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塊落石,這裡的官員拿著百姓的稅收,究竟做了些什麼?稍後要對這裡的官員嚴加批評。」
「關於這件事情,偵探大人,似乎不只是件單純的落石事件。」司機以奇妙的口吻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佐藤?」
「據警察介紹,這一帶地表堅硬,以前從未發生過落石事件,他們也覺得不可思議。而且,根據剛才的觀察,這塊石頭有人工雕鑿過的痕跡。」
「原來如此,蠻有意思。你是說,有誰在故意陷害美咲小組,蓄意投下了石頭嗎?美咲小姐,你覺得有什麼人在背地裡暗算你嗎?」
「沒有。不會有那種事情。」美咲感到驚訝,極力予以否定,但腦子裡卻浮現出清志的面孔。然而,如果是明天或者後天那還另當別論,今天立刻準備好一塊巨石,似乎不太可能。
「日岡小姐不是每天都經過這裡,擊中目標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而且我們到來之前,日岡小姐已經等了二十分鐘,對方有充足的時間下來將日岡小姐殺害。所以我認為,這似乎並不是一件以日岡小姐為目標的襲擊。或許,可能是上面的別墅擺放在院子裡的石頭滾落了下來。」
「這話對那些警察們說了嗎?」
「沒有,還沒有對他們說。我想先聽一聽偵探大人的意見。」
偵探點了點頭,抱著胳膊,不久,又將視線轉向美咲。
「美咲小姐,我可以把你送回去,將事件交給警察處理,但是我覺得,應當向肇事的落石主人提出一些抗議。」
美咲通常是會委婉拒絕的,但這次恰逢自己心煩意亂,加上預定的休假化為了烏有,因此,她立即表示同意——或許,理由還要加上對這位自稱貴族偵探的年輕人的一絲好感。
「佐藤,聽見了嗎?」
「是的。明白了。」很快,巨石已被清除,司機開動汽車,沿著暢通無阻的道路繼續前行。
十分鐘後,按照導航儀(與美哄使用的導航儀截然不同的,或者說在市面上根本無法見到的,精確得就像住宅區地圖一樣的導航儀)的指示,汽車來到了一座小型別墅前。這裡位於相對事故現場較高的地方,仍屬於吉美原別墅區的一部分。然而,與清志家別墅所在地區不同,這一帶僅零星地散落著一些建築。
「這座別墅……不是富士見莊嗎?」來到小木屋式別墅的正門前,美咲不由得喊出了聲。
「怎麼,你認識這座別墅的主人嗎?該不是那位男朋友家的別墅吧?」一旁的偵探意外地問道。
然而她卻搖了搖頭,「這是推理小說作家厄神春徵先生的別墅。去年,我曾經到訪這裡,與厄神先生一起工作過。」上次來時,是乘厄神先生的私家車,所以根本記不得路線。因此,在到達別墅之前,美咲完全沒有意識到。
「厄神先生,就是那位暢銷書的作家嗎?我沒有讀過他的小說,看過電影,感覺實在沒有意思。」
「偵探大人,電影經過了改編,原作還是很有意思的。」司機似乎是位熱心讀者,小聲地插了一句。
「那本書,是美咲小姐負責編輯出版的嗎?」
「啊,是的。」
至此美咲才發覺,盡說了些被腳踩兩隻船的事情,關於工作未曾提起過一個字。
「很好的職業嘛。這麼說,那位姓什麼厄神的,就是這個別墅的主人,他在這裡工作嘍。可是,一個暢銷書的作家,別墅卻如此不起眼。賺來的錢不拿出來返還給市場,還有什麼意思?」偵探的話語裡夾雜著一番輕蔑。
厄神春徵三十一歲時嶄露頭角,入選了年度新人獎。在最初的五年裡,他一直未能引起讀者的關注。然而就在十年前,《查爾達斯偵探》一書的銷量一舉突破百萬冊,厄神從此進入暢銷書作家行列。那年的正月,厄神第一次夢見了富士山,從此對富土山產生了特殊的感情。厄神本來就對傳說之類的東西非常介意。夜間不脫新鞋、睡覺不穿襪子、見到靈柩車時藏起拇指、不踏門檻不踩席邊……這些習慣即使到了成年,也未曾丟棄。出於這一性格,他在可以看到富士山日出的地方建了新居,舉家搬到了那裡。房子在這座別墅下邊開車約二十分鐘的地方,可以透過窗戶一邊眺望富士山一邊寫作。然而就在三年前,那裡修建療養設施,擋住了視野。彷彿與之呼應,厄神的寫作也就此陷入低迷。於是,他急忙買下了附近的這座舊別墅,現如今他在這座別墅裡進行寫作,生活則還是在山腳下的家中。山下的房子很大,而這裡則因為是「救急」的緣故,一直沒有重新裝修。
美咲一五一十地講解著,但偵探似乎不是很感興趣,這讓她不禁有些掃興。
「難道說,是厄神先生推下的石頭嗎?」
「完全有這種可能。」說話的是司機佐藤。「除此以外找不到其他別墅。」
「簡直難以置信。人們常說作家大都性格古怪,但是說起厄神先生,除了崇拜富士山以外,他在各方面部極其正派。」
「俗話說人不可貌相。總之,事情立刻就會真相大白。」
別墅是小木屋式平房,正面大門上掛著「富士見莊」的牌子,別墅後面可以看到鑲著玻璃的溫室屋頂。據說那是前年厄神先生建造的,目的是種植自己喜愛的蘭花。
在貴族偵探的陪同下,美咲走出了轎車,卻又躊躇不前。
「等一等。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裡。」
如果是陌生人倒也罷了,既然對方是厄神,美咲便不好將事情鬧大。而且,還有可能根本就是搞錯了。聽說厄神平常是位紳士,但遇到事情非常容易被激怒。
「這種事情最好還是變相解決。暢銷書作家又不是支付不起修理費用,賠償金或許可以用寫作稿件的形式支付。」
「你覺得這是別人的事情嗎?」對於美咲的抗議,偵探絲毫沒有讓步的樣子。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前,按下了呼喚鈴。
「我說,你等一等!」
但為時已晚,已經來不及離開了。美咲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等待著對方的應答。然而,裡面卻沒有任何反應。屋裡點著燈,不像是沒有人的樣子。
「或許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所以佯裝不在。」
偵探推了一下門。門設有上鎖,很容易地被推開了。
「喂,裡面有人嗎?」偵探大聲地叫著,裡面卻沒有回答。他又叫了一聲,而且已經等得不耐煩,便大步闖了進去。
「不行!不能失禮。或許主人在溫室裡。」
「我們已經盡到禮節了,沒有理由受到指責。」偵探毫不介意,人已經走到了屋子的正中央,如果不加以勸阻,他一定會四處亂走。
美咲慌忙跟了進去。進門後是一間客廳,約有十張榻榻米大。裡面擺放著桌子、沙發以及電視。美咲曾經和出版社其他編輯一起來過這裡,並在這間客廳受到厄神夫婦的熱情接待。
客廳的裡面是廚房,左首則是用來寫作的書房。書房裡擺著一張床,估計臨到交稿日期,主人會在此過夜。之所以說「估計」,是因為美咲也沒有進到過這個房間。厄神不願意別人看到自己的書房,能夠得到許可進入的,或許只有夫人。對於電視臺及雜誌社共同企劃的作家專訪欄目,厄神也一直堅決地予以抵制,業界人士稱厄神的書房為「不可探知的世界」,在某種意義上簡直是「神聖地帶」。有人說整個房間被裝飾成富士山玩偶的形象,也有人說房間裡裝飾著一座淺間大神社的舊鳥居牌坊。
書房的門略微敞開著。偵探如入無人之境,輕鬆地推開了房門。
「你跑不掉,無論你是多麼有名的作家,也要對事故承擔責任。這是公民的義務。」
然而,在開啟門的那一瞬間,偵探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壁阻擋住,立刻停住了腳步。
「出了什麼事情?」
「噢,噢!我實在沒有想到,等待我們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場面。」
偵探說著,抿嘴一笑。站在他身後的美咲看到的,竟是厄神春徵倒在床上,已經被人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