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師名諱不便相告。」巴哲嘿嘿一笑,「不過你也見過家師,就在貴教聖火節上,家師曾力敵你們魔門光明四使。」
巴哲傲然點頭:「家師二十年前就想與窛門主一戰,可惜未能如願。如今窛門主在出江湖,家師想了卻十二年前的這樁心願。地點就定在崇山之巔,請少林眾位高僧主持公證,時間則由窛門主來定,如何?」
明月從容道:「我會轉告門主,儘快給你個迴音。」巴哲拱拱手:「我就在對面的茶樓等侯你的訊息,告辭!」說完轉身便走。
就在巴哲與明月對話是,府衙對面的一間茶樓中,兩個飄然出塵的白衣女子在遠遠望著二人,身邊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不住擺弄著自己的小辮子,一雙大眼好奇地張望著街上的行人。
「師父,寇焱會應戰嗎?」年少的那位白衣女子突然問,她的右臉頰上有一朵盛開的水仙,為她那俊美的面容平添了幾分神秘,正是更名為舒青虹的舒亞男。
年長的白衣女子淡然道:「楚青霞說寇焱氣海穴被刺,武功盡廢。如果此事屬實,他一定不會應戰,但也不會斷然拒絕。他唯一的方法就是拖。將決鬥的時間定在半年之後,待魔門在中原站穩腳跟後在想法應付。」這女子自然就是孫妙玉了。
原來天心居以為寇焱武功被廢后,再也無力統馭魔門部眾,魔門定會一蹶不振,誰知道魔門並未出現內亂,反而在中原豎起反旗,這令天心居眾人對寇焱武功被廢的訊息產生了懷疑,所以孫妙玉才執意向寇焱下戰書以試探他。
說話間就見巴哲進來,對孫妙玉拱手道:「師父,我已將戰書送到,現在就等著魔門的回應了。」
孫妙玉點點頭:「很好!你在此等候回信,我和青虹帶著香香四下轉轉,香香難得進一回城,也該讓她開開眼界。」
「好哎!」小女孩香香一聲歡呼,興奮地拉起孫妙玉與舒青虹就走。嘴裡不住道,「我要吃糖葫蘆,還要買新衣服!」在她的眼中,戰爭還只是個陌生的概念,遠不如糖葫蘆和新衣服來的直接實在。
茶館對面的府衙門外,明月收起帖子,對幾名守衛的教兵交代幾句後,這才返身折回府衙。府衙內的衙役早已換成了兩列黑衣黑褲的教兵。人人目無表情,鴉雀無聲,使陰鬱沉悶的府衙顯得越發陰森。
明月繞過大堂的照壁跨進二門。就見一個飄然出塵,清麗如仙的女子迎了出來,小聲問:’阿月,方才是誰擂鼓?‘明月眼裡泛起一絲溫柔,忙將手中的拜貼遞過去:「稟師姐,就是上次與咱們交過手,傷了你和力宏的天心居高手孫妙玉。她向門主下挑戰書,」原來這女子就是魔門光明四使之首的淨風使。
她接過拜貼看了看,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憂色:「如今本門上下無人是其對手,這如何是好?」明月沉著一笑:「師姐放心,小弟自有妙策!」
「你有何妙策?」淨風有些驚訝。明月走近一步,朗朗笑道:「如今本門上下,唯有那七個老傢伙敢無視我們的權威,咱們便令他們去跟孫妙玉死磕,他們能幹掉孫妙玉那自然在好不過,如果他們被孫妙玉所殺,也是天大的喜訊。」
淨風望著一臉沉著的明月,幽幽嘆道:「阿月,難道咱們非要出此下策?」
明月點點頭,悄聲道:「師姐,咱們既然走了這一步,就只能一直走下去,不然就算咱們逃到天涯海角,魔門上下也決不會放過咱們。魔門教規之嚴酷,你又不是不知道。」
淨風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不在言語。二人穿過幽深而曲折的長廊,最後來到後院一間靜室前,輕輕敲了敲門,門扉敞開,守在門裡的力宏見是二人,這才謹慎地將門輕輕開啟。
屋裡雖然優雅清淨,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沉悶,兩個丫環正服侍著病榻上的寇焱在吃粥。而嬌俏迷人的慧心使則在一旁垂手侍立,看到明月進來,她的眼中立刻泛起一絲異樣的神采。
「弟子明月,見過門主。」明月對病榻上的寇焱拱手一拜,臉上神情貌似恭敬,但目光中反常地沒有半分敬畏。
寇焱抬手推開服侍的丫環,盯著幾個弟子嘆聲道:「你們原本都是孤兒,我寇焱將你們撫養成人,還將武功傳授於你們,沒想到今日你們竟如此待我,難道不怕本門的教規和天理報應嗎?」
原來寇焱武功被廢后,依舊野心不死,想依仗這四個最信任的弟子控制魔門,並趁著瓦刺入侵的機會在中原舉事。誰知剛佔領許昌,就被四個弟子聯手反叛,秘密囚禁。
明月揮手令丫環退下,然後對寇焱笑道:「想不到師父竟然跟我們談天理報應!不錯,我們都是你一手養大的。不過我記得小時候跟我們一起習武的孤兒有近百人,我很想知道其他人都到哪去了?」
一聽此話,淨風和慧心的臉上都閃過悲泣或憤懣,房中迴盪著明月平靜到冷酷的聲音:「雖然你百般隱瞞,但我們都知道,一旦你發現那些孤兒沒有習武天分,他們就會被你淘汰、處理。從小到大,我們每日都生活在恐懼之中,為了生存拼命練武。努力學好你教給我們的所有東西。不錯,你親手教給我們的最高深的武功,但你那些訓練的手段,為何不在用在自己兒子身上,讓他也成為像我們這樣的絕頂高手?」
寇焱盯著明月冷酷的眼眸,澀聲問:「你們......你們把元傑怎麼了?」
明月恨恨一笑:「雖然我們恨透了那個將我們當成狗一樣使喚的少主,可是隻要有你在,我們就永遠不敢動他一根毫毛。這次他墜崖失蹤完全是咎由自取,你卻怪罪於我們,要拿我們四個陪葬!既然你如此不念舊情,我們又何必客氣!」
「老夫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親手養大的四條狗,竟然會聯合起來背叛老夫!」寇焱怨毒的目光從淨風、慧心和明月臉上緩緩掃過,「只是我不明白,你們從小就像狼一樣的互相廝殺爭鬥,對同伴向來冷酷無情,為何今日會聯合起來?」
明月淡然一笑:「因為我們是人不是狗。雖然你將我們當成狗來培養,但我們依舊是人,我們知道誰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我們今日背叛你算什麼,老天讓你武功被廢、兒子墜崖,這才是最大的報應!」
寇焱色歷內荏地喝道:「你們難道不怕本門教規?要知道七大長老和教眾若見不到我,定會猜到端倪,到那時候你們必受最嚴厲的懲罰!」
明月得意地揚了揚手中拜貼:「你放心,我已有辦法。這是天仙居高手孫妙玉的挑戰書,你現在這個樣子沒法應戰,為了不墮了你的一世威名,只好令七大長老伏擊孫妙玉了,這麼以來兩敗俱傷,我們掌控魔門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你休想!」寇焱怒道,「老夫決不會任由你擺佈!」
明月緩緩從懷裡拿出個瓷瓶,搖搖瓷瓶,悠然笑道:「如果師父不從,那這些失魂丹就只好用來餵狗了。不知師父煉丹時可曾想過自己會死於己手?」寇焱神情大變,面如死灰。這幾日以來,他已被迫吞下了不少失魂丹,如今她已再也離不開失魂丹了。
明月從瓶中倒出一顆失魂丹,用掌心的熱力將藥味送到寇焱的鼻端。
被這藥味一激,寇焱立刻感到骨髓深處又癢又痛,似有千萬螻蟻在啃噬自己的神經。他勉力堅持片刻,最後還是頹然道:「快哪筆墨來!」
慧心立刻在她面前備好筆墨紙硯,在混蛋但椎心蝕骨的折磨下,寇焱值得顧著吩咐下一紙令諭,然後搶過明月手中的失魂但,毫不猶豫地吞看下去。
明月拿過令諭看了看,滿意笑道:「只要師父合作,還是可以繼續做你的魔門門主,讓弟子為你分擔重任。」明月說著收起令諭:「弟子斟酒將令諭送到七位長老手中,孫妙玉必定逃不過七位長老的截殺。請師父靜待好訊息吧。」
黃昏的街頭人際渺茫,在這兵荒馬亂之時,許昌城接到兩旁的電批太多已經關門歇業,只是必須早出晚歸太生活的小販,還在冒險營生。但只要這些小販入拜火教後,拜火教就不在騷擾他們,因此他們紛紛在自己的店鋪或者攤點上掛一面聖火旗,表明自己已是拜火教教徒。
在城裡逛了大半天的孫妙玉一行,就在這樣的一個路邊小攤用這晚餐。晚餐很簡單,只是些饅頭、牛肉、豆乾之類的平常物,不過在這樣的非常時期,天色將晚時還能在街頭找到吃的,已經不錯了。
興奮了一整天的小女孩已有些倦了,歪在母親懷中似睡非睡,巴哲正在細細咀嚼最後一個饅頭,追隨孫妙玉日久,他以漸漸習慣這些家常食物。這時孫妙玉突然問:「寇焱說三日後在崇山之巔接受我的挑戰?」
巴哲點點頭:「那個陰陽怪氣的明月使是這麼對我說的。」
孫妙玉秀眉微犁,百思不解。一旁的舒青虹忙小聲提醒道:「師父,如果寇焱武功已失,卻答應三天後應戰,這恐怕不是什麼好事。他會不會在決鬥之前,對你使出什麼卑鄙手段?」
孫妙玉皺眉道:「寇焱雖為一代魔頭,卻能為一句承諾十八年不踏足中原半步,這等人物豈能以小人之心揣度?我與他雖是死敵,但卻從不懷疑他的胸襟和氣度。」
舒青虹急道:「寇焱雖然及其自負,但他武功盡失,會不會性情大變誰也不敢保證。
這許昌城如今是他的地頭,他若要對師父不利,恐怕是輕而易舉,咱們用完晚餐就趕緊出城吧,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說。」
孫妙玉點了點頭,跟著又搖頭嘆道:「我看錯了寇焱,咱們現在要走,恐怕已有些遲了。」
朦朧幽暗的街頭巷尾,漸漸現出幾個黑數數的身影,將小食攤隱隱包圍。雖然那些人影只有寥寥數人,但佔據的方位十分巧妙,竟給人一種水洩不通的包圍感。
孫妙玉掃了幾人一眼,淡淡問道:「如果我猜的不錯,幾位便是魔門七大長老吧?」
正前方一個白鬚銀囂的老者坦然道:「不錯,老夫項飛雲,見過孫居士。」
孫妙玉點點頭,目光從幾人臉上緩緩掃過,淡淡笑道:「幾位長老大名久有耳聞。項長老左邊這位獐頭鼠目的老秀才,想必就是以詭計多端著稱的施百川施長老吧?而右首這位面如寒霜的老夫人,定是以心狠手辣著稱的袁催花了?」
說著她的目光轉向街道另一頭的三人:「中間這位器宇軒昂的老者,大概就是以一雙鐵掌名震天下的魏東海魏長老吧?左邊那位胖廚子,想必就是人稱‘殺人不說話,說話不殺人’的冷無情長老了?」
孫妙玉頓了頓,目光慢慢望向街道上方的屋簷:「街兩頭只有這六位長老,最後那位輕功妙絕天下的風長老,自然是藏在屋簷上了。」
屋簷上傳來「咯咯」一聲嬌笑,一個身材嫋娜,風情萬種的中年美婦從屋簷上現出身形,對孫妙玉遙遙一拜:「孫居士目光如炬,小妹這點微末道行豈敢在您老面前賣弄?風渺渺見過孫居士。」
孫妙玉微微頷首道:「多謝諸位如此看得起妙玉,七大長老竟然聯袂出動。沒想到寇焱武功一失,竟連目空一切的豪情壯志也失去了,竟會派你們幾位出手,以維持自己天下無敵的名聲,真是令人唏噓。」
項飛雲等人臉上俱閃過一絲驚疑,施百川忙喝道:「孫居士,咱們門主求賢若渴,與天心居更是淵源頗深。當年因賭一時之氣誤傷令師妹,門主懊悔了大半輩子。為了讓悲劇不再重演,也看在令師妹的面上,門主特設副門主虛位以待。只要你答應加入本教,立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副門主。」
聽施百川提起素妙仙,孫妙玉胸中一股怒氣直衝腦門。她強壓怒火一聲冷哼:「如果我不答應呢?」
施百川遺憾地攤開手:「那咱們只好將你擒回去,交由門主發落。」
孫妙玉啞然失笑:「寇焱真是越老越沒品,不敢迎戰也就罷了,還使出如此卑鄙伎倆。我倒要看看,你們如何擒我回去。」
項飛雲等人緩緩逼近,場中壓力頓生。孫妙玉心知今日之事無法善了,連忙示意巴哲和舒青虹:「你們護著香香先走,待為師打發了這幾個毛賊,再去嵩山與你們會合。」
巴哲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師父放心,弟子這就帶師姐和香香去嵩山等你。」他將香香縛在背上,對舒青虹點頭示意:「師姐,我們走!」
「想走!可沒那麼容易!」項飛雲閃身攔住了巴哲去路。孫妙玉見狀不由喝道:「項長老,你們要對付的是我,請不要為難我的弟子。」
項飛雲嘿嘿冷笑道:「孫居士乃是與天心居素妙仙齊名的絕頂高手,咱們實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將你留下,所以只好將你的弟子先留下來。孫居士若是在乎自己弟子的性命,最好還是束手就擒吧!」說話間就見施百川等人已將孫妙玉圍在中央,而項飛雲則攔住了巴哲的去路,屋簷上方有風渺渺掠陣,隱隱將孫妙玉四人困在了長街中央。
巴哲心知若不盡早脫困,孫妙玉定然無法放開手腳突圍。他一言不發,拔刀在手,率先撲向攔路的項飛雲。刀劍相擊,一串火星在幽暗長街一閃而沒。二人俱不由自主後退半步,虎視耽耽地緊盯著對方。只一招二人便知道,這次是遇到了平生難得一遇的勁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