又包含了主人公類似於「小市民」那樣的人生感悟。偵探差不多算個衰神，助手也好不到那兒去，但就是這麼一對活寶式的人物，居然能步步逼近問題的核心，能夠從種種蛛絲馬跡中找出問題的真相！而故事到結局時候，我們既定的輕鬆青春推理印象竟然完全逆轉了過來。
於是前面紺屋長一郎的長吁短嘆、半田平吉的滿腹怨氣，到了結局，都有了足夠堅實的落腳點。這本《尋狗事務所》，從米澤開始，到了結尾，變得完全不像米澤。或許從《惡人》中能夠看到相同的感悟，但米澤對這種感悟，並沒有多著筆墨，一切都在結局處戛然而止，宛如高手過招，開始風平浪靜，大家都在虛掩，待到關鍵的地方，便用四兩撥千斤的功力，輕輕一刺，然後勝負已定。我承認那個結局讓我大吃一驚，但最令人痛心的，不是小說的結局，而是結局沒有寫到的部分。一針見血，可惜的是，這根針會永遠停留在靈魂深處，就算別人無從知曉，但對自己來說，每個噩夢醒來的時刻，可能都會被這根針刺痛——
一針見血的結局，一針見血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