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的酒吧裡,」卡洛琳·凱瑟說,「在所有紐約的街道里,你偏偏走進我的那個。」
「它們都是你的,」我指出,「這是我今晚去的第五個地方,而每一處都是同一個故事。」
「還是一樣的老故事,」她說,「愛與榮耀的戰爭。我們仍然在電影裡,伯尼,你我這等小人物的希望和夢想都不足掛齒。」她看著手裡的玻璃杯,發現裡面是空的,皺起眉頭,「伯尼,你說的是哪個老故事?」
「我走進每扇門,所有眼睛都刷地轉向我,空氣裡的緊張氛圍濃厚到你可以用刀切下去。」
「或者是用一把銀勺子,」她建議說,「如果你出生時嘴裡就含著一把的話。」
「而在每處我都問:‘卡洛琳在這裡嗎?卡洛琳·凱瑟?’然後所有的緊張氛圍都從房間散去了。‘哦,你剛剛錯過,’總有人說,‘去公爵夫人那裡試試,或者去寶拉的酒吧那裡試試,或者去試試側身相逢。’」
「那些俱樂部在幾年前就都關門大吉了,伯尼。」
「嗯,它們是我的列表中唯一剩下的。我把每一家都走了一遍,就剩下現在這家,叫什麼來著,米蒂利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直到上一家我去的酒吧裡一個女人告訴我如何找到這裡。」
「可憐的寶貝兒。我敢打賭,你在每個地方都喝上了一杯。」
「我一杯都沒有喝,」我說,「我在第五大道上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塊匈牙利餅乾,之前我在饒舌酒鬼要了一瓶巴黎水。」
「就這些?」她轉過身來,「桑迪,這是我的朋友伯尼。他人還好,不過他現在迫切地需要喝一杯。所以給他一杯我在喝的這個,然後再給我一杯——」她停下來,吸了一口氣。「不,」她說,「給他一杯雙份蘇格蘭威士忌。給我一杯黑咖啡。」
我開始慢慢喝起我的蘇格蘭威士忌,而卡洛琳在喝咖啡。在我們周圍,不同年齡,不同雌激素水平的女人們在喝酒,聊天,哭,笑,跳舞,配對,分手,再接著喝酒。
然後我們開始聊了起來。
停下來時,我的威士忌已經喝完了,她的咖啡也一樣。「我感覺好多了。」我說。
「而我感到清醒不少,」她說,「雖然交警可能不會這樣認為。伯尼,很多人都有文身。」
「我知道。」
「如果你環顧這個房間,你會發現大量的文身。去吧,看看吧。」
「她們會以為我在盯著她們瞧。」
「所以呢?可能發生的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有人會打你一頓。我在開玩笑,伯尼。」
「哈哈。」
「好吧,那我去看一圈,因為她們已經習慣了我盯著她們看。一堆文身,真的,伯尼。」
「我相信你。」
「而且我還沒算上你看不到的。像羅莎莉大腿內側飛舞的小蝴蝶,還有丹妮斯的青蛙,為什麼她要在那個部位文一隻青蛙一直讓我無法理解,但是——」
「行啦行啦,」我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真明白嗎?就因為利爾波德先生的美滿結局女王身上有文身,並不意味著她的名字就是克洛伊。」
「但是——」
「她不是你想的那個人,伯尼。在紐約所有街道的所有書店裡,她都沒有走進你的那間。她可能甚至沒有電子書,如果她曾經聽說過《陷阱》,我敢打賭,她會認為那是埃德加·愛倫·坡寫的。」
「她在亨特學院學習美國文學和歷史。」
「還在旭日東昇的大房子裡做按摩。米勒小姐的名字是什麼?」
「是克洛伊。」
「是他告訴你的嗎?」
「我沒問。」
「為什麼不問呢?」
「因為問起來會很尷尬。‘我私人助理的手活兒讓我如住天堂。’‘哦,真的嗎?她的名字是什麼?’」
「嗯,那可能是有點兒尷尬。」
「可不是?」
「那又怎麼樣呢,伯尼?你已經知道整個晚上都要被浪費掉了,而且你再也不會見到他。僅僅尷尬又能怎麼樣呢?他就不給你匈牙利餅乾了嗎?」
「那時候我們已經吃完了所有的餅乾。」
「那不就結了,順便問一句,匈牙利的餅乾有什麼不一般嗎?」
「它們來自匈牙利麵包店。我沒有問她的名字,因為我不必問。我知道她的名字。」
「克洛伊。」
「而你知道這一點的原因,就是任何有文身的人都必須被命名為克洛伊。」
「如果文身在她的左臂,肘部上方。」
「世上有很多文身。」
「如果那個文身是一隻壁虎。」
「哦。」她說。
「我沒有問她的名字,」我說,「因為那會引起尷尬。但是我確實問了文身。我的朋友卡洛琳有文身,我告訴他。那是一條蛇,纏在手臂上。」
「你用了我的名字,伯尼?」
「那是我想到的第一個名字。又有什麼區別?他也不認識你。」
「他會的,一看到我的文身就知道了。伯尼,只不過我壓根就沒有文身。」
「我知道。」
「是嗎?你怎麼能那麼肯定地知道?我可以文像羅莎莉一樣的蝴蝶,像丹尼斯那樣的青蛙,你怎麼會知道?」
「你會告訴我的。」
「是的,我應該是會的。所以你告訴他關於我的蛇,他告訴你關於克洛伊的壁虎。」
「對。」
「紐約市裡不可能只有一隻壁虎文身。」
「大概吧。」
「但是我們都知道是她。」
「我是這麼想,是的。」
「你見過她,伯尼。在書店裡你打電話給利爾波德時,你還和她說過話。她的聲音聽起來熟悉嗎?」
「沒有,但是——」
「但是你那時也不是在尋找相似之處。你只是想和利爾波德談談。伯尼,你能想象你遇到的女人為利爾波德做那種服務嗎?」
「栩栩如生。」
「她是那種型別的人嗎?」
「她出現在巴尼嘉書店裡,」我說,「從我的庫存中挑選了一本書,然後開啟了她的電子書,在亞馬遜上訂了一本電子版的,還滿臉無辜地宣告自己的成就。然後,她將羅馬尼亞的珍妮推到我身邊,讓那位有進取心的年輕女子帶著我雲雨了一番。所以是的,我會說她絕對是那種會好好利用她的手的型別,就是為了讓自己的老闆高興。如果她在布朗克斯動物園工作,她可能會對大象做同樣的事情。」
「我猜我其實是可以等到早上的,」我說,「但是我滿腦子想到的都是,勝利就在眼前,等待我把它從失敗的嘴巴里搶走。」
「所以你想和別人分享吧。」
「想和你分享,卡洛琳。」
「再去一個女同俱樂部,」她說,「你會和調酒師分享的。在她從亞馬遜的嘴巴里搶走了弗蘭克·諾里斯之後,你就像克洛伊本人,伯尼。」
我們離開了米蒂利尼,仍舊沒看到羅莎莉的蝴蝶和丹尼斯的青蛙,走過幾個街區到了阿伯巷,我告訴卡洛琳情況還是有所不同的。「以我現在的情況來說,」我說,「比起克洛伊那次,勝利還沒有被搶下來呢。」
「那就是可以用到克洛伊的地方。」
「我再也進不去利爾波德的那棟樓了。第一次為了進去,我不得不去偷一本書,而且書幫了我大忙。我離開他公寓的唯一方法就是乘坐有人看管的電梯,直到一樓大廳,電梯操作員目送我走到前臺和門衛等待的地方。」
「這樣一棟樓,」她說,「還真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我相信利爾波德的公寓有一個員工入口,可以讓工人們運送垃圾什麼的,但是那對我又有什麼用呢?而且,瞭解過利爾波德這個人之後,估計就算是那裡,他可能也裝了三四把鎖。」
「還在周圍挖了護城河,伯尼。」
「裡面再加上鱷魚才算完美,我也許在他付錢給我的時候有機會,我原期望他能把錢從牆上的保險箱裡拿出來。」
「如果是你會怎麼做呢,伯尼?跑去藏在保險箱裡?」
「保險箱會在另一個房間裡,」我說,「他可能要拿下一幅畫框才能看到保險箱,再去對一組複雜的密碼。這就可以給我足夠的時間來撬開玻璃櫃上的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