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伯遺憾地抱拳道:「我只是個受人僱傭的殺手,就算知道僱主的身份和計劃,也決不會出賣他。如今公子既然已識破我的身份,我只好遺憾告辭,以後公子自己要多多保重。」
雲襄冷冷望著筱伯,突然問道:「你真的只是個殺手?」
筱伯一怔:「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雲襄冷冷道:「如果你只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殺手,有必要自毀容貌來接近我嗎?你在我身邊改頭換面而隱匿多年,一個殺手恐怕不會有如此堅韌的意志。我還從南宮放口中得知,‘死神’不是男人!師父,難道真要弟子剝下你最後一層偽裝?」
筱伯渾身一顫,眼裡滿是驚詫。就聽雲襄冷漠地道:「記得師父曾經告訴過我,你這一生最大的弱點就是過不了‘情’字一關。但自從我得知你並未去世後,就知道你必定已經克服了這個弱點。我記得阿柔傷你的功夫叫‘銷魂蝕骨’,我在魔門的‘魍魎福地’特意查過這門功夫,它是一種專門對付男人的魅惑之術。
「你要想不受其害,引刀自宮是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既然你能在阿柔‘銷魂蝕骨’之下安然無恙,還能借她之手詐死,那時候你就已經不是男人了吧?對自己也如此狠心,真不愧是與靳無雙不分伯仲的一代千雄!」
筱伯用異樣的目光打量著雲襄,足有半晌才一聲長嘆,緩緩挺起胸膛,氣質頓時一變,哪裡還有半分奴僕的恭謹和殺手的冷厲?他坦然坐到雲襄對面,眼裡滿是欣賞和讚許:「看來我的眼光真的不錯,也沒有白教你,你已經青出於藍了!」說到這他頓了頓,「只是我不明白,你什麼時候得知我沒死的?」
雲襄道:「雖然我第一眼看到化身為影殺堂殺手筱不離的你,就知道你是殺害金彪的兇手,卻怎麼也沒想到你就是我已死的恩師。你對我的性格真是瞭如指掌,知道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死在南宮豪手中,所以才用這種辦法接近我。其實一切皆在你的掌握之中,你有同夥在暗處保護你的安全,就算我不救你,你也不會有危險。雖然我當時就奇怪你的毀容之舉,但也只是猜到你是在掩飾本來的面目和身份,卻怎麼也沒想到,這毀容的殺手就是自己熟悉的恩師。」
筱伯點點頭:「沒辦法,你剛出道時手段生澀,我不得不貼身保護,可惜易容只能騙過不認識的人,所以不得不毀容接近你。只是沒想到你早已發現是我殺了金彪,卻還能不動聲色地隱忍這麼多年。」
雲襄淡然道:「那時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也不知道你還有什麼同黨,所以只好將計就計、靜觀其變。後來我才漸漸懷疑你跟雲嘯風有關係。」
筱伯皺眉問:「是因為莫老二的死?」
「不僅僅是莫爺。」雲襄淡然道,「莫爺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他看了《千門秘典》,他臨死前用腳在地上寫下了兇手的名字,雖然只寫了個‘雲’字頭,也足以為我指明方向了。除了我之外,看過《千門秘典》的莫爺和南宮放都死在你的手下,我想這決不是你在維護千門的門規,而是有著更深的用意。」
雲嘯風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明知我未死,還故意將我埋在青海的假屍骸託天心居弟子運回江南安葬,以安我心,真是深得為師真傳!」
雲襄眼裡閃過一絲狡黠:「雖然我知道師父只要利用龜息之術詐死,可以輕易騙過不會武功的我,而起即使我懷疑莫爺臨終留下的‘雨’,很可能是未寫完的‘雲’字,但我還不敢就此肯定師父真的未死。
「師父行事一向謹慎,如果詐死必然會做到天衣無縫,所以我故意給了楚姑娘一張似是而非的地圖,根本就不是我埋葬師父的地點,自然找不到什麼屍骸。不過師父既然在我身邊監視我的一舉一動,自然會讓同黨暗中幫助天心居弟子一把,找回你當初埋下的屍骸。師父自作聰明的舉動,恰恰證實了我心中的揣測,從那時起,我就明白一切了。」
雲嘯風眼裡滿是驚訝,繼而仰天嘆息:「你果然青出於藍勝於藍,為師真是以你為榮啊!你還知道多少,都一併告訴為師吧。」
雲襄拿起桌上的《千門秘典》,淡然一笑:「我已經堪破了《千門秘典》的奧秘!這本千門中人奉為聖典的經書,除了第一頁上那句人人皆知的古訓外,根本就是本無字天書。它的奧秘不在書裡,而在書外---它是千門門主維護權威的精神象徵。所以歷代門主在從上一代門主手中繼承了這本聖典後,要麼不明白,要麼明白了也不說。只有這樣,才能保持自己在門人心目中的神聖地位。
「寇焱是一代梟雄,一眼就看穿了這點,所以毫不猶豫地還給了我。可笑靳無雙聰明絕頂,竟被師父以這本秘典為餌,大動干戈,若他知道真相,定會氣得吐血。」
雲嘯風笑道:「不是因為靳無雙不夠聰明,而是因為他對這本聖典過於好奇和渴望罷了。在沒有找到我和這本聖典之前,他謀奪天下的計劃就總覺得還有缺憾。而他為人行事又但求盡善盡美,容不得自己的計劃有半點瑕疵,所以才會調動一切力量尋找我和這本秘典。他的好奇和貪婪成了他唯一的弱點。」
「難怪師父要殺掉莫爺和南宮放!」雲襄一聲嘆息,「《千門秘典》的奧秘一旦曝光,這千門中最大的騙局就會大白於天下,靳無雙就再也沒有任何弱點了。」
雲嘯風點點頭,望著雲襄柔聲道:「阿襄,我雖然一開始只是將你當成吸引靳無雙注意的棋子,但看到你今日的成就,為師真為你感到驕傲。雖然我做過一些讓你傷心的事,但看在為師是為了保護你的份兒上,請你理解為師的苦衷。但願咱們師徒從今往後能冰釋前嫌,聯手除掉奸賊靳無雙,為朝廷整肅朝野!」
雲襄眼中閃過一絲隱痛,淡然道:「師父,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讓我從一個命運長河中微不足道的浮萍,成長為駕御風浪、把握自己命運的強者。就算你本來只將我當成一枚棋子,我依舊對你心存感激。但你不該妄殺我的恩人莫爺,更不該殺害我唯一的兄弟,我對他們的屍骸發過誓,無論兇手是誰,我都要為他們報仇。」
雲嘯風一聲輕哼:「難道為師對你的恩情,比不上莫老二和金彪?要知道我救你的次數,遠遠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讓我算算,我不知道的還有哪些。」雲襄回憶道,「在青海苦役場,義兄王志向我伸出過援助之手,尤其在除掉疤瘌頭的行動中,起來決定性的作用。以前我總以為是自己足夠聰明,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自己當初的淺薄和莽撞。若不是他的幫忙,我決不會如此順利就通過你的考驗。他一定還在為你做事,被嚴駱望殺害的獄友中,肯定沒有他。」
雲嘯風坦然點頭:「不錯!他是千門火將,一直對我忠心耿耿。」
雲襄對這個訊息沒有感到太意外,只道:「還有一個人,恐怕在千門中地位也不低,就是苦役場司獄官嚴駱望!」
雲嘯風眼中閃過異樣的驚訝,失聲問:「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雲襄從容道:「我請楚姑娘派人去青海時,發現當初我服役的苦役場已經被撤銷,那座金礦現在是被一個神秘的幫派控制。聯想到師父當年曾說過你在幫嚴駱望盜竊國家的財產,又聯想到當初苦役場發生的那些塌方,我基本可以猜到你們合謀盜竊的方法。
「你們在發現金沙豐富的礦脈後,故意製造塌方將礦脈封閉,使苦役場的產金量越來越少,令朝廷以為這座金礦已經被採盡,不得不撤銷這處礦場,然後你們的人再進駐礦場,將國家的金礦據為己有。」
雲嘯風坦然道:「你猜得八九不離十。不過你憑什麼說嚴駱望就是千門中人?」
雲襄平靜地道:「我雖然身在江湖,卻也關心著朝中大事。前不久我發現有個由知府內調進京的朝臣平步青雲,已經做到兵部侍郎,他剛好就叫嚴駱望。我派人一查,原來他還做過青海某苦役場的司獄官。這絕對不是偶然,他應該是你安插在朝中的棋子。你與他有如此深的淵源,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他也是千門八將之一。不過我猜你併為完全信任他,所以他當初並不知道我是你精心培養的棋子,才會僱傭金彪想除掉我。」
雲嘯風點點頭:「不錯!他就是千門反將。你知道的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