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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善心的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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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熱鬧?」隨著一個愉快的發問,年輕的戈登·羅威從走廊徐徐走進薩克森室。他朝佩辛斯笑笑,立刻走到她身邊,好像鐵片被磁鐵吸引了一般。

「啊,羅威。」館長連忙說,「正是我們要找的人。發生了最離奇的事情!」

「我們好像在搞魔術表演,不斷引來稀奇古怪的事。」羅威說話時,仍不忘對佩辛斯眨眨眼,「雷恩先生,真高興見到您。天啊,這真是盛大的聚會!喬特博士,我看到你已經開始為塞德拉博士介紹我們家務事中的小困難了。你好,巡官。博士,有什麼麻煩呢?」

喬特博士一言不發地晃晃手上的藍皮書。

羅威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不會是……」他環顧四周,每個人的神色都很嚴肅。然後他從館長手中拿過書,慢慢地翻開來,臉上泛起驚訝萬分的表情。他又一次環顧四周,一臉迷惑,「這不是……這是一六〇六年的賈格爾啊!」他的聲音很大,「我以為沒有半本留下……」

「顯然有。」老紳士淡淡地說,「戈登,訊息若傳出去,街上會有人尖叫的。」

「我知道。」羅威喃喃地說,「可是,老天,這是從哪裡來的?不是你從倫敦帶來的吧,塞德拉博士。」

「不是。」英國人慢吞吞地說。

「你一定不會相信,」喬特博士無奈地聳聳肩,「我們這裡星期一真的有小偷。羅威,有人把這書留在裝著賈格爾的櫃子裡,拿走了一五九九年的那一本。」

「噢——」年輕人說,「我——」他把頭往後一仰,哈哈大笑起來,「天啊,這太精彩了。」他喘著氣,擦擦眼睛,「等莉迪亞聽到這個訊息吧!還有克拉伯……喔,這真是太過分了!」他拼命控制自己,「對不起,我覺得這實在太好笑了……善本書被偷,然後又得到一本更珍貴的,真是薩克森太太的福氣。瘋了,簡直瘋了!」

「我想——」館長緊張地摸摸鬍子,「你最好請薩克森太太立刻過來。羅威,畢竟——」

「當然了。」年輕人溫柔地撫摸著一六〇六年的賈格爾,然後把書還給喬特博士,輕捏一下佩辛斯的手臂,揚揚得意地離開了房間。

「真是個浮躁的年輕人。」塞德拉博士批評說,「恐怕我無法欣賞他的輕浮。我們不能接受這——不能光憑表面就認可這東西,喬特博士。這得需要更仔細的檢查。也許要確定它的真實性很困難。」

喬特博士的眼睛像獵人那樣閃著光芒。「沒錯,沒錯。」他搓搓手,好像很滿意被偷的書仍然在竊賊手裡,只希望小偷不要還書,別來要求把留在櫃子裡獨一無二的這本要回去,「我建議我們立刻著手。塞德拉,我們得謹慎行事,可不要洩漏任何口風出去!我們可以找大都會博物館的卡斯帕利,要他絕對保密……」

塞德拉的臉色出奇的蒼白,目不轉睛地盯著遭劫的櫃子,好像被催眠了似的。

「或者是福爾傑的克勞尼恩希爾德教授。」他咕嚕著說。

佩辛斯嘆了口氣。「我們好像都認定一五九九年的賈格爾是被藍帽人偷走的,可是沒有證據呀!為什麼小偷不是巴士上的第二個陌生人,或十七個老師中的一個呢?」

巡官雙手一攤,哼了一聲,顯然整件事對他來說太離譜了。

「我不這麼認為,佩辛斯。」雷恩輕聲說,「巴士上共有十九個人,顯然都進了博物館。十八人參觀後回到巴士總站,第十八個就是你所稱呼的第二個神秘的陌生人。換句話說,我們的朋友藍帽人就從博物館裡消失了。多諾霍也消失了。這個關聯太大,不可能是碰巧發生的。我想,極有可能是那個藍帽人偷走了一五九九年的賈格爾,留下一六〇六年的這一本在這裡,多諾霍因為跟蹤他而消失了。」

「好,好,」館長輕快地說,「我相信時間可以解釋一切。現在,塞德拉博士,我要失陪一下。我叫人立刻搜查整個博物館。」

「為什麼?」巡官痛苦地說。

「可能還有一絲機會,一五九九年的賈格爾沒有被帶出這棟建築。」

「隨便你吧。」薩姆沒好氣地說。

「博士,好想法。」塞德拉熱烈地說,「我——我還是留在這兒吧!但是薩克森太太來時……」顯然塞德拉聽說過薩克森太太的人品,有些擔心。

「我一會兒就回來。」喬特博士語氣愉快,他把藍皮書小心地放進櫃子,快步離開房間。

英國人環繞著櫃子,好像母鳥在照顧它的鳥巢。「可惜,」他喃喃念著,「可惜,我真想看看那本一五九九年版的。」

哲瑞·雷恩盯著他看,找了一張椅子坐下,用青筋暴現的白手遮著眼睛。

「塞德拉博士,你聽起來非常失望啊!」佩辛斯說。

他驚醒過來:「呃?對不起……是,是啊,很失望。」

「為什麼呢?你沒見過一五九九年版的嗎?我以為對藏書家而言,善本書是平常的東西。」

「應該如此,」英國人陰沉地笑笑,「可是這本書不是如此。它屬於塞繆爾·薩克森,所以很難一睹為快。」

「我想羅威先生和喬特先生的確說過,薩克森先生是……是有些詭秘。」

塞德拉博士變得興奮起來,單片眼鏡顫抖地掉了下來,掛在胸前的細繩上。「詭秘!」他大叫出聲,「這個人是愛書成狂。他老年時花了多半的時間在英國的拍賣會上,幾乎買走了我們所有寶貴的東西……對不起!可是有些東西不是眾所周知的,天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這本一五九九年賈格爾的《熱情的朝聖者》就是沒人知曉的。一直到不久之前,大家才知道這個版本只有兩本傳世。然後薩克森不知從哪裡挖出了第三本,可是他從來不準學者瞄一眼。他把書藏在圖書館裡,好像秣草藏在穀倉裡。」

「聽起來真悲哀。」巡官不以為然地說。

「喔,是嘛!」英國人慢吞吞地說,「我向你保證的確悲哀。我真心期待要看看……韋思先生告訴了我薩克森捐書的事情……」

「他提到一五九九年的賈格爾也在捐獻之列嗎?」雷恩低聲說。

「是啊!」塞德拉嘆了口氣,又彎腰去看櫃子,並重新戴上單片眼鏡,「真美,真美。我等不及……這是什麼?」他薄薄的嘴唇因為興奮而張開,同時抓著櫃子裡的第三本書,研究著書前書後的空白頁。

「又怎麼了?」雷恩站起來,快步走到櫃子旁邊。

塞德拉博士長長地嘆了口氣。「好一會兒我以為——我錯了。薩克森買下這本《亨利四世》之前幾年,我在倫敦研究過。上面的日期是一六〇八年。賈格爾故意把日期推前了,他當時為文具商人托馬斯·帕維爾印刷了這本書;其實可能是在一六一九年印的。可是我記得書皮是比較深的猩紅色;顯然在薩克森細心的管理下,稍微褪了點兒色。」

「原來如此。」老紳士說,「你嚇了我一跳,博士。那麼《約翰·奧德卡斯爾爵士》呢?」

未來的館長慈愛地撫摸著櫃子裡的第一本書,嚴肅地說:「這相當好。我上次在索斯比一九一三年的拍賣會上看見過這本書……當時的封面很漂亮,到現在顏色都沒變,還是一樣的金棕色!其實我不是責怪薩克森惡意侵佔,請你們理解——」

喬特博士很快回來了。「恐怕我錯了。」他神采奕奕地說,「沒找到失竊的賈格爾。當然,我們會繼續搜查。」

莉迪亞·薩克森太太沖進房間,彷彿一頭憤怒的母象,旁人根本無法阻擋。她體態龐大,溼潤的綠眼睛發散出野獸的怒光,叫這些學者、館長和整個不快樂的受捐者群體驚心動魄。她後面跟著的戈登·羅威滿臉笑容,還有一個乾癟的老頭兒穿著灰撲撲的燕尾服側身挨著她。這老頭兒有種上古紙草的氣質——皮膚宛如皮革,走路時骨頭咔拉作響,還有兼具義大利鄉紳、西班牙海盜、古玩商人掠奪特質的蒼白的五官。這位老紳士正是薩克森圖書館嚴厲的管理員克拉伯。他無視其他人的存在,直衝到裝著賈格爾的櫃子前面,伸出五指抓住竊賊留下的奇怪禮物,非常精明、貪婪地打量著。

「喬特博士!」薩克森太太以非常刺耳的女高音尖聲叫道,「這個小偷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在胡鬧些什麼?」

「呃——薩克森太太,」館長不安地低聲說,「是這樣的,非常不幸,可是運氣又非常令人驚異……」

「廢話!羅威先生把另一本書的事都說給我聽了。我告訴你,我一點兒都不感激。事實是我丈夫最珍貴的贈品竟然在你的鼻子底下被偷走了。我要——」

「在我們討論令人氣餒的細節之前,」喬特博士急忙說,「讓我介紹佩辛斯·薩姆小姐,哈姆內特·塞德拉博士——他是我們的新館長——哲瑞·雷恩先生……」

「啊!」薩克森太太溼潤的綠眼睛看向老紳士,「雷恩先生,你好,雷恩先生!還有你說這是新館長?」她一點兒也不好奇地看著英國人僵硬的表情,像大肥豬似的吸了吸鼻子。

「這是薩姆巡官——」

「警察局的?巡官,我要你立刻找到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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