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可愛的女僕呀!你不曾試圖接近她嗎?」皋月用試探的口氣問道。這種花花公子式的主人,即使偶爾動手動腳也並不奇怪。
然而,偵探卻付之一笑。「你在開玩笑。她是用人,就像是我的工具。我對精密的工具格外珍惜,但是,這不等同於親情。」
「區分得很清楚呀!」
「用人就是這樣一種存在。我非常信任我的用人們.但是並沒有把他們當成朋友。這樣做對他們也有好處。」
皋月覺得,他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不一會兒,女僕走了出來,並在邁森茶杯中倒上兩杯紅茶。
這時,庭院重圍繞著彌生的兩位男士發生了小小的衝突一一是高宮和水口。身材高大的高宮雙手一推,瘦小的水口便坐在了草地上。似乎覺得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水口紅著臉向高宮據理力爭。
「……是我先發出邀請的。」
「你只是在模仿別人。」
不時地傳來這樣的對話,尼子漁翁得利般地在一旁冷笑著。
糾紛在彌生的調解下得到平息,但遠遠地就能感受到,火藥味依然沒有散去。望著面對涼臺不知所指的彌生,皋月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她只能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
「是小豬之間的爭吵嗎?實在是丟人現眼。」偵探皺著眉頭,氣憤地說道。如果不是皋月在身邊,他會立刻從涼臺,不,從這個宅邸離去。平時擺出一副冷酷的面孔,卻流露出真實的情感——皋月看著這位偵探,越發對他產生了興趣。
「我的臉上有什麼不好嗎?」
「不。剛才你說過,狼隱藏在其他地方。那麼,憑藉偵探的直覺,你是否察覺到了什麼?」
偵探一本正經地說道:「是的。令人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要採取這種方法?為什麼故意把他們集中在一起?讓他們彼此競爭,這樣做並不會得到滿意的結果。」
「這麼說,狼就是外祖父啦?」
「我並沒有這樣說。但是,與其說是偵探的直覺,倒不如說是男人的直覺。對於他們來說,與櫻川家或者彌生小姐相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尊嚴不致受到傷害。儘管他們出身卑微,但也都是割據一方的山大王。剛才說到聚集在白砂糖上的螞蟻,似乎,他們已經深深地陷入了屬於螞蟻的地獄之中。」
「這麼說,我也有同感。我也有女人的直覺。」
不知鷹亮究竟有什麼用意。無疑,這隻能引起皋月心中的不安。無論彌生選擇誰,最終只能給大家帶來不幸。
「剛才提到的三隻小豬的故事,最好不要對外祖父講。」
「那是為什麼呢?」偵探感到意外,瞪大了眼睛。
「櫻井家的財產多數是靠木材創造出來的。木製房屋能夠輕而易舉地被風吹走,這種話恐怕外祖父不願意接受。」
「的確,我會將它銘記在心。」偵探一面苦笑著,一面輕輕地低下了頭。
那天晚上,晚餐結束後不久,便發生了一件事情。
鷹亮住嘴裡送了一口甜點。這時——
「噢,彌生!你決定了選誰做賢婿嗎?」滿臉皺紋的鷹亮張口問道。
無論如何,也不能當著當事人的面這樣問啊,就連皋月也感到敗興。果然不出所料,三位候選人正要往嘴裡送食物,卻都停住了手。彌生也低下了頭。
「不,還沒有決定……大家都很出色。」她眼睛朝下,用纖細的聲音回答道。
「哪一位都沒有特別值得讚賞的地方嗎?」
「……不,並不是這樣。」
對於三個人來說,簡直是受到了侮辱。他們表情嚴肅地聽著兩個人的談話。
「這一個星期以來我一直在等待,但是沒有絲毫進展。我明白了。再給三天,三天之內彌生一定要拿出結論。」
維多利亞風格的寬闊餐廳內,迴盪著鷹亮嘶啞的聲音。皋月深知鷹亮那剛愎自用的性格。然而即使如此,這個決定也有點過於荒唐。原本,性情急躁的老人到了有關彌生的事情上,總會變得比較通情達理。然而,這次畢竟是關係到櫻川家族的大事,因此鷹亮顯得很不耐煩。
「祖父……」
「在我還能活動的時候,希望參加你的婚禮。」
彌生只得點頭同意,一副無精打來的表情。皋月在一旁看在眼裡。
「不如由櫻川老人自己決定。您完全有資格親自挑選合適的人選,並將櫻川家託付給他。」在緊張的氣氛當中,偵探一面喝著餐後酒,一面輕鬆自如地說道。他作為應邀參加的客人,與櫻川家繼承問題無關,是立場最為中立的人。此刻,他正像往日一樣,浸不經心地端起空酒杯,向用人要著葡萄酒。
「不,我尊重彌生的意見。我不願意強迫彌生接受她不中意的人。」鷹亮很有禮貌地對那位偵探說道。
「原來如此。可是,只剩下三天的時間,善良的彌生小姐能否作出決定?況且,選中一人,就意味著舍掉其他兩個人。」
「櫻川家的女人這點決斷能力也沒有嗎?!這實在讓我感到傷心。之前,彌生的事情全部交給了我的那個兒媳婦,看來,到如今得到了報應。」
「請不要說媽媽的壞話。媽媽是個很好的人。」彌生用尖銳的語氣反駁道,皋月驚訝地看到彌生也有自已的反抗精神。
然而,鷹亮卻毫不介意地笑著。「就應當這樣,就應當以這種態度果斷地做出選擇。」
「我明白了。您是想要讓孫女得到鍛鍊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沒有必要插嘴了。實在對不起。」偵探再一次開口說道。
「不,如果你同意,還請你充當選婿的見證人。我認為你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對於鷹亮的話,偵探笑看點了點頭,皋月卻不能理解。為什麼如此相信這位偵探?鷹亮似乎對他很滿意,用餐時像小孩子一樣興奮地聽者他高談闊論,並且不時地嘆息道:「如果我出生在安定的年代,也會學著做偵探。」
」那麼,今天有些疲勞,我看就到此為止。彌生,三天後我們靜候佳音。」
女僕推著輪椅,鷹亮離開了餐廳。
疾風暴雨後的平靜。餐廳裡籠罩著沉寂的氣氛,只有不時傳來的用人收拾餐具時發出的叮噹聲。沉悶的空氣更使得眾人沉默無語,心情越發惆悵——將彌生視為親生妹妹的皋月也不例外。然而,只有一人除外。
偵探漫不經心地張口說道:「事情變得複雜了。彌生小姐,你也只好下決心作出選擇了。」
「你這個人!為什麼還要繼續逼迫彌生?!你知道彌生有多痛苦嗎?!」
面對皋月的譴責,這個人卻仍然滿不在乎地說道:「櫻川老人似乎很認真。我作為見證人,既然接受了委託,就要見證到底。然而,必須做好思想準備的,不是彌生小姐,而是你們被挑選出來的三個人。至少可以說,你們三人都被櫻川老人看成平庸之輩。或許你們自己也知道,作為櫻川冢的當家人,如果像只小豬,則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你們必須後一隻狼才行。」
偵探看著他們,表現出蔑視的神態。如果現在講起《三隻小豬》的寓言,能夠理解的,或許也只有白天聽到故事的皋月。
看似能夠勝任的只有高宮。他殺氣騰騰,橫眉怒目,大有壓倒一切的氣勢。高宮性情急躁,缺少城府,這一點看他在庭院裡的表現就可以明白。然而此時,高宮還是控制住了情緒,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如果有人稍微刺激到他,必然會導致彌生對他的印象一落千丈,這一點,對於多次出入京都那刻板的社交場合的皋月來說是非常清楚的。剩下的兩人情況也大致相同:尼子透過眼鏡緊盯著偵探,水口懊喪地咬著薄薄的嘴唇。
「我認為,與其沒完沒了地介紹自已,倒不如直接向彌生小姐求愛更有意義。因為,對於你們來說,剩下的時間只有三天了。在我看來,我被叫來的目的,就是對你們進行督促。老實說,我並不願意和你們這些人糾纏,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偵探突然話鋒一轉,嬉笑著說道。「你們都是些凡夫俗子。如果連這種平庸的對手都不能戰勝,就會被同族的人當成敗類,打上廢物的烙印。男子漢大丈夫,一生一世總會有奮起一爭。如果這一點都不能做到,就請立刻離開這個房間。」
三個人面部表情非常緊張,可以想象,聽了偵探的話,爭奪戰將會多麼慘烈。
本來就禁不住糾纏的彌生,最終完全有可能不考慮性格及緣分,而指名態度最為堅定的人。的確,作為下任櫻川家的當家人,如果只是個等閒之輩,沒有一點強硬的性格,就無法承擔這一重任。或許正是因為這一原因,鷹亮才做出這樣的決定。然而,對於彌生來說這未免過於殘酷。
在一片緊張氣氛的籠罩下,皋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