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的來說是個溫柔的人。幾乎沒怎麼見過她發脾氣。幼兒園的同學也經常羨慕地說‘小英美里的媽媽真溫柔啊,真好’呢。」
英美里露出了微笑,繼續說。
「媽媽經常和我一起討論肚子裡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我的一個好朋友有個弟弟,所以我說我也想要個弟弟,媽媽卻說希望我有一個妹妹,成為像她和小姨那樣的姐妹,所以她說女孩更好。」
「你的母親和小姨關係很和睦啊。」
「是啊。雖然她倆的性格完全相反。」
「小姨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很外向,很直爽的人。經常送我些繪本、布偶熊之類的禮物,也經常陪我玩。即使是對當時年紀很小的我,生氣的時候也是會發脾氣的。不過她更喜歡笑,我最喜歡她了。她出國留學過兩次,英語很好。她也教了我很多英語,雖然只是些幼兒能懂的單詞,比如熊是bear,兔子是rabbit之類的……」
「好像你的小姨還有繼續出國留學的打算吧。」
「對。她說過‘得有段日子不能來陪小英美里玩了呢,抱歉哦。’」
「知道具體是要去哪留學嗎?」
「這就不清楚了……畢竟那時我才五歲,對國家的概念都還很模糊。」
「她有向你透露過什麼關於交往物件的資訊嗎?」
「沒有,從來沒提過……那事過後的一兩年間,有數不清的警察來福利院裡問過我知不知道小姨男友的事情。當然了,他們沒直接用男友這個詞,而是旁敲側擊地問‘知不知道和你小姨要好的朋友都有誰呀?’。當時我還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很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是時候提出緋色冴子想問的那個問題了。
「我還沒有孩子所以不是很清楚,好像幼兒園有一種制度,可以在平時的放學時間之後,繼續把孩子託管在那裡直到傍晚的吧。請問你的幼兒園可以這樣嗎?」
突然被問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英美里顯得很困惑。
「呃……應該是可以的。」
「暑假裡也可以嗎?」
「嗯,我記得是。低年級的時候,我有一次就在暑假裡被送去了幼兒園,好像是媽媽有什麼事情吧。」
「你的意思是,你曾有一次集體外宿結束,暑假開始,在七月裡被託管在幼兒園的經歷,對嗎?」
英美里閉上了眼睛,彷彿在探尋遙遠的過去。
「……如你所言,確實有過。我有一個關係很好的小朋友,那次是我們的媽媽商量好,在七月的同一天把我們託管在了幼兒園。不過,這……又怎麼樣呢?」
「沒什麼,請別在意。」
實際上,就連聰自己也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
「想請教的問題就這麼多了。」
「辛苦你特地過來,要不要順便看看我拍的照片?」
英美里微笑著說。聰答道:「我很感興趣,非常感謝。」
離開咖啡廳,回到了地下室的畫廊。接待立刻迎上來對英美里說:「——女士想見您。」英美里對聰說了聲「請自便」,就朝著一位似乎是熟客的白髮女性走了過去。
並不很大的畫廊裡有五位客人,都熱忱地凝視著掛在牆壁上的展示作品。聰也悠閒地欣賞了起來。
所有展品的拍攝物件都是民家,沒有一張照片裡有人的存在。只有各式各樣的住房。十分古舊的小小的平房。新興小區裡排列得整齊劃一的居民樓。難以想象有多少房間的豪宅……
拍攝時間也各不相同,有護窗板緊緊閉合的清晨,有日光灑在晾出的衣物上的白天,有牆壁被夕陽染成紅色的傍晚,也有黑暗中,從窗簾的縫隙裡漏出點點燈光的深夜。
儘管有著許許多多的不同點,但不管哪張照片裡都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深深的懷念。無論是讓人懷疑已經沒法繼續居住的古舊平房,還是冷冰冰的整齊劃一的居民樓,它們必定都是某人的歸宿,是某人無可取代的,獨一無二的家。這感覺十分濃厚,簡直像是一種魔法。
——因為我一直在取景器的對面尋找著夢中的那片光景。
英美里文章中的一段浮現在腦海之中,聰才發現自己的眼眶已經微微溼潤了,有些狼狽。
話說回來,為什麼緋色冴子要特意叮囑把英美里的那篇文章也算作搜查資料之一呢?在返回三鷹市的中央線電車裡,聰一直在思索著這個問題。
或許文章裡暗藏了能夠解決案件的重大線索吧。可是聰把文章翻來覆去地讀了很多遍,也沒能讀出個所以然。
突然,聰的腦中浮現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難道說,真正的兇手就是時年五歲的英美里嗎?
弟弟或妹妹即將降生,身為長女應該會產生強烈的嫉妒吧。會不會是英美里出於嫉妒,在熱水壺裡放了大量的氰化鉀呢。說不定英美里根本不知道氰化鉀是致命的毒物,只以為是能讓人生病的藥物。如果媽媽生病的話,肚子裡的孩子應該也是會痛苦的吧,那樣就行了。然而結果卻是,本田夫婦和晶子喝了用含有氰化鉀的熱水泡的紅茶,之後毒發身亡。
可是,英美里在案發時有「參加幼兒園的集體外宿」這個不在場證明,也就不可能放火。恐怕是在本田夫婦和晶子死亡之後,晶子的前男友來到現場放的火吧。
受到殺人的罪惡感以及親人和家全部被付之一炬的巨大意外的雙重衝擊,英美里保護性地忘卻了自己投入了氰化鉀的這一事實。
如果這樣解釋的話,緋色冴子把英美里的文章算作搜查資料的重要組成部分也就說得通了。兇手親自寫下的回憶,自然是重要的搜查資料。
不過這個假設中還是存在一些疑點的。比如說,一個五歲的孩子,是怎麼得到氰化鉀的呢?
對此,聰產生了一個更進一步的驚人設想。
應該是有某個大人騙英美里說「這是能讓人生病的藥哦」,並把氰化鉀交給了她吧。英美里天真地相信了這句話,才往水壺裡放了毒藥。大人藉助孩子之手完成了犯罪。
那麼,這個大人究竟是誰呢?首先,此人和英美里很親近,對她有一定的影響力。其次,此人有殺害本田夫婦和晶子的動機。
最符合第一個條件的自然是英美里的父母和小姨,但如果是他們要犯罪的話,不會選擇投毒這種極有可能波及到自己的危險手段。接下來的可疑人選就是幼兒園的老師了。老師說的話,英美里應該是不會懷疑的。
那麼,幼兒園的老師會不會有殺害本田夫婦和晶子的動機呢?
這時,聰想到了英美里文章中的一句話——「我像往常一樣牽著媽媽的手,走在去幼兒園的路上。」並非乘坐校車,也不是騎腳踏車接送,而是走著去幼兒園,說明幼兒園與本田家的距離很近。
聽說東京二十三區內的很多幼兒園都苦於面積狹窄,極力想要吞併周圍的土地。因為一旦面積擴大,校車的停車的問題就能得到解決,招生範圍也就會隨之擴大。
說不定,兇手垂涎本田家的土地,向本田夫婦詢問出售意向。卻被本田夫婦乾脆地拒絕了。這是自然,如果是經濟困難的家庭還則罷了,本田章夫的公司業績非常喜人,完全沒有理由出售位於世田谷區最佳地段的自宅。
可是兇手無論如何都想得到這塊土地。最後的殺手鐧,就是殺害本田夫婦。決定把晶子一併除掉是因為在本田夫婦死後,她作為土地繼承者英美里的監護人,可能會阻止英美里賣出土地。
於是犯人就把氰化鉀交給了年幼的英美里,告訴她,這是給成天把即將降生的寶寶掛在嘴邊的爸爸媽媽和小姨的一點小小懲罰,讓他們生生病。案發當日的早上,英美里在去幼兒園之前,把氰化鉀投入了水壺中。
兇手的計劃完美地得逞了,當天下午,本田夫婦和晶子均告死亡。意外的是,之後來到本田家的晶子的前男友放了把火,將現場燒了個乾淨。這對兇手而言無疑是錦上添花。本來犯人就是想要本田家的土地用於幼兒園的設施建設,有房子反而礙事。
那麼,兇手到底是哪一個老師呢。
對英美里有一定影響力這點,幼兒園的老師基本都符合要求,不過垂涎本田家土地的人,就一定是負責幼兒園的運營計劃的人物了——除了園長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聰又想起了英美里文章中的一句話。
——滿頭白髮的園長溫柔地對我說:「你爸爸和媽媽突然有點事要忙,暫時來不了了,小英美里可以先和老師一起玩一會嗎?」
園長那溫柔的面具背後,正在為計劃的順利實施而喝彩。
作為搜查一課的成員,居然提出了這種偏離實際搜查經驗、天馬行空的假設。可能是因為這九個月來一直在緋色冴子的手下工作,受到她的思考方式影響了吧。
聰一回到赤色博物館,就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假設全都說了出來。
本以為能收穫緋色冴子的贊同,誰想到她一句話就否定了一切。
「不可能。」
「不可能嗎?雖說確實是天馬行空了點啦……」
「聽好了。如果兇手打算殺害本田夫婦和晶子的話,應該力求同時殺掉他們三人。而三人會同時喝茶的時機,要麼是吃飯時,要麼是下午茶。除此以外的情況下,各人會去喝自己喜歡的東西,喜歡喝咖啡的喝咖啡,喜歡喝茶的喝茶。在你的假設中,園長讓是英美里在早上出發去幼兒園之前把氰化鉀放進水壺裡的。那時肯定已經吃過早飯了,可是離午飯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如果其間有人渴了,按自己的喜好去泡了茶或者咖啡然後喝了的話,應該當時就斃命了。那麼剩下的人肯定會立刻報警的,沒錯吧。指望三人到用餐時間之前都滴水不進肯定不現實。」
「那如果氰化鉀不是放在水壺裡,而是混在了紅茶葉裡呢。」
「氰化鉀是白色的粉末。放在紅茶葉裡的話不是一目瞭然嗎。如果把粉末放進白色茶包裡倒確實不容易被發現,但我不認為五歲的英美里能完成這麼精細的手工活,除非是預先把已經動過手腳的茶包交給她,讓她調包。不過,五歲的孩子真的能承擔起這麼複雜的計劃嗎?說到底,借英美里之手來犯罪本身就非常危險。萬一她說漏嘴了,兇手立刻就會暴露的。如果兇手的動機真是出於想要本田家的土地這種非常現實的理由的話,應該不至於冒這樣的風險。」
「……說的也是。那麼,館長您怎麼看呢?」
「我覺得很奇妙的一點是,兇手選擇了毒殺。」
「什麼意思?」
「兇手隨身攜帶了氰化鉀,這點不假,但按理說他應該是很難確定在本田家有沒有適合投毒的時機和飲品的。如果是打定了主意一旦談判破裂就殺害對方的話,一般人會選擇帶上刀啊鈍器啊槍啊之類的東西當作兇器的吧。投毒這種手段,大多是在被害者對兇手沒什麼防備的情況下才有機會使用的。所以兇手應該是個頗受被害者信賴的人。可是本田家人打從一開始就警惕著晶子的前男友吧?
「所以我認為,兇手並非晶子的前男友。這樣一來,朋子對附近主婦說的什麼前男友糾纏晶子要求複合之類的話就很奇怪了。其實她心裡知道根本就沒有什麼前男友要來拜訪,只不過是想讓別人以為有這麼一個人要來吧。所以我開始懷疑朋子。她這不是在說謊嗎?那麼,她為什麼要說謊呢,是因為她才是兇手嗎?」
「……朋子是兇手?」
「仔細想想,其實朋子才是最理想的投毒者。想要在喝茶的時候同時毒殺幾個人,就必須保證他們幾乎同時喝下含毒的茶。也就是說,可供投毒的只有從泡茶到喝茶的短短時間。可是想要在把茶端到大家面前的過程中投毒簡直難如登天。所以最合適的下毒時間就是在端來紅茶之前。能做到這一點的最佳人選就是負責泡茶、端茶的本田家主婦——朋子。」
「這麼說倒也有理……那,您認為是朋子在紅茶裡放入氰化鉀,和妹妹丈夫一起服毒死亡的嘍?但這樣一來,潑灑汽油並放火的又是什麼人呢?」
「朋子沒有必要和妹妹與丈夫同時服毒。她只需要假裝喝了茶,等妹妹和丈夫相繼斃命後再潑油點火,之後再服毒就可以了。火焰包圍朋子的身體的時候她已經毒發身亡了,所以像妹妹和丈夫一樣,在燒傷中檢測不到活體反應。」
「可朋子為什麼要殺害妹妹和丈夫再自殺呢?丈夫的公司業績很好,夫婦也很和睦,又很疼愛女兒,第二個孩子很快也要出生了……根本就沒有產生殺意的餘地吧?」
「沒錯,乍看之下本田家確實沒有孳生殺意的空間。不過,只要在某個問題上改變一下看法的話,就能理解產生殺意的緣由了。」
「……只要在某個問題上改變一下看法?」
「那個問題是,懷孕的人究竟是誰?」
聰有些發懵。
「上週,在為了歸納案件資訊而讀搜查資料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點。」
「奇怪的點?」
「朋子懷著英美里的時候,晶子正好在美國留學。朋子懷上二胎以後,晶子又要去美國留學了。」
「這不是偶然的巧合嗎?」
「當然有可能是巧合。可是你想想看,姐姐又懷孕了,孩子還在上幼兒園,這段時間裡肯定有很多需要幫助的地方。姐夫的公司工作繁忙,經常很晚才回家,他是指望不上的。姐妹倆又沒有別的親戚可以依靠。如果按英美里所言,她們兩姐妹的關係真有那麼好的話,晶子應該會推遲個一兩年出國,留下來照顧姐姐才對吧。再者說,這也不是晶子初次留學了,而是第三次,很難想象她會那麼義無反顧地出國。」
「是這樣嗎……那館長您是怎麼想的呢?」
「所謂出國留學,同時也是從日本消失的意思啊。考慮朋子的懷孕時間與晶子的留學時間出奇地一致,我有了一個假設。」
「怎麼說?」
「懷孕的人其實是晶子。至少最後那次留學計劃的是為了隱瞞晶子懷孕的事實才制定的。以留學為藉口消失,就不會有人發現她已經懷孕了。或許是在初次留學過程中,晶子懂得了只要人在外國,即使懷了孕也不會在日本的友人中暴露這個道理吧。」
聰似乎察覺到了緋色冴子的弦外之音。
「難道說,英美里是晶子在第一次留學時懷上的孩子?而且朋子那個所謂的二胎其實也是在晶子的肚子裡嗎?」
「正是如此。六年前,朋子理應懷上英美里的時間段,十九歲的晶子恰好在美國的緬因州立大學讀書。另一方面,章夫是貿易公司的社長,應該經常會去美國工作。可能就是那時,他去找了晶子,並且兩人發生了關係。結果就是,晶子懷上了英美里。
「晶子發現自己懷孕了,便告知了姐姐和姐夫。三人間緊急商量了一下,決定讓晶子生下孩子,孩子交由本田夫婦當作自己的孩子來撫養。
「朋子當即告知周圍自己懷孕了,領了母子健康手冊,假裝定期去婦產科檢查,隨著孕期推進還在衣服裡塞入填充物。
「至於晶子,則時不時悄悄短期回國,去婦產科接受健康診斷。當然,用的是以朋子的名義領取的母子健康手冊,檢查的結果也記錄在上面。母子健康手冊在生產之後的很多場合都用得上,所以有必要如此偽裝。
「晶子在緬因州立大學留學的後半年幾乎沒怎麼上課,連宿舍都退掉了,是因為肚子越來越顯眼了。
「晶子臨產時,結束留學回到了日本。朋子也掐準時間謊稱住院,離開了家。晶子生產後,章夫和朋子去了她那,把孩子抱回了家。
「雖然章夫和晶子都向朋子辯解說,這是一時衝動犯下的錯誤,決不會有下一次,可實際上他們的關係卻越發親密。
「然後,六年後的一九九二年,晶子又一次懷上了章夫的孩子。章夫和晶子向朋子挑明後,朋子知道相同的劇情又要再次上演了。
「晶子開始向周圍的人宣稱自己很快又要出國留學了,這是為了三個月後肚子藏不住時從眾人視線中消失而埋下的伏筆。
「可是這次有英美里的存在,朋子一定苦惱於如何騙過她的耳目。晶子懷上英美里的時候,朋子只需要在外面假裝懷孕就好了,但這次為了欺騙英美里,她連在自己家裡的時候都要裝出懷孕的樣子。等到肚子開始變大的時候,恐怕連給英美里洗澡的工作都得交給章夫來完成了吧。」
「但是,朋子何苦要做到這個地步……」
「恐怕是因為她是不能生育的體質吧,也許她一直為此內疚不已。所以連章夫提出的把妹妹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的這個提議都只好贊成。
「然而預設丈夫和妹妹的關係,還為他們撫養孩子,這對朋子來說無疑是種巨大的屈辱。長年以來,她都承受著這份屈辱。終於,在晶子懷上了第二個孩子,而自己還得繼續把這個孩子當作自己的孩子來撫養的時候,朋子的忍耐到達了極限。
「如果朋子是歇斯底里的性格,能夠對妹妹和丈夫破口大罵的話,也許反而是一件好事。但她做不到,她沒法在嫉妒的驅使下大發雷霆。被逼上絕路的朋子唯一能做的,就是殺死丈夫和妹妹。
「可是,如果妹妹懷有身孕的屍體被發現,把孩子的dna和丈夫的一做比對,立刻就會暴露那其實是丈夫的孩子。這樣一來,犯罪動機明顯就是對懷上丈夫孩子的妹妹的嫉恨。對於心高氣傲的朋子來說,這是無論如何都沒法接受的。
「所以,她想——如果自己在放火焚燬房子之後服毒自殺,妹妹的屍體也會一起被火焰吞噬。這樣一來,死後,自己和妹妹的身份就會被混淆,能讓所有人認為懷孕的其實是自己。被大火燒過之後,容貌上肯定是沒法分辨了,而屍體年齡的推斷也只能以十年為單位,相差七歲的朋子朋子和晶子確實是有被混淆的可能。另外,知道這一切的丈夫,與妹妹同罪的丈夫,也必須一起付出代價。」
「朋子的屍體和晶子的屍體……搞混了?」
聰茫然地低語道。真的有這種可能嗎。聰開始回憶從大火的殘骸中確認三具屍體身份的過程。
首先,從齒形確認,男性的屍體是章夫。接下來,把懷孕的女性屍體腹中胎兒的dna與章夫做比對,確認了胎兒和章夫是親子關係,所以確認該女性是朋子。最後再把兩具女性屍體的dna做比對,確認是姐妹關係,所以確認沒有懷孕的女性是晶子。
然而,所有人都被刻意隱瞞的懷孕欺騙了。真正懷孕了的不是朋子,而是晶子。對懷孕的隱瞞,導致了兩人身份的混淆。
朋子讓周圍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懷孕了,而晶子則隱瞞了自己懷孕的事實,兩人的謊言原封不動地體現在了身份的確認中。案發的一九九二年,dna鑑定的技術已被廣泛運用於刑偵領域,經常能在報紙或者電視新聞中見到。朋子應該就是從中瞭解了一些關於dna鑑定的知識吧。
緋色冴子繼續低聲說。
「朋子想讓這起案件看上去是針對本田家的犯罪。為了掩蓋真正的動機,她必須捏造一個對章夫、自己和妹妹晶子都有殺人動機的兇手形象。於是她編了個妹妹與前男友的故事,為了配合這個故事,還刻意在聊天時告訴附近的主婦要把妹妹和前男友叫到自己家來。大概章夫和附近的主婦們平時沒什麼交集,所以不用擔心這番話傳到章夫的耳朵裡去。
「晶子懷孕三個月後,肚子有了明顯的變化。想必她在那之前就為了隱瞞自己的懷孕,以出國留學為口實離開熟人們的視線了。於是朋子起了殺心。想要動手的話,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了。不過,必須得保證行兇時英美里不在現場。而滿足這個條件的日子,正是英美里去參加集體外宿的七月十一日。」
「……原來如此。我明白您你讓我問英美里的那個問題究竟是何用意了。她在文章裡提到自己體弱多病,參加集體外宿的前一天還因為熱感冒而請了假。如果外宿那天英美里還沒痊癒的話,朋子就沒法實施犯罪了。但是這個計劃又不能拖延太久,無論如何也得在晶子遠行前,在七月裡動手。為此她必須保證即使英美里沒去成集體外宿,也能在之後創造出讓她不在家的條件……所以您才問她有沒有在暑假裡被託管在幼兒園的經驗。如果真的有過的話,無疑又是為朋子犯人說提供了旁證。」
緋色冴子的嘴唇歪了歪。真是難得一見啊,這是她的微笑。
「案發當日,朋子把晶子叫來自己家,在妹妹和丈夫的紅茶裡放了氰化鉀,毒殺了兩人。然後在餐桌上放了四個茶杯,偽裝出晶子的前男友登門拜訪的假象。她在餐廳灑了汽油,點了火之後,自己也立刻服下了毒藥。
「氰化鉀的毒是即時性的,所以朋子立刻就毒發身亡了。大火包圍她的身體的時候,她已經死了。因而她的屍體與章夫及晶子一樣,檢測不到活體反應,不會讓人起疑。另外,也不會感受到被火焰焚燒的痛苦。這可能也是她選擇氰化鉀作為兇器的原因之一吧。」
文章中,朋子在和英美里一起洗澡的時候,總是讓英美里撫摸自己的肚子,微笑著說:「寶寶在裡面喲。」聰微微揣測了一下朋子當時的心理活動,頓覺毛骨悚然。
讓火焰吞噬自己,從而使自己的屍體和妹妹的屍體被混淆——如此計劃著,實踐著的朋子,其實已經被對丈夫和妹妹的憎恨逼至幾近癲狂了吧。
沒有讓年幼的英美里殉葬,說明朋子對英美里還是有愛意的。這是此案唯一的救贖所在。
可是就在這時,陰暗的想象闖入了聰的思緒。
朋子之所以沒有帶著英美里一起上路,會不會是要留下她作為證明自己確實懷孕了的證人呢?朋子在英美里的面前施展了各種演技,對於媽媽的肚子裡確實有個小寶寶這點,英美里深信不疑。讓她活下來的話,她一定會把這些都告訴搜查員們的,這樣一來,朋子的偽裝就又得到了補強。
為此,朋子需要英美里活著。
果真如此的話,她的陰謀無疑是非常成功的。讀了文章就會知道,即使是在案發二十一年後的今天,英美里也一刻都不曾對母親的懷孕起過疑心。因此,她才會夢見加入了小弟弟或小妹妹的那片幸福美滿的家庭光景。
這昭示了朋子偽裝的完美收關。緋色冴子說要把文章也當作搜查資料的一部分,或許就是這個意思吧。這篇文章本身就是兇手成功地實施了計劃的證據。
「那個媽媽、爸爸、小姨、我和小寶寶都在的,平凡卻讓人懷念的家」——英美里一直在取景器的對面追尋著的那片光景。不過是她的母親一手編織出的海市蜃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