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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門之花 第3章 伏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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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連點頭稱是,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開啟麻袋,將神情委頓的舒亞男放了出來,又有人將她項上的鐐銬也取下。幾十只色手向舒亞男伸了過來。舒亞男拼命掙扎,卻哪裡掙得脫眾多窮兇極惡的餓狼,眼看不能倖免,就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冷喝:「放開她!」

這喝聲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眾人耳中。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個黑衣人立在數丈外的樹林中,正負手背對著眾人。方才眾人注意力全在舒亞男身上,竟沒發覺這黑衣人是何時出現。

一個匪徒罵罵咧咧走上前,一拳擊出,還沒碰到對方衣衫,偌大的身子已平平飛了起來,剛好落到篝火之上,將篝火幾乎砸滅。他痛得一跳而起,拼命在地上打滾,眾匪徒忙幫他撲滅背上的火焰,場中頓時一片混亂。

過山虎眯起眼打量著那黑衣人,只見他依舊背對眾人,似乎方才從未動過。他心知今日遇到了硬茬兒,不由摸摸腰間成名的虎爪,緩緩問道:「這位朋友好身手,不知如何稱呼?可否轉過身子讓巴猛認識認識?」

那黑衣人沒有轉身,只冷冷道:「立刻在我身後消失。」

過山虎向幾個手下一使眼色,幾個匪徒立刻圍過去,幾把長短不一的兵刃,悄然向那黑衣人後心招呼。黑衣人後心像長有眼睛,側身讓過一柄鬼頭刀,跟著反手一探,奪過了一柄刺向自己後心的短匕。跟著刀光閃爍,幾個偷襲的匪徒捂著手腕失聲痛叫,幾把兵刃先後落地。

過山虎一聲輕喝,腰中虎爪脫手而出,趁著黑衣人應付偷襲的一瞬,虎爪悄然掠過數丈距離,抓向對方腳踝。他手中這對鐵鏈相連的精鋼短柄虎爪,每個指節俱伸縮自如,一旦抓住對手肢體或兵刃,就會自動扣緊,是江湖中人聞名喪膽的奇門兵刃。

黑衣人橫跨一步讓開虎爪,跟著身子飄然倒退,竟揹著身子向過山虎撲來。過山虎想要後退,卻已遲了,就在他虎爪剛碰到對方衣衫時,黑衣人那冰涼刺骨的匕首已停在了他的咽喉上。

過山虎手持虎爪一動不敢動,心有不甘地盯著黑衣人後腦勺,嘶聲質問:「你是誰?為何不回頭?」

黑衣人手腕一翻,匕首貼著過山虎臉頰掠過,然後冷冷道:「你不配知道。」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耳根火辣辣地痛,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過山虎沒有理會失去的耳朵,只盯著黑衣人恨恨道:「你不殺我,巴某總有一天會報這割耳之仇!」說完轉身就走,一干匪徒走得乾乾淨淨。

黑衣人將匕首信手扔在地上,正要舉步離去,就聽身後一聲輕呼:「你等等!」黑衣人依言停步,卻依舊沒有轉頭。

「你為何不回頭?」黑衣人衣衫微微顫動,默然無語,舒亞男又道,「你以為不回頭,我就不知你是誰?你我已是路人,你為何又要救我?」

黑衣人默然半晌,最後澀聲道:「前路頗多艱險,我會一直送你到洛陽。」

「不稀罕!」舒亞男幾乎是在怒吼,「你現在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減少我對你的仇恨!我不要再受你任何恩惠,我也決不再做夢!」

說完舒亞男轉身就跑,像逃一般沒入密林深處。黑衣人略一躊躇,回頭追了上去,卻見舒亞男出了密林,徑直奔向河邊,跟著就如魚一般跳入了河中。黑衣人追到河邊,不禁連連頓足。他曾跟舒亞男說過,因為小時候差點溺水而亡,所以一見水就害怕。沒想到自己這個弱點,現在卻被她利用來躲避自己。他只得一聲長嘆,順著河邊往下游追去。

舒亞男從小就和男孩子混在一起,入水後堪比游魚,不過她並沒有遊遠,而是隱在河邊的礁石後。聽著黑衣人一路呼喚著自己的名字,沿河追了下去,她的淚水再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但她拼命在心中告誡自己:舒亞男!你一定要堅強起來,你不能再將命運交付他人,你一定要靠你自己!

直到再聽不到他的聲音,舒亞男才從水中翻身上岸。略一猶豫,她毅然向著與他相反的方向,發足狂奔而去。

天剛矇矇亮時,舒亞男來到一處不知名的小鎮。經過一夜急行,她又困又餓。此時街邊的早點鋪生意正隆,米粉、麵條、糯米粥……各種香味不住灌入鼻中,這讓她更感到飢腸轆轆。摸摸腰間,才發現幾個鏢頭所贈的銀兩不知何時已丟失,她只得望著那些誘人的早點咽口水。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身後傳來一聲關切的問候。舒亞男回頭一看,就見一位年過五旬的婦人正打量著自己。那婦人身披長袍,雖然眉亂唇薄,但眼中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慈祥。舒亞男這才意識到自己渾身衣衫破爛,她不敢暴露自己女犯的身份,略一遲疑,撒謊道:「我原本是隨爹爹去杭州探親,誰知路上卻遇到了劫匪,只得跳入河中逃生,糊里糊塗來到這裡,不僅與爹爹走散,還丟失了所有盤纏。」

「可憐的孩子!」那婦人一聲嘆息,取下自己的袍子為舒亞男披上,「這天氣還穿著溼衣,小心凍出病來。餓了吧?」

舒亞男本想拒絕,但肚子卻咕嚕直叫起來,只得紅著臉點了點頭。那婦人忙拉著她來到一間早點鋪,邊讓小二上早點,邊對舒亞男道:「老身夫家姓馬,排行第三,別人都叫我馬三娘。聽口音就知道姑娘是揚州人,老身夫家也是揚州,聽到姑娘的口音就覺得親切。對了,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舒亞男不敢以真實姓名相告,只得信口道:「小女子名叫舒蘭,三娘叫我阿蘭就可以了。」「阿蘭?這麼巧,剛好與我閨女同名!」馬三娘欣喜地拍手叫道,打量舒亞男的眼神又親近了幾分,「深秋天氣,你一身溼衣怎麼成?待用完早點,三娘帶你去綢緞莊買些新衣換上,要是受了風寒可就麻煩了。」舒亞男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多謝三娘,可惜我現在是腰無分文。」馬三娘忙道:「三娘有啊!老身看姑娘也是大戶人家的閨女,不是缺錢的主兒。老身先給你墊著,等你有錢了再還我也不遲。」舒亞男暗自慶幸遇到馬三娘這樣的熱心人,她感激地道:「那就多謝三娘了!」

待用完早點,腹中充實,人也就精神起來。馬三孃親切地挽起舒亞男的手:「閨女,遇到三娘是咱們的緣分,你若不嫌棄,就當我是你乾孃吧。」舒亞男紅著臉道:「那阿蘭可就高攀了。」

「什麼高攀低攀,閨女再說這話,三娘可要生氣了!」馬三娘喜上眉梢,拉起舒亞男興沖沖往前而行。此時天色已大亮,街邊各種店鋪正陸續開張。馬三娘將舒亞男領到一間名叫「錦繡源」的綢緞莊,進門後就對掌櫃高聲道:「快將你們最好的綢緞拿出來,老身要給我閨女買幾匹好料子做衣裳!」

掌櫃連忙親自過來招呼,帶著馬三娘一匹匹看過去,馬三娘卻只是搖頭:「你們這麼大的綢緞莊,怎麼盡是些大路貨?想買匹好點的綢緞都沒有。」那掌櫃忙道:「咱們裡間還有一匹七彩錦,那可是進貢給皇家的東西。夫人肯定會喜歡,不過就是價錢有些貴。」

「價錢不是問題,只要我閨女喜歡。」馬三娘正要隨掌櫃進去,卻突然發現舒亞男還渾身溼漉漉站在那裡,忙對她道,「閨女,你先挑兩件成衣換上,呆會兒一塊兒算。」

綢緞莊也有不少成衣,在店小二的殷勤招呼下,舒亞男挑了兩件素淨的衣袍,進試衣間將溼衣換下,對著銅鏡照照,還比較合身。她仔細收拾妥當後開門出來,就見掌櫃和小二在門外恭候,二人不住聲地交口稱讚,大肆恭維。舒亞男心情愉快,隨口問:「多少錢?」

掌櫃立刻拿起算盤噼裡啪啦一打,然後將算盤遞到舒亞男面前:「一共是三十五兩七錢。」

「三、三十五兩七?」舒亞男目瞪口呆,身上這兩套衣衫,怎麼看也值不了一兩銀子,她不禁訥訥問,「怎麼這麼貴?」

「姑娘,咱們是老字號,可不敢賣你高價。」那掌櫃一臉委屈,重新將算盤打得噼啪作響,「一匹七彩錦是三十兩,一條狐皮圍脖是五兩,姑娘這兩套衣衫賣價七錢。難得今日一開張就遇到姑娘這麼大的買主,這兩套衣衫算我送你。就七彩錦和狐皮圍脖也要三十五兩,不能再少了。」

舒亞男突然覺得不安,不由四下張望:「馬三娘呢?」「你娘已經拿著七彩錦和狐皮圍脖先走了。」掌櫃忙道,「她要你買了衣服就去肖裁縫那兒,她還等著你量體裁衣呢。」「我娘?她不是我娘!」舒亞男連忙分辯。「她一口一個閨女,你也一直在答應,怎會不是你娘?」掌櫃的臉色沉了下來。

舒亞男突然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圈套,她想分辯,卻發覺怎麼也說不明白,她想脫下衣衫還給掌櫃,可方才換下來的溼衣已被小二當成垃圾不知扔到哪裡去了,這衣衫還怎麼脫下來?

掌櫃察言觀色,看出舒亞男有些不妥,忙對小二使了個眼色。小二心領神會堵在門口,像盯賊一樣虎視眈眈盯牢了舒亞男。

舒亞男茫然四顧,最後只得低頭道:「掌櫃的,實不相瞞,我與那馬三娘剛認識不到一個時辰。她拿走了什麼東西我一無所知,是她稱要給我買兩套衣衫,我這才隨她前來。我現在身無分文,這衣衫我也無法脫下來還你。但求掌櫃暫記在賬上,我會盡快將這兩套衣衫的錢還你。」

掌櫃大急,一把抓住舒亞男:「剛認識不到一個時辰,說給你買衣衫你就相信?你騙誰啊!這兩套衣衫我白送你都成,但你必須還我那匹七彩錦和狐皮圍脖,不然我就抓你去見官!」

舒亞男心知已陷入別人騙局,見官也是有口難辯,還會暴露自己逃犯的身份。她心中一急,一把推開掌櫃,轉身讓過小二,抬腳就往外跑。

掌櫃跌坐在地,放聲大哭:「完了完了!可憐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這下血本無歸,可叫我還怎麼活啊?」

舒亞男本已跑遠,可那掌櫃的呼號像針一樣鑽入她的耳朵,不斷紮在她心上。她不禁慢慢停了下來,低頭猶豫片刻,最後一跺腳,反身折回綢緞莊,對掌櫃毅然道:「掌櫃的,我方才所說句句是實。雖然你的損失非我所為,但我也脫不了干係,我願為自己的過失負責。如今我身無分文,唯有在你店裡做工抵債。」

那掌櫃頓足捶胸地哭號道:「你就算做上一百年,也抵不了三十五兩銀子啊!」「那你說怎辦?」舒亞男無奈道。掌櫃越發悲傷,只是哭號。

一旁的小二見勸不住掌櫃,不由道:「前日不是有福王府到咱們這兒來買丫環麼?何不讓這位姑娘去試試?」「那哪成!」掌櫃勃然大怒,「你別盡出餿主意!」舒亞男忙問道:「什麼主意?小二哥不妨說說看。」

小二見掌櫃沒有阻止,這才道:「前日有福王府總管,到咱們江浙一帶來買丫環,出價三十兩,籤五年的賣身契。咱們這兒好些人家都將女兒送去,想為女兒謀個前程。不過王府的條件十分苛刻。姑娘要是去試試,若僥倖讓別人看上,立刻就能拿到三十兩銀子的賣身錢。」

舒亞男一聽正要發火,那掌櫃已一巴掌搧在小二的臉上:「你這呆貨!竟然要這位姑娘賣身為奴!雖然她害咱們丟了匹七彩錦,可也不能這麼害人家啊!」小二捂著臉頰委屈地道:「這不也是沒辦法嗎?再說,好些人家送錢送禮都想將女兒送去做王府的丫環呢。」

「你別說了!」掌櫃一聲呵斥,跟著捶胸繼續哭道,「都怪我有眼無珠,上當受騙。就讓我一家老小上街乞討吧,別害了這位姑娘。可憐我那剛出生的女兒啊!」「好!我去!」舒亞男突然跺腳道,「我願賣身為奴,以抵你們被騙的三十兩銀子。」

舒亞男在心中打定主意,只要拿到那三十兩銀子的賣身錢,自己隨時可以脫身離開。王府丟個三十兩銀子買來的丫環,總好過這綢緞莊因丟三十兩銀子的貨就虧本倒閉。

掌櫃大喜過望:「姑娘若有此心,就請隨我立刻去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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