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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年輕的羅威先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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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國外是樹立了一些名聲。」喬特博士的手優雅地一揮,「但不能說他是一流的人物。他在倫敦一家小博物館當了許多年館長——肯辛頓博物館。他的名字叫塞德拉,哈姆內特·塞德拉……」

「這下可來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英國佬。」年輕人熱烈地說。

「他是我們的董事會主席詹姆斯·韋思親自僱用的。」

佩辛斯因為突然不能看見年輕人傾心的目光而有些不自在,她揚起細細的眉毛。

「韋思是富豪中的天神,一個冷漠的人,對知識保持著無限的熱情。當然,塞德拉也得到了約翰·漢弗萊爵士的熱烈推崇。」喬特博士親切地繼續說下去,「漢弗萊爵士的推崇有一定的分量。幾十年來,他一直是英國最傑出的伊麗莎白時代珍品的收藏家。薩姆巡官,你大概知道這件事吧。」

巡官准備開口,清了清喉嚨:「當然,當然。可是我們想的——」

「你們真的不介意我留在這裡?」羅威先生忽然問,「我一直希望有人會來。」他笑著把剛才閱讀的那本厚厚的書合上,「今天是我的幸運日。」

「才不介意呢!」佩辛斯輕聲說,臉頰上湧上一抹紅暈,「喔——喬特博士,我少年時代在英國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幸運的英國。」年輕人正經八百地說。

「——我的感覺是,最有文化修養的英國人認為我們不僅奇怪,而且是有些好鬥的野蠻人。我想這裡提供給塞德拉先生的條件一定很好——」

喬特先生輕咳了一下。「薩姆小姐,你錯了。根據不列顛的財務狀況,我們沒法付給塞德拉博士在倫敦那麼優越的條件下所得的薪水,但是他顯然真的很熱心要加入我們的行列,所以他立刻答應了韋思先生的請求。我想他和我們都一樣——不實際。」

「一點兒沒錯。」年輕人嘆了口氣,「如果我講究實際——」

「真奇怪。」佩辛斯微笑著說,「聽起來不像正常的英國人心理。」

巡官故意咳得很大聲。「好了,佩蒂。」他的聲音幾近咆哮,「喬特博士是個大忙人,我們不要佔用他一整天的時間去打聽和我們無關的事情。」

「喔,對了,巡官——」

「我相信像喬特這種老化石,」羅威先生熱情地說,「會非常樂意和像你女兒這麼美麗的小姐談話的,巡官——」

薩姆的眼睛裡閃出焦急的光芒,他顧不得年輕人說了什麼:「喬特博士,我們來這兒,真正的目的是要問問多諾霍的事。」

「多諾霍?」館長顯然不理解,看著身子前傾、眼睛發亮的羅威,「多諾霍怎麼了?」

「多諾霍怎麼了?」巡官大聲說,「噢,多諾霍失蹤了,這就是怎麼了。」

年輕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輕輕地說:「失蹤了?」

喬特博士皺著眉。「你確定,巡官?我猜你說的是我們的特別警衛?」

「當然!你難道不知道他今天早上沒來上班嗎?」

「知道呀!可是我認為不是什麼大事。」館長站起身,開始在桌子後面的地毯上踱步,「我們的門房伯奇的確向我提起多諾霍早上沒來上班的事,可是我沒想到是——對了,羅威,你記得我向你提起過。我們很喜歡他待在這裡,給了他很多自由,他在其他地方可不會這樣。現在博物館又關閉了……出了什麼事?巡官,這是怎麼回事?」

「就我們能夠查到的,」巡官費力地回答,「昨天下午那群老師在參觀時,他就離開了,從此沒人再看見他。他沒有回公寓;昨天晚上和朋友有約,他都沒有赴約——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這很奇怪,博士,你說呢?」佩辛斯喃喃地說。

戈登·羅威靜靜地把書放下。

「很奇怪,很奇怪。」喬特博士好像頗為不安,「一群老師……巡官,他們看起來不會傷人啊。」

「如果你像我一樣當過這麼多年警察,」巡官反駁道,「就能學會不那麼以貌取人。我知道帶領他們參觀博物館的人就是你。」

「是啊。」

「你記得他們有多少人嗎?」

「什麼?不知道。巡官,我想我沒有數。」

佩辛斯柔聲問:「博士,你有沒有碰巧注意到一箇中年人,蓄著濃密的灰色八字鬍,戴著一頂藍色的帽子?」

「薩姆小姐,我向來都心不在焉,一半的時間不太在乎自己身邊的環境。」

「我注意到了。」羅威抬起瘦削的下巴,「可是隻瞄了一眼,沒細看。」

「真可惜。」巡官挖苦地說,「所以博士,你只管帶他們參觀,嗯?」

「那是我的錯。」館長聳聳肩,「薩姆小姐,你們為什麼急著要找這個戴藍帽子的人呢?」

「博士,戴藍帽子的人不屬於這個老師群體,」佩辛斯答道,「而且我們有非常好的理由相信,多諾霍的失蹤和他一定有所關聯。」

「奇怪。」年輕的羅威咕噥著說,「奇怪。博士,博物館裡的秘密!聽起來正像多諾霍的行為,他那愛爾蘭人的脾氣簡直浪漫得不可救藥。」

「你是說他注意到這個藍帽人有些古怪,」喬特博士思忖著說,「所以忍不住單獨展開調查?當然很有可能。我相信多諾霍不會有事的,我對他照顧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

「那麼他人在哪裡呢?」巡官不以為然地問。

喬特博士又聳聳肩,顯然他認為整件事微不足道。他笑容可掬地站起來。

「好,現在你們的事情辦完了,巡官,想四處參觀一下嗎?薩姆小姐,你呢?我知道你來過不列顛,可是我們最近得到一批很重要的捐贈品,我相信你們會有興趣的。東西放在我們取名為薩克森室的地方。就是塞繆爾·薩克森,你知道。他不久前剛去世——」

「這——」巡官為難得齜牙咧嘴。

「我們一定會喜歡的。」佩辛斯搶著說。

喬特博士像摩西一樣在前面帶路,沿著長廊經過成片沾滿油漆的帆布,來到一個大閱覽室。閱覽室牆上的書架擠滿書籍,也掛上了帆布。薩姆巡官疲憊地在他旁邊拖著步伐,後面跟著佩辛斯和高大的年輕人——這個巧妙的安排讓佩辛斯的臉上又多了一層新的紅霞。

「達林,你不介意我這樣賴在你旁邊吧?」年輕人輕聲說。

「我從來不避開英俊男子的陪伴,」佩辛斯不自在地說,「羅威先生,不過我相信我也不至於讓你忘了你是誰。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是個極其粗魯的年輕人?」

「我哥哥。」羅威嚴肅地說,「有一次我把他的眼圈打黑了。達林,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碰到過一個這樣的女孩——」

喬特博士領著他們走到閱覽室另一頭的門邊,大聲說:「薩姆小姐,說實話,羅威先生恐怕比我更有資格使用薩克森室,他就是你們聽說過的那種天才兒童。」

「好可怕。」佩辛斯甩甩頭,說。

「一個字也別信。」羅威立刻說,「喬特,我要把你掐死!薩姆小姐,這位尊貴的博士的意思是——」

「噢,現在又叫薩姆小姐了?」

他紅了臉。「抱歉,有時候我就會變成這樣。喬特博士的意思是說,能夠吸引塞繆爾·薩克森的注意力是我命好。他在遺囑裡留下一堆善本書給不列顛;他幾個月前才去世。身為他的門徒,我在這裡的工作有些半公務的性質,負責看管這些書能夠在新家有個好的開始。」

「越來越可怕了,羅威先生。我通常只對沒腦子又沒有明顯靠山的年輕人感興趣。」

「現在你是故意這麼殘忍。」他低聲說,目光閃閃爍爍,「除了我的靠山,我向你保證我是夠資格的!事實上,我正在做些有創意的莎士比亞研究。薩克森先生特別照顧我,把我拉在他的護翼之下,使我能繼續在這裡做研究。現在他去世了,許多有關莎士比亞的資料都在遺囑中轉贈給了不列顛。」

他們走進一個長長的狹窄的房間。從光鮮的外觀、松節油的氣味、沒有帆布遮掩來看,房間剛剛裝修過。室內可能有上千冊的書籍,大部分是開架放置的。一小部分擺在墊著鐵腳的木櫃裡,每個櫃子都裝有玻璃蓋——顯然是比較珍貴的書籍。

「剛剛裝修完。」喬特博士說,「這裡有一些真的是非常獨特的東西,對嗎,羅威?當然,這個房間的藏書還沒有拿出來展覽;這些收藏是幾個星期前,也就是我們閉館後才送到的。」巡官靠在門邊的一面牆上,一副無聊的表情。

「這裡是——」喬特博士一副文化導遊的腔調,慢慢地走到最近的櫃子前,「是一件——」

「嘿!」巡官尖聲叫起來,「那邊那個櫃子到底怎麼了?」

喬特博士和羅威像受驚的小鳥一樣飛奔過去,佩辛斯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很急促。

巡官指著房間中央的一個櫃子,它的外觀和其他櫃子相同,只有一樣差異——櫃子的玻璃被打碎了,只有幾個碎片掛在框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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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瓊森(benjonson,1572—1637),英國劇作家,著有《狐狸》《鍊金術士》等。

克里斯托弗·馬洛(christophermarlowe,1564—1593),英國詩人,劇作家,代表作為《馬耳他島的猶太人》《浮士德博士的悲劇》等。

此處原文為darling,意為「親愛的」。羅威使用此詞,實為巧妙地在跟佩辛斯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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