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偵探大人。」緊接著,佐藤搖晃著巨大的身體走到眾人面前。與前兩位用人一樣,司機首先描述了事件的概況。
「我感到最不可思議的是,兇器竟然是小小的水果刀。如果真的想殺死對方,應該使用更長的兇器,並且多刺幾下。可是,兇手並沒有這樣做。」
「那樣做是為了留下尼子的指紋。」市邊似乎也察覺到了一些情況,插嘴說道。
「就是這樣。」司機對市邊點了一下頭,「為了造成尼子先生是兇手的假象,需要那個留有指紋的水果刀。估計兇手是在尼子先生洗澡時弄到手的。正如兇手期待的那樣,果皮箱裡慘留著果皮,證明尼子先生曾經使用過水果刀。於是,為了不使指紋消失,兇手便小心翼翼地用力推動刀子的末端,向水口先生刺去。如果拔出刀子,恐怕會破壞指紋,因此僅刺了一刀。幸好,水口先生就此倒下動彈不得,如果他再次爬起,那兇手就不好辦了。」
「你說得很有道理,我也明白,但是,你是不是又要說那是高宮乾的,或者是其他什麼人?」警察看了彌生一眼。
然而,司機卻坦然地回答道:「兇手是高宮先生。高宮先生為什麼要穿著尼子先生的上衣和褲子?弄清楚這一問題,事件將迎刃而解。通常,用刀子殺人,鮮血會濺到身上。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高宮先生穿上了尼子先生的衣服。如果是尼子先生的衣服,越是濺上血,就越對尼子先生不利。或許可以認為,衣服和水果刀都是從尼子先生的房間裡偷來的。」
「這麼說,高宮是主動穿上尼子衣服的啦?」
「是的。一定是高宮先生在殺者了水口先生回到自已的房間時,尼子先生事先隱藏在房間內,並將其殺害。由於眼鏡被打飛等意外事件的發生,致使尼子先生難以保持冷靜;加上逗留期間高宮先生也曾穿過類似的服裝,因此在將紐扣放入高宮先生手中時,尼子先生自己也不曾懷疑高官先生穿的竟是自已的衣服。」
「且慢,那位尼子,不是回到自已的房間之後被水口殺害的嗎?你們所說的那些事情,似乎每一件分別都很合乎道理,但是從整體上看則完全不符合邏輯,簡直是荒誕無稽。三人分別取證調查,才會出現這種鬧劇。」市邊好像感覺受到了侮辱,堅定地反駁道。言外之意,他似乎在說,到底都是些外行人。皋月也有同感,彷彿只是當初的「水口被尼子殺害、尼子被高官殺害、高宮被水口殺害」這一鏈條,由於用人們的解釋被反轉過來,變成了「尼子被水口殺害、高宮被尼子殺害、尼子被水口殺害」。然而,這只是改變了方向,結果並沒有變化一一最初被殺害的人,不可能最後去殺人。
皋月懷著不安的心情看了看偵探,然而偵探卻依舊泰然自若,似乎對用人們寄予了百分之百的信賴。
「市邊先生誤解了。」司機對對方的嘲笑顯示出滿不在乎的樣子,繼續冷靜地解釋道,「水口先生雖然被細長的刀子刺傷,但是並沒有立即斃命。刀子刺破了血管,但由於未被拔出,所以只是引起了內出血。水口先生之所以看上去像是已經死去,是因為他在倒下的時候碰了頭,造成了昏迷。不久,恢復意識的水口先生並未察覺自己被人刺傷,以致開始實施針對尼子先生的暗殺計劃。」
「這麼說,水口是背後插著刀子,進而殺害了尼子嗎?被刺傷卻沒有察覺,哪裡會有這種事情!」
「水口先生早晨起來時也曾絆倒在門檻上,碰破了前額。此次清醒過來後,或許仍然將回到房間時被刺誤認為是絆倒在門檻上碰撞了頭。按說水口先生理當察覺到疼痛,但是因為在行兇之前,他的情緒極度亢奮,以致其他感覺都變得遲鈍起來。這也不足為奇。」
「是呀,這種事例也並非不存在。」市邊半邊臉不斷地抽搐著,本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點頭。
「毆打尼子先生時的衝擊造成內出血加劇。於是,在自已的房間裡給愛知川先生打電話撒謊時,水口先生突然昏迷不醒,最終當場斃命。這一點,如果看一看電話機的位置與房門的關係,就會一目瞭然,從電話機的位置看過去,可以同時看到房間入口及臥室的房門。加上房門陳舊,開關時必然會發出聲音。如果有人進來,立刻會被察覺,不可能有誰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從背後被刺死。不僅如此,在通話時,愛知川先生並沒有聽到其他任何聲音。這不正表明,當時的確沒有任何人做出任何事情嗎?」
「總之就是說——」至此,偵探總算講話了,「三個人當中,每個人都為了自己能夠取勝,企圖將競爭對手殺害,並將罪名施加在另一個競爭對手身上,然而其結果卻是’三敗俱傷’。不過,這一結果令人欣慰。愚蠢之徒的結局,這樣再合適不過。」
如果這話被三個人的親人們聽到……
隨後,偵探又面對皋月爽朗地說道:「向你表示祝賀!皋月小姐這樣就完全澄清了對彌生小姐的懷疑。不僅如此,櫻川家繼承人的位置也沒有被這樣一些行為不軌的人竊取。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皋月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對事件這一異乎尋常的展開,她一時還沒有切實的感受。不僅是皋月,彌生和市邊亦是如此。室內被一種奇特的沉默氣氛所籠罩著。正在這時——
「太棒了!我真是被矇住了雙眼,沒有想到三個人竟然都是無恥之徒。櫻川家險些被他們弄得名聲掃地。非常感謝!貴族偵探。」滿面笑容的鷹亮坐在輪椅上拍手稱快。
整個房間裡迴盪著鷹亮鼓掌的聲音。
「結果,小豬也成了大灰狼。」平靜地坐在木椅上的皋月,心情愉快地向坐在對面的偵探說道。兇手既不是彌生也不是鷹亮——她的擔心最終成了庸人自擾。最後得到的是「最糟糕狀態中的最好結果」,眾人自然是一片歡聲笑語。
群山上的雪開始融化,葛尾市迎來了「春之聲」。嚴冬已去,人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到春天般的溫暖。
「寓言當中說小豬吃了狼,如果將故事中的動物置換成人類,那麼這種事情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偵探好像結束了一項重要的工作,心滿意足地品嚐著紅茶。在門門伺候的田中沏上的紅茶此刻顯得格外甜美。
「至此,已經全部結束了!」
「是的,已經對新聞媒體釋出了緘口令。他們是殺人犯這一事實也得到了各自親人的認同,或許他們也希望無聲無息地將他們埋葬一一因為可憐的受害者不久就會被人們遺忘,殺人犯則會遺臭萬年。」
「的確是那樣。」皋月十分感激地說道。如果鷹亮是兇手,那麼彌生不知道要經歷多少風浪。即便彌生沒有任何罪過,但也不能逃脫荊棘滿途的命運。無疑,鷹亮的外孫女皋月也是如此。想到這裡,皋月對眼前這位偵探更不知如何感謝是好。」
「說實話……我一時間還懷疑外祖父是殺人兇手。」皋月正了正身子,繼續強調著。她也知道這樣說完全沒有意義,或許僅僅是出於對外祖父的歉意。皋月希望這位偵探能夠理解自己的心情。
「為什麼不直接向櫻川老人說說你的想法?櫻川老人一定會笑著這樣回答:‘為什麼我要親自下手?你們看,不用我,他們就會自相殘殺。’」
「或許,外祖父已經預料到了這一結果?」
「這個嘛,」偵探聳了聳肩膀,「就算櫻川老人久經世故,也很難預料到這些,但是,或許他已經看到,只要拭目以待,他們必然會自取滅亡。或許對櫻川老人來說,那三個人,噢,那三個家庭,早已成為了他的眼中釘。」
偵探的話是否觸及了問題的核心,皋月不得而知。只是,從那沉著冷靜的態度中,皋月感到他的話充滿了說服力。無疑,至少偵探已經看出,這完全可能是鷹亮的精心設計。皋月似乎透過一縷縫隙看到了之前不曾瞭解到的外祖父的另一個側面。那同時也是自家人無法感受到的一面。」
「彌生是否成為了外祖父的一隻誘餌?」
「‘誘餌’這個說法不合適。我認為,毫無疑問,櫻川老人是在對作為櫻川家族繼承人的彌生進行考驗。當然,這種考驗與本來的目的無關。噢,已經不清楚哪個才是本來的目的了。"
「但是,這兩者不是相互矛盾嗎?」
「兩者之間並不矛盾。那是因為,在事情結束之前,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決定。或許,櫻川老人對這一結果感到非常滿意。」偵探往嘴邊送了一口茶。
「你總不會說,彌生也預見到了這一結果吧?」
「請你放心,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彌生小姐天生具有一種……是的,她具有一種魅力,讓人願意為了她而採取某種行動。而且在無意當中,她自已也意識到這一點,或許這就是她的天賦。處於領袖位置的人,與其說具有直接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要學會如何用人。或許,櫻川老人也想對此進行一番確認。」
「那麼,一切都按照預定計劃進行,唯獨我一個人始終在自尋煩惱,是這樣嗎?」
「不,無疑,你是彌生小姐的精神支柱。如果沒有你的存在,或許會被那三個人當中的某一個威逼就範。就是說,彌生小姐非常需要你。當然,我也被櫻川老人巧妙地利用了。他實在是老奸巨猾。」
「是的。」皋月回答著,但仍然缺乏切實的感受。只是,鑑於鷹亮的表現,皋月不得不承認,或許彌生也隱藏著不為自己所知的一面。
「案件已經得到解決,我建議,我們一起到庭院去散步。」
應對方邀請,皋月和偵探一起走進了灑滿陽光的草坪。涼臺上,可以看到僕人們並肩而立。那是些訓練有素,卻又普普通通的人。然而就是這些人,卻都有著異乎尋常的才能。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無論怎麼說皋月也不能相信是他們將櫻川家從困境當中解救出來。對此,皋月真不知應當如何感謝。
「請問,你那足以使眾人信賴的智慧要到何時才會發揮,我已經體會到了你的用人們那傑出的才能。」
「我的智慧已經得到了充分發揮,難道你沒有看到嗎?我的智慧完全體現在那三個人的身上。只要他們歸我所有,推理這類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要由他們去做。」
「原來如此。不愧是貴族偵探。」皋月嘆著氣,心裡卻對那明確的等級觀念暗自敬佩。
「那麼,他們當中哪一位最出色呢?」
皋月想起偵探曾經讓三人相互競爭,於是提出這個問題,但願這並不會引起對方的反感。偵探停住了腳步,眼睛追逐著一隻飛過庭院的繡眼鳥。然後,他態度溫和地回答道:「愚蠢的問題。我不打算挑起特洛伊戰爭。對此,你究竟是如何考慮的呢?」
「我並不十分了解,但是,我認為他們都非常出色。只是……的確,只要有那三個人在,大家就不會感到寂寞。」
陣陣微風吹遍全身,春風之中,皋月溫柔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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