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般喜歡在離開時讓公寓保持原樣,包括把鎖都上好。但是當我一開始就不知道是哪三把鎖沒有被鎖上時,我又能怎麼把它們都還原呢?如果我把它們都解開不鎖上,那麼任何人都可以轉動旋鈕破門而入。而如果我隨機鎖上三把,我可能會鎖上一把他們從來沒上過鎖的鎖,而且他們可能早就把鑰匙給弄丟了。
那麼你總是要做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事情,不是嗎?於是我把第一個鎖鎖上了,又隨便鎖了另一個,剩下的就都留下沒鎖上。
我一直沒有注意到手機的振動,於是錯過了卡洛琳的電話。當我發現的時候,我在第六街叫到了一輛計程車,讓司機把我放在第九大道和第二十二街的拐角處。從這裡我可以看到史蒂芬在電話裡提到的那個酒吧,就在第九大道下一個街的對面,我可以過去看看他是否在那裡,可是我怎麼能認出他來呢?
更簡單的方法是打我之前打過的號碼,那個他與博伊德分享的家裡的座機電話。我拿出一個手機,但這是我個人的手機,而不是臨時買的那個燃燒號,不知是什麼直覺讓我往電話上先看一眼檢查一下,然後再把它放回口袋裡,而就是這樣才讓我看到卡洛琳的那通未接電話。
我回打電話給卡洛琳,她在鈴聲響了一下的時候就接起了電話。「你終於回了,」她說,「我不能完全肯定,伯尼,但從外邊來看,他仍然在他的住所裡,而且他還醒著。」
「你知道這些是因為——」
「燈光。他客廳的燈還全都亮著,而其他的三層是漆黑一片。和之前一樣。」
「你還在布魯克林高地那邊嗎?」
「不,我在家裡了,伯尼。」
「那你怎麼可能知道——」
「我剛剛回到家,我知道,我說過再吃一張比薩就回家睡覺。」
「自我上次和你通過電話已經過去幾個小時了。你就一直在吃比薩。」
「我只吃了一片。」
「那很好,因為過量攝入比薩上的調味料可不是鬧著玩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個女人走了進來,她和她的女朋友大吵了一架。」
「而唯一可以讓她感覺好些的是吃比薩。」
「那倒不是,她本想去哪裡喝上一杯。但是她看到我坐在窗前,不知為什麼,她就是知道我是可以談論這件事的人,我可以明白她的感受。」
「是因為你的髮型,卡洛琳。」
「哦,據她說,是因為我的眼睛。你知道,我的眼睛透著理解和誠摯,還有同情,所有這些。」
「聽起來是挺像你的眼睛的,好吧。」
「就算那只是胡說八道,」她說,「也是我不介意聽到的那種胡說八道。所以我說,好吧,你坐下來,咱們一起聽聽到底怎麼回事兒,然後我們就坐在那裡聊了起來。」
「而你還順便看著街對面的房子。」
「斷斷續續地看著。裡面的燈光沒有變化,也沒有人進出。然後她說和我談完後她覺得好多了,而她至少能做的就是請我喝一杯,所以我們就去喝酒了。」
「喝了一杯。」
「其實是兩杯。」
「然後你把她拖到了你在阿伯巷的家,裡面的貓咪立刻就接受了她,這對你來說意義重大。」
「好吧,要不是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說,「我肯定把你開膛破腹,把心剜出來。我們各自喝了兩杯酒,然後她就回家了,而我折回去又看了眼他的房子。」
「燈還是沒有改變,但不知道為什麼,它們現在看起來比剛才更亮了。只不過天上的星星看起來也更明亮了,而且——」
「我都是怎麼忍受你的?那個家裡的燈光還是一樣,裡面的主人仍然醒著,這是我的猜測。」
我讓卡洛琳線上上等我一下,用另一部手機往博伊德的公寓打了電話。留言機接起電話,裡面傳出鋼琴演奏的《把小丑送進來》那首歌的前面一小段,接下來說話的不是史蒂芬的聲音,所以我猜是博伊德的聲音:「啊噢!我們出去了不在家,請給我們留言。」
為什麼不呢?「我是艾略特,」我說,「我今天突然有事就不去了,我會再聯絡你們的。」
然後我走進了他們的公寓。公寓在臨街的二樓,樓下是一家旅行社,有個西班牙名字。他們的公寓像你想象的那樣整齊潔淨。
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