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灰見牆壁開始崩裂,就和勝香鄰攀向側面躲避,二人再用礦燈往下照視,就看庫房底層已如陀螺般向下陷去,一切物質都被「空洞」迅速分解,坑底的「保密艙」已然不復存在,只剩下一塊枯蟬皮似的岩心,大小猶如磨盤,咕咚咕咚湧出黃水,陷坑邊緣盡是旋渦般的黑暗塵埃,那情形就像是核爆後形成的平洞。
司馬灰暗覺心驚,他問勝香鄰,只聽說過世間有「蝕」,卻不知落入「蝕」中是個什麼結果,我看這好像不太符合物質不滅定律。
勝香鄰說「空洞」內部的密度只是正常情況下的1/25,若以物質為真實,「空洞」就相當於可以抹去真實的虛無,掉進去哪裡還能有什麼「結果」?
其實就連宋地球也沒親眼見過「空洞」,所以勝香鄰對它的認知也僅停留在理論層面,只知道「地骸」是種特殊物質,體內的電神經活動最大值約為十幾伏特,普通人腦的細胞電壓僅有百分之七伏特,而田克強身上所藏的「肉丹」,卻已被歷代憋寶者養了千年,常理無及,一旦被其吸噬,就會使地骸生物電場過負荷,並在同時腐蝕周圍的空間,直至這塊枯蟬般的岩心徹底分解,「蝕」的蔓延才會停止。但它本是天地未分之際所留,密度大得嚇人,在「空洞」裡分解的速度,也遠比普通物質緩慢得多,等到它完全消失,整座用水泥箱梁構建的「地底測站」也就被從真實之中徹底抹去了。
「空洞」侵蝕的速度越來越快,二人不及再說,只得不斷攀著牆壁向安全區域移動,就覺有股強烈的吸力將身體向下拖拽,耳中卻是一片死寂,好像那「空洞」中沒有任何聲音存在,使人毛髮森森俱豎,手足都有些發軟。
司馬灰生出一股狠勁,對勝香鄰說:「咱們現在找到出口逃離倉庫,恐怕也來不及撤出地底測站了,據說‘蝕’是呈旋渦狀出現,越接近中間反而越是安全,我看空洞中間見沒有黑霧……」
勝香鄰不等司馬灰說完,已知其意,忙說:「你不能下去,一旦接觸它的人,立刻就會失去腦波變成一具無知無覺的軀殼。」
司馬灰說:「這東西也並非沒有弱點,不過就是能吸收生物電而已,當初蘇聯人還不是照樣將它從煤炭森林的礦層中挖掘了出來。」他越想越恨:「我操他八輩祖宗的田克強,真把我司馬灰當成沒文化的土賊了,老子雖然沒上過幾天學,可也知道什麼是絕緣物質。」
司馬灰當年在緬甸的時候,也正是越南戰爭進行最激烈的時期,經常能從各種途徑聽說越戰的種種慘烈之處,其中有件事情很希奇,說是美國人當時對「幽浮」很感興趣,不僅政府和軍方高度關注,普通老百姓也很喜歡談論,都認為ufo到夜裡就會出現,專門綁架無辜的美國人民做試驗。可能這美國人也都喜歡跟著起鬨,導致謠言四起,許多信以為真的人就想方設法保護自己,比如在腦袋上裝個遮蔽器,就可以不讓ufo探測到自己的腦電波在活動。甚至在越南作戰的美國軍人,相信這種情況的也大有人在,經常不顧悶熱潮溼的氣候,在鋼盔裡多加一層絕緣錫紙,用來防備那些比北越武裝部隊更難對付的外星人。至於「幽浮」之事畢竟凌玄越冥、神出鬼沒,難說哪件是真哪件是假,不過美國人使用遮蔽自身腦波的器材,也無非是些普通的絕緣材料。司馬灰先前在密室中翻閱事故檔案,發現在煤炭森林中意外腦死亡的人僅有一個小組,蘇聯人肯定採取了特殊措施,才把這礦層中的「妖怪」成功挖掘出來,這種措施很可能就是有效利用「絕緣防化」裝備。
司馬灰摸出背包裡的「鯊魚腮式防化呼吸器」,有這傢伙罩在腦袋上,應當能起到隔絕電波的作用。
勝香鄰拽住司馬灰道:「你別逞能,地骸是種來自以前的古老物質,經過了無數次毀天滅地的大劫難,水火都不能侵損,你下去之後怎麼將它毀掉?何況空洞中心雖然薄弱,但有種無形的巨大吸力,一定是在底部形成了重力井,血肉之軀根本承受不住。」
這時地面上矗立的一個大鐵架子,轟然倒下來砸向牆壁,司馬灰猛聽身後惡風不善,急忙躲向旁邊,隨著裝滿礦物岩心標本的鐵架傾斜,裡面裝的石塊也紛紛掉落,其中一層的幾塊晶體岩心由於體積較大,被擋在了邊角處,勝香鄰似是發現了什麼,她也不顧鐵架隨時會被「空洞」吞噬,竟從牆壁上爬到下方,探身去取那大塊無色的礦物結晶。司馬灰熟識物性,知道那是從地層中挖掘出來的「硼砂」,在枯竭的湖區地層中十分常見,心想都死到臨頭了,還捨命撿這些礦物標本做什麼?
司馬灰這念頭一轉,立時醒悟過來,硼砂遇水既成濃酸,可以加快「地骸」再分解的速度,阻止「空洞」繼續向四周侵蝕,當即上前相助。二人依託牆壁,用腳將沉重的鐵架向外蹬開,幾塊「硼砂」順勢落向黑霧圍繞的空洞中心,一瞬間就溶在了洞底的黃水中。枯如蟬皮在高濃度硼酸腐蝕下分解極快,不多時僅剩下一片猶如昆蟲腸筋的物質。隨著空洞的消失,附近的黑色塵埃漸漸散去,庫房下的地面面目全非,已和測站底層貫通,形成了一個旋渦形的巨大坑洞,四周的水泥箱梁也都已扭曲變形。
二人抹了抹額上的冷汗,均知這次實是險到了極點,要不是發現了「硼砂」,最多再過幾十秒鐘,就得被虛無的「空洞」吞沒。而且越尋思越是後怕,試想如果田克強暗中潛入「保密艙」,眾人大概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多虧了這廝心理畸形,偏要讓別人在臨死前理解他作出的「偉大犧牲」,否則結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