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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門之花 第9章 少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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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城郊一處僻靜的官道,路邊有一個生意冷清的小酒攤,在荒涼的郊外顯得十分孤單。酒攤前除了歪著脖子瞌睡的老闆,就只有一個伏桌而睡的酒鬼。此刻那酒鬼伸著懶腰抬起頭來,隱約可見他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衣著富貴,神情卻又十分落泊潦倒。

「有何不可?」雲襄說著正要過去。卻被寇元傑一把扣住肩胛:「想走?沒那麼容易!」

「放開那位公子。」酒鬼遙遙道,語氣中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味道。

「你他媽是哪根蔥?敢管本公子閒事?」寇元傑一聲冷哼,森然道,「立刻在本公子面前消失,不然我讓你後悔生到這個世界上來。」

雲襄心知寇元傑心狠手辣,不想那酒鬼被自己連累,忙道:「我跟你走,別難為旁人。」

「算你識相!」寇元傑一聲冷哼,正要帶著雲襄離開,那酒鬼卻提著酒壺,搖搖晃晃走了過來,邊走邊嘟囔道:「這位公子既已答應陪我喝酒,怎能就走?美酒好找,酒友難求。來來來,先陪我喝上幾杯再說。」

寇元傑見這酒鬼無視自己的警告,心中惱怒,待對方走近,便一掌擊向酒鬼的胸膛。那酒鬼恰好舉起酒壺,剛好封住了襲來的一掌。酒壺應聲而碎,酒水灑了一地,那酒鬼滿是遺憾地搖搖頭:「你要喝酒,說話就是,幹嗎要搶?可惜了,好好一壺美酒。」

寇元傑見對方信手化解了自己一擊,心中十分驚訝:「這位兄臺怎麼稱呼?不知是哪條道上的?」

醉鬼嘿嘿一笑:「我又沒找你喝酒,問那麼多幹什麼?」

寇元傑緩緩拔出佩劍,森然道:「既然你不願透底,本公子劍下,又何妨多個無名之鬼。」話音剛落,劍光便猝然亮起,恍若無孔不入的月光,鋪天蓋地罩向酒鬼頭頂。幾乎同時,酒鬼手中也亮起一點兒淡淡的光華,就像夏日螢火蟲的微光般若隱若現,在月光中一閃而沒。

二人身形交錯而過,寇元傑低頭望望胸前衣襟上的裂痕,頓時面如死灰:「你究竟是誰?」

酒鬼將手中那柄長不及一尺,樣式十分奇特的短刀緩緩隱回袖中,淡然道:「我是誰都不重要,你只需認得這柄刀就夠了。」

「袖底無影風!你是金陵蘇家弟子?」寇元傑恨恨地點了點頭,「很好!金陵蘇家,有資格做魔門的對手!」說完轉身就走,再不停留。

寇元傑鎩羽而去後,雲襄忙對酒鬼拱手一拜:「公子談笑間擊敗魔門少主,真乃英雄也!不知公子大名,可否見告?」

那酒鬼哈哈一笑,挽起雲襄道:「你身無半點兒武功,卻敢在魔門少主面前無所畏懼,這才是真正的英雄本色。名字不過一代號,相逢何必要相識?難得你我今日投緣,兄臺定要陪我一醉,明日一覺醒來,咱們各奔東西。」

雲襄見這酒鬼年紀與自己相仿,聽談吐看打扮,應該是個出身富貴的世家子,不過神情卻又十分落泊潦倒。見他如此豪爽,雲襄慨然道:「兄臺這胸襟,實在令在下慚愧。好!咱們今日就一醉方休,不管明日煩惱!」

「好極好極!果然是酒中知己!」酒鬼高興地拉起雲襄來到酒攤前,滿滿倒上兩碗酒,將酒碗向雲襄一舉,「我敬你!」說著,自己就先喝乾。

雲襄並不好酒,不過見對方已經喝乾,他只好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那酒鬼一聲讚歎:「爽快!」說著又倒滿兩碗。

轉眼間兩人就連幹了數碗,那酒鬼眼神越發矇矓,眼中一縷憂悒始終揮之不去。定定望著天邊殘月,他突然問:「你說,人應該為誰而活?為自己,還是為別人?」

雲襄一怔,這問題他從未想過,如今突然被人問起,竟不知如何回答。感覺到對方心中有種令人傷感的寂寥和蕭索,他忍不住問:「兄臺,你似乎有傷心之事,何不說出來聽聽?也許跟人說說,可以減輕心底的痛苦。」

那酒鬼哈哈一笑:「我心已死,何來傷心之說?」笑聲剛落,兩行清淚竟悄然出現在他的臉上,他卻渾然無覺,只呆呆望著天邊喃喃問道,「你有沒有過心空的感覺,就像是心上被生生挖去了一塊血肉,只剩下一個空空蕩蕩的洞?」

雲襄心中微痛,腦海中浮現出怡兒的音容笑貌。雖然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但每次想起,他的心都會不住抽搐。聽到她嫁給南宮放那一瞬,他的心中就是那種空空蕩蕩的感覺。默默喝乾碗中烈酒,雲襄喃喃道:「只有真正愛過,才會有這種感覺。」

那酒鬼連連點頭:「心上有這樣的空洞,就沒法再裝下旁人。可我卻不得不娶妻生子,你說,這是不是一種諷刺?」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每個男人都要娶妻生子。」雲襄說著醉醺醺地舉起酒碗,「來!為每個男人的責任,幹!」

一碗酒下肚,那醉鬼慢慢滑到了桌子底下。雲襄一看,不禁指著他笑道:「呵呵,你醉了。」話音剛落,他也慢慢躺到了地上……

雀鳥清脆的鳴唱將雲襄從睡夢中喚醒,晃晃暈沉沉的頭,他睜開雙目,立刻被刺目的陽光徹底驚醒。倏然翻身而起,只見自己置身官道旁的荒野,清晨的霞光正靜靜投射下來,四周空無一人,昨夜的酒攤、老闆、酒鬼,俱已不見了蹤影,直讓人懷疑那只是一個逼真的夢。

雲襄撣去身上的泥土,慢慢回到城內的客棧。剛進門就見金彪驚喜地迎上來:「公子你可回來了!昨夜害得我好找,差點就要報官!」

見金彪眼一夜未睡,雲襄心中愧疚,忙道:「昨夜我喝醉了,害你擔心,對不起。」

「喝醉?」金彪滿面驚訝,「公子很少喝酒,怎會喝醉?」

「別問了,你現在立刻去睡覺,什麼事都不要管。」雲襄強行將金彪摁到床上,然後帶上房門來到樓下,就見一個遊方郎中踱了進來。雲襄認得是莫爺的人,便衝他微微頷首,那郎中立刻來到他對面坐下,低聲道:「公子,昨天起我們就盯著那兩個女人,她們正四下尋找風媒,幫她們打聽與少林有關的一切訊息。」

雲襄點點頭:「嗯,先收集情報,再定詳細計劃,果然有兩下子。繼續盯著她們。」那遊方郎中遲疑了一下,又道:「除了那些風媒,她們還去見了一個神秘的老者。」雲襄眉頭一皺:「什麼來歷?」遊方郎中歉然道:「那老者鬼得很,咱們跟了幾次都跟丟,沒查到他的底細。」

「一定要查到那老者是什麼人!」雲襄吩咐道。目送著遊方郎中離去後,雲襄不禁陷入了沉思。憑直覺,他知道那老者一定非常關鍵,但自己卻完全猜不到對方的底細來歷。這讓他感覺有些沮喪。

九月九日這天,少室山上人山人海,天南海北的江湖人俱趕來少林觀禮。祭典將從九月九日一直到九月十六日達摩聖寂日才結束。

女扮男妝的舒亞男與明珠混在眾多江湖豪傑中,進寺後直奔達摩堂,就見十八羅漢分列兩旁,人人手執棍棒,虎視眈眈。達摩堂正中的供桌上,並排放著兩個一尺見方的水晶匣子。左邊匣子內是一個小玉碗,碗中有十幾粒大小不一的白色石子,最大的有豌豆大,最小的則只有米粒大小;右邊匣子內是一本半指厚的羊皮冊子,冊子從中翻開,上面是一些彎彎曲曲的梵文。不用僧人介紹,舒亞男也知道這就是她想要的那兩件東西。

「這就是《易筋經》和舍利子啊!」明珠小聲嘟囔道,語音中隱約有些失望,「這《易筋經》全是蝌蚪文,完全看不懂;舍利子更是毫不起眼,還不如這水晶匣子好看。」

二人說著正想走近些,陡見斜刺裡伸過來一條長棍,無理地攔住了去路。一個武僧平端著少林棍,面無表情地道:「施主,請在紅線外瞻仰聖物。」

舒亞男低頭一看,才發現面前拉著一根紅繩,離供桌有五尺遠。她只得在五尺外站定,望著那兩件少林鎮寺之寶,在心裡發狠道:我一定要拿到它們!

兩旁的長桌上,還陳列著少林七十二房絕技的抄本。明珠早已對兩件聖物失去了興趣,便去看那些抄本,轉了一圈過來對舒亞男小聲道:「姐姐,咱們也買幾本少林秘笈吧,沒準可以學到點兒真功夫呢。」

舒亞男過去一問價錢,最便宜的也要五十兩銀子!她不禁張口結舌,拉起明珠就走。被強拉出達摩堂,明珠本有些不樂意,一抬頭見一個面帶微笑的書生迎面走來,她不禁紅著臉低下頭,再邁不開步子。

舒亞男也看到了那人,就聽對方小聲調侃道:「這麼巧,咱們又見面了。踩過盤子後,不知舒姑娘心中可有妙策?」

舒亞男嫣然一笑:「不勞雲公子擔心,本姑娘胸中自有成竹。」

「哦?那咱們何不互通有無?」雲襄恬著臉笑嘻嘻地湊過來,「咱們若聯手,或許把握更大些。」

這小騙子一定是束手無策了!舒亞男心中暗自高興,她對雲襄得意一笑:「你若想做本姑娘的跟班,本姑娘不妨給你個機會。」

雲襄嘻嘻笑道:「能追隨兩位姑娘左右是在下的福分,在下願聽從兩位姑娘吩咐。」

「很好!」舒亞男笑眯眯地指指腳下,「你若肯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會考慮。」說完,不再理會一臉氣惱的雲襄,拉起明珠大笑而去。

「公子,這醜女人對你如此無禮,你竟忍得下來?」一旁的金彪大為不忿。卻見雲襄臉上的氣惱轉眼煙消雲散,遙望舒亞男遠去的背影,他悠然笑道:「我就是要讓她小看,就是要讓她得意,人在得意的時候,才能忘乎所以。」

看到雲襄臉上那熟悉的微笑,金彪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強而示之弱,能而示之不能,公子果然比我金彪高明一點點。」

話音剛落,就見周圍眾人突然起了一陣騷動。不少人在驚喜地相互轉告:「圓通方丈出來了!」「與他一起的人是誰?」「聽說是金陵蘇家大公子蘇鳴玉!」

隨著眾人的竊竊私語,就見一個身披大紅袈裟的老僧,陪同一個白衣如雪的年輕公子來到了達摩堂。那老僧面如滿月,髯長及胸,模樣頗具威儀,不用問便知是少林方丈圓通大師;他身旁那白衣公子舉止優雅,步伐從容,面色溫潤如玉,雖被人眾星捧月般蜂擁著,眼中卻依然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寂寥和蕭索。

雲襄一眼就認出,他正是昨夜一刀擊敗寇元傑,與自己一起酩酊大醉的那個酒鬼。

「我有辦法了!」離開少林時,明珠突然興奮地一聲高叫,把舒亞男嚇了一跳。她連忙示意明珠別太囂張,明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然後湊到舒亞男耳邊悄聲道:「我想到巧取《易筋經》和舍利子的辦法了!咱們可以高價找個神偷,趁夜裡守衛鬆懈的時候,悄悄盜出來。」

舒亞男啞然失笑,忍不住在明珠臉蛋上捏了一把:「我的大郡主,我敢肯定,夜裡的守衛會比白天更嚴,如果能盜出來,別人也不會來討好咱們了。咱們先回客棧,看看風媒給咱們帶來了什麼樣的訊息。」

舒亞男和明珠說說笑笑往山下走去,在她們身後不遠,兩個男人正不緊不慢地跟著她們。

「柳爺,你為何不讓我立刻動手?」藺東海遙望著二人的背影,有些不滿。

柳公權淡然一笑:「咱們既已追到這裡,她們還能逃得出咱們的手心?雖然咱們隨時可以逮捕那個女騙子,可以什麼罪名讓她坐牢?拐走郡主?顯然郡主是自願跟她在一起,沒有任何脅迫的跡象。」

「她不是還做下過不少詐騙案嗎?」藺東海質問道。

「可惜那些案子做得十分高明,沒留下任何證據。這次她顯然是衝著舍利子和《易筋經》而來,老朽想在她作案的時候,當場將之抓獲!」柳公權其實並沒有說出真正的原因。幹了一輩子的捕快,他對各種罪犯尤其是高明的罪犯,已經產生了一種複雜的感情。每次親手逮捕這樣的罪犯,能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快感。他喜歡看著他們犯罪,然後再親手將之逮捕。這種感覺有些像狩獵多年的獵犬,對獵物本身已經沒有多大興趣,只有在不斷的追捕中,才能找到生活的樂趣。為了這種樂趣,他常常故意讓獵物跑上一段,然後才倏然出擊,以絕對的優勢,讓獵物在自己的尖牙利爪前簌簌發抖。

藺東海對抓捕那女騙子不感興趣,他只關心郡主的安危。不過想到若強行將郡主帶走,一來會讓這刁蠻郡主忌恨,怕她在王爺面前告狀;二來這機靈古怪的丫頭要再耍什麼花樣,倒有些防不勝防。若能在暗中保護,也不失為兩全其美的辦法,只等那女騙子出手作案時,當場將之抓獲,屆時郡主沒了這個朋友的照顧,就只能乖乖回到自己身邊。想到這他拍拍手,一個假扮成小販的侍衛立刻應聲過來,藺東海指指明珠的背影:「寸步不離地跟隨保護郡主,別讓她發現你們的存在。除了睡覺,別讓她離開你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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