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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門之花 第4章 自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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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飛虎揮手令芳姨退下,然後仔細關上房門,轉身對舒亞男露出一絲莫測高深的微笑:「不錯!果然是個不同尋常的女人,我喜歡!難怪能將南宮世家鬧得天翻地覆,蘇家和南宮家更是差點兒為你開戰。沒見過你時我還不信,現在我完全信了。」

「你、你怎麼知道?」舒亞男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叢飛虎竟然認出了自己。她記得以前從未見過對方,叢飛虎怎麼會認得自己?

「我收到了南宮世家發來的江湖追緝令,上面有你的畫像。」叢飛虎說著大馬金刀地在床上坐了下來,「我第一眼看到你時,還想將你送給南宮世家,不過與你痛飲一場後,我改變了主意。雖然我身邊有過不少女人,但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像你這樣特別。」叢飛虎一聲長嘆,「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喝得痛快,也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你這般豪爽直率的女子。」說到這他兩眼直視舒亞男,「做我的女人吧!不是隨便玩玩,我要你跟我一輩子。」

舒亞男十分驚訝,沒想到這名震江南的黑道第一人,竟然要自己做他的女人。雖然他模樣不算討厭,那天生的霸氣令自己也有些欣賞,但……舒亞男訥訥地不知如何回答。就聽叢飛虎又道:「做我的女人,你要名分我給你名分,要錢財我給你錢財,就算你要找南宮家的晦氣,我也會全力幫你。只要我能給你的東西,就決不會有半點吝嗇!」

舒亞男聞言心中一動,如果能得叢飛虎之助,為父親討回公道就不再是不切實際的夢想。她不禁猶豫起來,小聲道:「你……讓我好好考慮考慮。」

「有什麼好考慮?」叢飛虎一把將舒亞男攬入懷中,「我看女人只需一眼,喜不喜歡就在片刻間確定,女人想必也是如此。你既然沒有拒絕做我的女人,心裡一定已經喜歡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扭扭捏捏?」

叢飛虎的胳膊如雄獅般有力,舒亞男拼命掙扎也無法掙脫。他那強橫的氣息令舒亞男有種無能為力的軟弱感,她不禁在心中對自己說:舒亞男,鳴玉已經不要你了,你拼命保守的東西還有何意義?如果你的身體能成為向南宮世家復仇的利器,又有什麼不能付出呢?

她幾乎就要說服自己,但在叢飛虎的手探入衣裙,摸到她的肌膚時,她卻突然渾身戰慄,噁心得要吐。她不是噁心叢飛虎的侵犯,而是噁心自己此刻就像那些排著隊任人挑選的女人一樣,為了金錢、權勢等等與感情無關的東西,竟要將父母賜予的尊貴身體,交給男人肆意褻玩。她不禁在心中驚呼:難道我竟心甘情願做一個這樣的女人?

一股力量從心底油然而生,她猛然將叢飛虎推開,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對叢飛虎吼道:「我考慮好了!我決不做你的女人!」

「為什麼?」叢飛虎有些意外。舒亞男說不出為什麼,她只感到自己在叢飛虎面前,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尊嚴。女人在他眼裡就像是物品,做他的女人就是成為他的私人物品。舒亞男一想到這點就感到恐懼,她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一個人可以失去生命,但決不能失去尊嚴!

見舒亞男一臉堅決地搖頭躲避著自己,叢飛虎沉下臉來,雙眼閃爍著令人恐懼的火焰,向舒亞男一步步逼近:「我叢飛虎想要的女人,還沒有人能拒絕,我也不習慣被人拒絕!」

舒亞男忙向門口逃去,剛要開啟房門,卻被叢飛虎攔腰抱起扔到床上。他盯著面前這個膽敢拒絕他的女人,恨恨道:「逃啊,只要你能逃出這個房門,我就放過你!我喜歡野性的女人!」

舒亞男再次撲向大門,這次連門都沒摸到就飛回到床上,她知道自己武功與叢飛虎相差太遠。護身的匕首因坐牢早被搜去,況且叢飛虎也不是南宮放,不可能靠僥倖傷到他。

見桌上有一個陶瓷花瓶,舒亞男抓起來在牆上使勁一磕,花瓶應聲而碎,她揮舞著鋒利的碎花瓶再次撲向大門,卻依然被叢飛虎扔了回來。她絕望地退到牆角,感到自己就像落入虎口的羔羊。

「不要過來!」舒亞男絕望之下,突然將碎花瓶鋒利的銳尖對準了自己的咽喉,「你再逼我,我立刻就死!」

「動手啊!」叢飛虎不為所動,依舊步步逼近,「我見慣了太多尋死覓活的女人,她們最後還不都屈服在我面前。只要你有勇氣自殺,我叢飛虎就將你當成我妻子,葬入我叢家祖墳!」

你不能死!爹爹的公道尚未討回,你千萬不能死!舒亞男不斷在心中提醒著自己。慢慢將碎瓷瓶鋒利的銳尖移到自己臉頰上,冰冷的銳鋒令舒亞男忍不住渾身戰慄,在叢飛虎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她驕傲而愴然地一笑:「你可以奪去我的一切,但你奪不去我的尊嚴!」

話音剛落,她的手猛地往下一劃,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立刻貫穿了她整個臉頰,幾乎從太陽穴直到下頜,曾經是那樣英武俊美的臉龐,一下子變得猙獰恐怖。她舉起碎瓷瓶還要再劃,突聽叢飛虎一聲驚呼:「住手!」望著面前這從未見過的剛烈女子,叢飛虎心裡異常震撼,他愣了足足有盞茶工夫,才緩緩舉起右手,啞著嗓子澀聲道:「我叢飛虎對天發誓,決不再碰你一個指頭!若違此誓,叫我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聽到叢飛虎的保證,舒亞男精神稍懈,頓感臉上火辣辣地痛入心脾,滾燙的鮮血正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她忽然渾身一軟,跌倒在地,跟著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來人!快來人!」聽到叢飛虎惶急的呼叫,芳姨連忙進來,突見舒亞男的模樣,頓時嚇得失聲驚呼。只聽叢飛虎氣急敗壞地吼道:「去找最好的大夫!快!」

不知過了有多久,舒亞男從惡夢中突然驚醒。望著頭頂那陌生的鸞帳,她澀聲問:「我在哪裡?」

「蘭兒醒了?」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芳姨。舒亞男轉頭望去,就見芳姨眼裡滿是憐憫:「想吃點什麼?芳姨立刻讓廚下去做!」

舒亞男閉上眼靜了半晌,昏迷前的情形清晰地出現在眼前。陪酒、迷香、搏鬥、自殘……夢!一定是夢!她在心中安慰自己。但右臉頰那隱隱的疼痛,讓她恐懼得渾身發抖。顫著手摸到自己臉上,那厚厚的膏藥和繃帶擊碎了她最後的幻想。她猛然翻身下床,四下尋找鏡子。不過房中的鏡子都被人收了起來,她在一個面盆前停了下來,盆裡有大半盆清水,她的面容清晰地出現在水裡。望著水中那個半邊臉包著繃帶的少女愣了片刻,她突然發瘋一般扯下包紮的繃帶、膏藥,終於,她的面容完全暴露出來。

水中是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她抖著手撩開鬢髮,就見一道恐怖醜陋的傷痕像蚯蚓一般爬在自己的臉上,讓人不敢直視。望著水中那張陌生、破碎的臉,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一把將面盆推翻,然後失魂落魄地捧著自己的臉,慢慢坐倒在地。

芳姨在兩個丫環的幫助下,總算將她又扶回床上睡下。關上房門離開後,她不禁暗自搖頭。她幹這行有二十多年了,見過上吊的、吞金的、跳樓的、跳井的,卻從來沒有見過親手毀了自己容貌的傻女孩,這傻瓜不僅毀了自己,也讓她花的三十兩銀子全打了水飄。若非有叢爺的特別關照,她才懶得管這傻瓜的死活。

突聽遠處有丫環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結結巴巴地道:「芳姨,不、不好了!阿蘭姐、阿蘭姐不見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揚州街頭多了一個渾身骯髒、披頭散髮的女乞丐。那女乞丐滿臉汙穢、目光呆滯,看不出多大年紀。她的臉上有一道醜陋的傷疤,如蚯蚓般從太陽穴一直爬到下頜,令人不敢直視。除此之外,她的傻也讓人深刻印象。有好心人扔給她一些銅板,多為一文的小錢,偶爾也有五文的大錢,但她每次只撿一文的小錢,對大錢視而不見。這異常的舉動成了閒漢們茶餘飯後的一大消遣。他們喜歡扔給她幾枚銅板,以戲弄這隻撿小錢不撿大錢的傻乞丐。

這日正午,一個眉心有道刀疤的外鄉漢子,拉著一個身材瘦弱的書生來到那乞丐面前,興沖沖地對那書生道:「公子,我要跟你打個賭!」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拈起一枚對那書生笑道,「你猜我扔給這乞丐銅錢,她會不會撿?」

書生遲疑了一下,猶豫道:「也許……不會吧?」

「會還是不會?就兩種選擇,買大買小?買定離手,乾脆點!」那漢子一臉詭笑。「不會!」書生終於下了決心。

那漢子將一枚一文的銅板扔給乞丐,立刻被她收入懷中。那漢子對書生得意地笑道:「你輸了!我再給你一個翻本的機會,會還是不會?再猜!」那書生雖然知道其中必有圈套,但卻怎麼也看不出來,只得胡亂猜道:「會!」那漢子立刻將一枚五文的銅板扔到乞丐面前,她卻連看也不看一眼。那漢子得意地呵呵大笑:「你又輸了!我終於也連贏了你兩把!你還別不服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咱們換換,你來扔,我來猜!」說著那漢子將一枚一文的銅板遞給那書生,「我猜她會撿!」

書生將信將疑地將銅板扔給乞丐,她果然撿了起來。那漢子越發得意,又將一枚五文的銅板遞給書生:「這次我猜她不會撿!」

那書生仔細觀察那乞丐,發現她從不抬頭看人,只傻傻地低頭盯著地面,實在不像幫同伴做假騙自己的托兒。他看看乞丐面前那枚五文的銅板,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銅板,恍然大悟,不禁笑罵道:「好小子,居然會活學活用‘借刀殺人’這招,看來你已登堂入室了。」

那漢子一聲歡呼,興奮地一連翻了兩個跟頭,呵呵大笑:「我竟然連贏了公子三把!哈哈,以後你再不敢小瞧我金彪了吧?」說著他又湊到書生耳邊,滿是遺憾地小聲道,「可惜我連贏堂堂千門公子襄三把的壯舉,卻只有你、我和這傻乞丐知道,真是遺憾。」

說完他將手中的銅板全扔給那乞丐:「全賞你了,要不是有你這傻乞丐,我還真贏不了呢!」乞丐趴在地上,將一文的銅板一枚枚全撿起來收入懷中,對那些五文的銅板卻視而不見。那書生若有所思地自語道:「我看她一點不傻,她比咱們所有人都要聰明!」

柺子巷深處的瀟湘別院是南宮放的私宅,也是他的靜修之所。不過自從他在這裡意外受傷後,就再沒來過這裡。於是瀟湘別院就空了起來,偌大的宅院只有老門房福伯一個人看守打理。只是宅院太大,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看著漸漸被荒草埋沒的庭院,福伯不得不另想辦法。

經常出現在門外的一個傻乞丐,讓福伯有了主意。他發現這乞丐只認得一文的小錢,不認識大錢,更不認識銀子,如果讓她來幫忙打掃庭院,倒也不怕她偷東西。每天只需打發她一兩頓剩飯,何樂而不為呢?

福伯試著讓她上門打掃了幾次,見她手腳也還麻利,也不隨便動主人的東西,漸漸放下心來,後來乾脆將整個宅子都交給她打理,自己躲到一旁曬太陽睡大覺。直到一次福伯從美夢中醒來,發現本該在打掃庭院的乞丐已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他生怕那乞丐偷了主人東西,細細查了半天。東西沒丟,只是庭院中一塊鋪地的青石板被撬開,石板下現出一個大坑。福伯面對著空空的大坑,怎麼也猜不出那傻乞丐的舉動。從那之後傻子再沒出現,福伯很快也就將這事忘得乾乾淨淨,只有在獨自打掃庭院時,才偶爾懷念起那個不要工錢,卻十分能幹的傻乞丐……

揚州郊外的土地廟早已荒廢許久,尤其自平安鏢局總鏢頭舒振綱在此停靈七日後,更是少有人來。傳說自從舒振綱被埋到廟後的荒嶺後,附近就常常鬧鬼,荒廟中常有鬼火透出,甚至有流浪漢在那裡遇到過披頭散髮,面目猙獰的惡鬼。從那以後,只要天一黑,就算最大膽的乞丐,也不敢再去那座荒廟借宿。

深夜,荒草萋萋的舒振綱墓前,渾身汙穢、披頭散髮的舒亞男跪倒在地,望著父親的墓碑,她在心中對他說:爹,你一定想不到女兒會變成這副模樣吧?為了避過南宮世家的追殺和官府的通緝,女兒不得不像野狗一樣生存。你一定對女兒非常失望吧?你放心,女兒決不讓你含恨九泉。女兒名雖叫「亞男」,但決不做亞男!

默默回到廟中,舒亞男從神龕後的暗洞裡掏出一本破舊的冊子,她將冊子捧在胸前,對著廟中那尊破爛不堪的泥像跪了下去,在心中默默祈禱:請原諒我吧!為了在這個邪惡的世界生存,我不得不以邪惡為師。我要用邪惡來武裝自己,我要以十倍的邪惡來對付邪惡,我要以十倍的奸詐來對付奸詐!我要做把握自己命運的強者!

祈禱完畢,舒亞男點亮罩著破衣衫的油燈,藉著那昏黃搖曳的微弱燈光,她神情莊嚴、眼神剛毅地翻開了手中那本《千術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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