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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門之聖 第六章 交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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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朧朧不知過得多久,雲襄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驚醒,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門外立刻傳來武忠的小聲稟報:「公子,你的辦法起作用了!有百姓向咱們提供劫匪的下落!」

雲襄立刻從迷糊混沌中徹底清醒,開門便問:「人在哪裡?」

「公子先彆著急,待老奴伺候公子梳洗後再見客人吧。」一旁傳來一個熟悉滄桑的聲音,雲襄轉頭望去,臉上泛起暖暖的微笑:「筱伯,你們終於趕來了。」

筱伯笑道:「不只我們趕來了,你看老奴還給你帶來了誰?」

筱伯身後閃出一個樸實憨厚的少年,對雲襄抱拳道:「雲大哥好!」

雲襄一見之下驚喜萬分,不由拍拍少年的胸膛:「你怎麼也來了,寺裡幾位師兄知道麼?傷好了麼?」原來這少年正是上次為救雲襄而受傷的羅毅,見雲襄問起,他挺起胸膛道:「傷全好了!寺裡幾位師兄聽說雲大哥要去邊關協助鎮西軍抵禦瓦剌人,都支援我來邊關幫助雲大哥。上次圓通方丈與魔門勾結,幸虧雲大哥揭破魔門陰謀,才使少林這千年剎免墮魔道。所以師兄還讓我率十八羅漢一起趕來,助雲大哥抗擊瓦剌。」說著向樓下一指,只見樓下十八武僧,齊齊向雲襄合十為禮。

少林十八羅漢曾與雲襄並肩作戰,圍困過寇焱,所以都不陌生。雲襄連忙下樓與眾僧見禮道:「諸位師父能為國出力,抗擊瓦剌,這才是我佛莫大的慈悲,雲襄替天下百姓謝謝你們!」說完一揖不起。

眾僧紛紛還禮道:「公子過譽了,除魔衛道,原也是咱們的本分。」

雲襄與眾人見禮後,招呼武忠安排眾僧住下來,然後將羅毅、筱伯帶到自己的房間,問起別後情形,才知羅毅被寇焱擊傷後,在寺中養了一個多月才好,羅毅從寇焱口中知道瓦剌即將進犯大同

去邊關協助雲襄抗擊瓦剌。圓安、圓祥感激雲襄揭破魔門陰謀,便差十八羅漢追隨羅毅前來。羅毅趕到大同後遇到了筱伯,這才隨筱伯一起趕來十里坡。

筱伯知道明珠在雲襄心中的分量,忍不住問道:「公子,劫走明珠郡主的匪徒,你心裡有底麼?」

雲襄微微頷首道:「劫走明珠,既可阻止明珠回京為鎮西軍催討糧餉,又可擾亂武帥心神,必要時還可作為人質向鎮西軍要挾。這是南宮放在為瓦剌的入侵做準備,他冒我之名行事,就是要將我引來十里坡,以免我協助武帥改進邊關的防衛佈置。」說到這雲襄苦澀一笑,「他卻不知道,我在武帥面前,根本就是個閒人。」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筱伯忙問。

雲襄道:「咱們先見見送來劫匪線索的百姓,在救回明珠之前,我也沒心思幹別的事。」

一個容貌猥瑣的老者被武忠帶了進來,雲襄和悅色地問道:「老人家怎麼稱呼?」老者舔舔乾裂的嘴唇,惴惴道:「小老兒姓何,排行老九,所以別人叫我何老九。」

「原來是何老伯。」雲襄點點頭,「聽說你有那些劫匪的訊息?」

何老九嘿嘿一笑:「小老兒原來是這家客棧老闆的親戚,生意忙的時候也到這裡來幫忙。五天前這裡來了幾個人,給了周老闆幾十兩銀子買下這家客棧。周老闆走後,鎮上的人還以為他們買下了周老闆的客棧接手做生意,哪裡想到他們是要在這裡幹上一大票,那個掌櫃小老兒幾年前正好見過,他可是這一帶鼎鼎大名的人物!」

「他是誰?」雲襄忙問,見何老九笑而不答,他讓筱伯拿出一張百兩銀票遞過去。何老九接過銀票看了又看,然後仔細收入入懷中,這才道:「他原是黑風寨的二當家,人稱朱屠戶的朱彪。」

「黑風寨在哪裡?你又怎麼會見過他們的二當家?」雲襄皺眉問。

「黑風寨就在離這裡不遠的小五臺山上。」何老九說到這突然有些尷尬,訕訕笑道,「前些年小老兒的遠房侄子得罪了人,被黑風寨的人掠上山去,小老兒曾上山去求過情。馬老大沒見著,倒見了二當家朱彪。」

武忠介面道:「黑風寨的老大叫馬溫,原是走南闖北的馬幫老大,後來在小五臺山上落了草,手下有百十號弟兄,靠著販點私鹽、搶點鏢貨賺點辛苦錢。官府也曾派兵剿過,只是那裡山勢連綿,大軍尚未上山,那些匪徒就逃得沒了影,大軍一走他們又像老鼠一樣鑽回來,官府剿了幾次無功而返,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馬溫竟敢劫走夫人小姐,我看是活得不耐煩了。我這就回大同向武帥請示,帶兵踏平黑風寨!」

雲襄搖頭道:「兵貴神速,回大同請兵恐怕已經來不及。再說人馬太多目標就大,匪徒只要往深山裡一藏,咱們就束手無策。」說著他轉向何老九:「不知何老伯能否立刻帶我們去黑風寨?若能找回夫人小姐,在下願以千兩銀子酬謝。」見何老九有些猶豫,雲襄讓筱伯拿出一張千兩銀票,他將銀票一撕兩半,遞給何老九半張,「這是定金,只要找到劫匪,我就給你剩下的半張。」

何老九仔細看看銀票,「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好!小老兒這就帶你們去黑風寨。」

雲襄向武忠示意:「你帶何老伯去準備一下,一炷香後咱們就出發。務必在天亮前趕到小五臺山。」

武忠領何老九退下後,雲襄拉過羅毅,在他耳邊耳語片刻,羅毅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雲大哥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小五臺山屬於五臺山的支脈,山勢不高,地勢也不算險,要在這裡落草為寇,還真得有點絕活才行。黑風寨就處在接近山頂的一處山坡上,不是何老九在旁指點,雲襄以為那不過是一處山間的村寨。

「雲公子,從這條小道繞過去,就是黑風寨後門了,那裡直通後山,是山匪們特意留下的逃命線路。小老兒年老體衰,爬不了那麼高的山,就領公子到這裡吧。」雖然離黑風寨還很遠,何老九還是本能地壓著嗓音說話,此時月色正明,將山坡上那簡陋的山寨照得一清二楚,遠遠望去就像一群靜靜的怪獸。

雲襄對何老九點點頭:「多謝老伯,待咱們救出夫人小姐,自會付你賞金。」說著他向武忠打了個手勢,「咱們從小路繞到後門,趁夜衝進山寨。」

武忠看看自己身後兵卒,連同筱伯、張寶也不過二十多人,不禁遲疑起來:「公了想憑咱們這些人偷襲黑風寨?」

雲襄點點頭:「咱們人數雖少,但匪徒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加上黑夜不明底細,一旦遇襲第一個反應就是往深山逃命。咱們並不是沒有機會的。」

武忠看看險要的山勢,一咬牙:「夫人是在我手上被劫的,就算赴湯蹈火,末將也決不會皺一下眉頭。」「那好!咱們走!」雲襄一揮手,眾人立刻跟在筱伯身後,向黑風寨後方摸去。

有筱伯在前方探路,半個時辰後,眾人總算摸到山寨後方。從近處看,山寨越發顯得簡陋,甚至還有被搗毀的痕跡,想必山匪們知道這兒無險可守,官兵一來就得棄寨而逃,所以不願在建築上下太多工夫。

雲襄讓眾人稍事休息,然後對筱伯和張寶示意。三人心領神會,一前一後向山寨摸去,片刻後就如狸錨般翻過山寨的柵欄,將山寨後門開啟。

雲襄見他們得手,立刻向武忠示意。武忠向眾兵卒一揮手:「隨我來!」眾人尾隨著雲襄與武忠,悄然摸進寨中,正待四下放火製造混亂,突見四周火光亮起,數十支火把將山寨照得如同白晝,無數衣衫襤褸的山匪從黑暗中現出身形,將雲襄等人圍了個水洩不通。「不好,咱們中埋伏了!」武忠正待率眾突圍,就聽一陣弓弦聲響,一排長箭帶著刺耳的呼嘯釘在眾人腳下,將二十多人逼得擠成一團,不敢輕舉妄動。

黑暗中響起一聲長笑,一個身影越眾而出,連聲嘆道:「公子襄啊公子襄,你也有今天!」說話間他已來到眾人面前,衣衫雖破舊骯髒,但舉手投足中那份優雅與從容一如往昔。正是當年以風流瀟灑聞名江南、如今卻流落江湖近似乞丐的南宮放。

「果然是你!」雲襄也是一聲嘆息,二人四目交對,眼中俱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確實是我!」南宮放得意一笑,「我原本沒想到能將你引來,所以只在十里坡留下了一名線人,水質堂堂千門公子襄,居然被一個不入流的老千給騙來,看來明珠郡主在你心目中,確實有著不同尋常的地位。」

「夫人和孩子在哪裡?」雲襄冷冷問。

「她們在安全的地方,這個你倒不用擔心。」南宮放淡然一笑,「拋開咱們之間恩怨不談,有一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希望你能為我解惑。」

「請講!」

「你已經有了富甲天下的財富,也有如日中天的名望,還東奔西跑四處管什麼閒事?」南宮放痛心疾首地追問,「你已經擁有別人夢寐以求的一切,為什麼還要破倭寇、抗魔門、壞我大事?以你的孤高自傲,不為名、不為利、不為權,究竟是什麼讓你拿身家性命去冒險都不在乎?」

雲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抬頭仰望星空:「你不會懂,永遠都不會懂,像你這樣可以為了權勢地位出賣國家民族的人,怎麼可能理解我的嚮往和追求?」

「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被你逼的!」南宮放一掃先前的優雅,臉漲得通紅,目光灼灼地瞪著雲襄吼道,「我本是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有著大好前途。是你奪走了我的一切,逼我隱姓埋名浪跡江湖,像狗一樣東奔西逃,如果不是這樣,誰會投靠魔門,誰又會為野蠻人做事?」

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南宮放向左右掃了一眼,稍稍平靜了一下情緒,對雲襄笑道:「我雖無法理解你的所作所為,不過以你的聰明才智,相比能用最簡單的語言讓我明白。」

望著眼前的南宮放,雲襄不由想起被他逼死的趙欣怡。他本該有滿腔仇恨,但此刻卻異常平靜,心中甚至升起一絲同情和憐憫,突然說出一句讓南宮放莫名其妙的話:「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所以我對你已沒有仇恨,只剩同情和憐憫,因為,你並不真正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南宮放只覺好笑,「我都不知道,你反而知道?」

雲襄點點頭,自顧自道:「每一個人來到世上,剛開始都只知‘為己’,這是動物的天性和本能。不過在他漸漸長大的過程中,他不斷感受到一種來自他人的關心和愛護,比如父母之愛、兄弟之情。在愛的感染下,他開始學著去關心他人,愛護他人,從而不斷感受到一種超越自私天性和本能的快樂,漸漸生出一種有別人動物本能的特性,那就是‘為他’。每一個人身上,都同時擁有‘為己’和‘為他’兩種矛盾的特性,而你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兩種特性在你我身上的不同反映罷了。」

見南宮放感覺茫然,雲襄繼續道:「一個人如果在成長過程中,很少感受到來自他人的關心和愛護,他就很難學會去關愛他人,那麼,他就永遠停留在初生嬰兒‘為己’的階段。這種人是可憐的,因為他們永遠體會不到幫助他人的快樂。」他頓了頓,用同情的目光望著南宮放,「從你的所作所為,我能想象你有一個缺乏關愛的童年,是童年的不幸造就了你的自私和惡毒,所以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

南宮放一怔,跟著哈哈大笑:「堂堂千門公子竟然跟我說要去愛護他人?你還是我千門中人嗎?」他雖然用大笑掩飾了心中的震驚,但他卻掩飾不了心底的慌亂。由於生於世家望族,他的童年充滿艱辛。在他小時候,他的父親為了成為宗主、繼承家業,用盡了一切卑鄙的手段,將家族兄弟一一擊敗。從那時起他就知道,若他不能爭得家業繼承權,將來的命運只會比普通人還不如。所以從小他就生活在恐懼和競爭當中,只知用手段和頭腦去爭取最大利益,渾然不知友愛為何物。

雲襄嘆了口氣:「你是個聰明人,也許不止一次追問過自己,像這樣費盡心機追逐權勢地位,究竟何時才是個盡頭。你越是追問,就越是迷茫,因為你無法找到心靈的平靜和生命的意義。這是每一個‘為己’者共同的疑惑和悲哀。」

「哈哈,我疑惑?我悲哀?」南宮放大笑,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雲襄的話已像利箭擊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我只知道,現在改為自己擔心的是你!」說著他向後招招手,幾個山匪漸漸逼近過來。

雲襄望著南宮放身後那個木然無語的魁偉漢子,以及他身後那些面目模糊的山匪,從容地問:「這位想必就是馬溫馬大當家吧?方才南宮放的話你也聽到了,他讓你們挾持武夫人,並不是為了金銀珠寶,而是在為瓦剌人的南侵做準備。諸位雖然身在綠林,但依舊是響噹噹的漢字,豈可為瓦剌人做事?瓦剌人一旦入關,你們山下的妻兒老小,親朋好友,恐怕也難逃厄運吧?」

山匪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他們之前並不知道綁架明珠是作何用,聽雲襄這一說,頓時懷疑起來。南宮放見狀,擔心節外生枝,連忙目視身旁的二當家朱彪。朱彪心領神會,立刻高喝道:「別聽這千門公子襄挑撥離間,空口誣衊。快把他拿下,逼他吐出聚斂的錢財,咱們下半輩子就不用再幸苦做山匪了,放箭!」

話音剛落,就聽四周傳來一陣騷亂和驚叫,就見周圍埋伏的箭手從四處飛了起來,先後落到場中,像麻袋一樣疊成四個人堆,一動不動,不知死活。跟著就聽四周傳來佛號聲和招呼聲,有人在暗處向雲襄稟報:「雲大哥,咱們已照計劃將黑風寨包圍,只等大哥下令拿人。」山匪中其他沒有被擒的人一聽這話暗自驚懼,連忙四下張望,黑黢黢看不見有多少人馬。雲襄見狀會心一笑,他知道羅毅已率領十八羅漢在暗中控制了黑風寨四周的制高點。

南宮放經驗老道,聽出四周並沒有多少人,急忙喝道:「大家別怕,他們沒幾個人。大夥兒並肩上,先擒下公子襄,他們就不敢再妄動!」

雲襄見眾山匪有的猶豫不決,有的躍躍欲試,他盯著南宮放身後的馬溫道:「馬大當家,如果你繼續為南宮放做事,他日瓦拉入侵,你就是千古罪人!」

見馬溫還有所猶疑,武忠也喝道:「馬溫!我已差人給武帥送信,他已派大軍星夜趕來。你若再執迷不悟,大軍一到,你就算逃進深山,咱們掘地三尺,也要將你挖出來!」

馬溫沉吟良久,終於沉聲道:「公子襄,我馬溫雖然是匪,卻也知道漢奸做不得。挾持吳夫人之事,是朱彪與南宮放勾結而做,其他弟兄並不知情。」說到這他指向場中那些生死不明的箭手,「不知公子可否放過我這些兄弟?」

雲襄點點頭:「只要你不再助紂為虐,黑風寨的所有弟兄我都不會追究。」

馬溫深望了雲襄一眼:「我相信你!」說著他向四下揮揮手:「兄弟們收起兵刃,從此南宮公子與咱們再不相干!」

「大哥!」一旁的二當家朱彪大急,正待反對,卻被馬溫一巴掌打得目瞪口呆。跟著馬溫一聲厲喝:「來人,將勾結外人綁架武夫人的奸賊給我拿下!」

兩個山匪正待上前拿下朱彪,他卻突然拔刀將二人砍翻在地,跟著就向塞外逃去。誰知剛奔出數步,一條的黑黢黢鞭子突然悄無聲息地飛來,靈蛇般纏住了他的脖子。就見馬溫手握鞭柄,一揚手便將朱彪偌大的身子凌空扯回。落地時就見他兩眼翻白,已被活活勒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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