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泰奧菲爾不苟言笑地對第一個人說,「你星期六帶公園山的那群老師出去時,算過人數沒有?」
布朗有些驚訝。「當然,泰奧菲爾先生,一共十七人。」
經理嚴厲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對他的同伴說:「你呢,沙萊克?」
「老闆,十七人。」
「你們兩人都確定?」
兩人信心十足地點點頭。
「好了,夥計們。」
他們轉身要走,巡官客氣地說:「等一下。你們下樓時,請發車員巴比上來。」
經理對著兩人詢問的表情點點頭。「你覺得——」他焦躁地開口道,這時門在那兩人的身後關上了。
「我知道的。」巡官笑笑,「讓我來料理他吧,泰奧菲爾先生,這是我的本領。」他搓搓手,斜眼看看佩辛斯,她又在皺眉了。薩姆從來都沒弄懂父女關係,他的女兒留著兩條小辮子時就出國了,回國時都已經是年輕姑娘了,父親的角色對他來說是在晚年才降臨到他身上的。可是在這個場合,他希望獲得贊同的沉默哀求卻得不到理睬;佩辛斯正在思考千種事情的千種可能,而滿足父親的虛榮心絕不包括在內。巡官嘆了口氣。
門開啟了,樓下亭子裡那個白頭髮的人出現了。他緊閉雙唇,故意忽視薩姆父女的存在。
他清清喉嚨,說:「泰奧菲爾先生,找我嗎?」
巡官用職業警官冷靜、權威的口吻說:「巴比,說實話吧。」
那人的頭不情願地轉過來,看了一下薩姆,立刻把目光移開了。「什麼——先生,我不明白。」
「巡官在對你說話。」薩姆把大拇指掛在背心的袖孔上,「得了,巴比。我知道你得了好處,拖拖拉拉對你沒什麼幫助。」
巴比很快看了他們一圈,舔舔嘴唇,支支吾吾地說:「我想我很笨。什麼好處?你是什麼意思?」
「賄賂。」巡官的臉上沒有絲毫憐憫之情。
發車員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臉色變白,兩隻大手無力地絞在一起。「你——你怎麼發現的?」
佩辛斯輕輕地喘了口氣。泰奧菲爾滿是皺紋的臉上泛起怒氣。
巡官笑笑。「我的工作就是發現這類事情。老兄,告訴你,我現在就可以把你丟進牢裡;可是泰奧菲爾先生,嗯——如果你坦白說出來,他不會控告你。」
「沒錯。」經理粗聲說,「巴比,你聽到巡官的話了!別站在那裡像笨牛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巴比絞著帽子。「我——我有家要養。我知道這違反了公司的規矩,可是那筆錢看起來有些——誘人。當第一個傢伙提起時,我想告訴他不行——」
「戴藍帽子的傢伙嗎?」薩姆插嘴道。
「是啊,先生。我告訴他不能做這種事情,可是他把一張十元鈔票露給我看。」巴比有些結巴了,「所以我就說好。我讓他和其他的人上了巴士。過了一會兒,又來了另一個傢伙,他向我提出和第一個人相同的要求,要我讓他上費希爾的巴士。因為我已經讓第一個上去了,所以我想既然做了,何不再多賺個五塊錢。他給了我一張五塊錢的鈔票,所以這第二個傢伙也上了車。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這事費希爾也有份嗎?」泰奧菲爾厲聲問。
「沒有,泰奧菲爾先生。他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個傢伙長什麼樣兒?」巡官問。
「小混混一個,長官。臉像老鼠一樣,黑黑的,我看是義大利人。穿著很隨便,像在王宮酒店附近鬼混的傢伙。左手炫耀地戴著有些奇怪的戒指——長官,他是左撇子,至少他是用左手拿鈔票給我——」
「你說奇怪是什麼意思?」
「戒指是馬蹄形的,你會認為上面應該鑲著顆大鑽石。」巴比嘟噥著說,「看起來像鉑金或白金的,鑲著碎鑽。」
「嗯——」巡官揉揉下巴,「你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沒有,長官。」
「如果再看到他,認得出來嗎?」
「認得出來!」
「他和那群老師一起回來的,對不對?可是戴藍帽子的傢伙沒有回來?」
巴比因為巡官的料事如神而睜大了眼睛。「是啊,沒錯!」
「好極了。」巡官站起來,一隻手伸到桌子對面,「泰奧菲爾先生,太謝謝你了。對這年輕人別太嚴厲。」他朝經理眨眨眼,友善地拍拍驚慌的發車員的肩膀,拉起佩辛斯的手挽在胳膊上,往門口走去。
「這事的教訓是,」他們踩著咿呀作響的樓梯下去時,巡官咯咯地笑著說,「——一個傢伙一直看著你,可是等你看他時,他又把目光移開,這就表示事有蹊蹺。我第一眼看見他在那個小亭子裡時,就知道這事情他一定插了一手。」
「噢,爸,」佩辛斯笑出了聲,「你真是愛出風頭得不可救藥。我該拿你怎麼辦呢?現在——」
巡官的臉拉了下來,憂愁地說:「真是的,找老多諾霍的事情,我們一點兒進展也沒有……好吧,佩蒂,」他嘆息著說,「我們走一趟那該死的博物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