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諾聳聳肩。
「非常好,」因佩里亞萊戴上帽子,臉紅得彷彿雷恩家的爐火,「我馬上去見我國的領事,布魯諾先生,要求討個公道。你還不知道嗎,我是瑞士公民,你們沒有權利把我留在這兒。失陪了!」
他微微點頭,大步走出門去。布魯諾帶著微笑說:「不管怎樣,我還是勸你退掉船票,因佩里亞萊先生,沒必要浪費那筆錢……」但因佩里亞萊頭也不回地走了。
「來,來,」布魯諾精神振作起來,「別理他,我們坐下,薩姆,你先看看這封信。」他從口袋裡掏出信來,當著薩姆的面開啟。薩姆先看了信的結尾處——沒有署名。信寫在廉價的格子信紙上,用的是黑墨水,從字跡看並沒有刻意掩飾的意味。信是直接寄給檢察官的。
朗斯特里特被殺害時,我本人在那趟車上。說到誰是兇手,我略知一二。檢察官先生,我很願意把知道的事全告訴你,但我很怕兇手已察覺我知道這件事,而且,我覺得有人已經盯上我了。
如果這個星期三晚上十一點你肯和我碰面,或派個人來碰面,我將把我知道的事全告訴你。地點是威霍肯碼頭的候船室。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是誰,我也會表明我的身份。檢察官先生,為了我的安全,請千萬別走漏訊息,也不要告訴別人有關這封信的事,我怕兇手會知道我告訴你的話,這樣我可能會因為履行美國公民的責任而丟掉性命。
你會保證我的安全,不是嗎?等星期三晚上我們碰了面,你一定會有非常滿意的收穫。這非常重要,我不想讓別人瞧見我大白天跑去找警察報告。
薩姆小心翼翼地捧著信,將它放回桌上,並仔細檢查信封。「昨晚紐約威霍肯地區的郵戳。」薩姆低聲說,「手很髒,印了一堆指紋在上面。搭那趟車回新澤西的乘客之一……布魯諾,我他媽的完全看不出這是真是假,可能這只是一封搗蛋的信,也有可能是玩真的,媽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你說呢?」
「很難講,」布魯諾看著天花板,「看起來像一條值得追查的線索。不管怎樣我會準時去,反正也無妨嘛,」他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踱著步,「薩姆,我有個預感,這一趟說不定會大有收穫。寫信的這傢伙,不管他是什麼來頭,他並沒有署名,因此很像是真的。你看他信裡的內容,東一句西一句,毫不連貫,而且因為自己一下子變得很重要而有些飄飄然。還有,說到身份暴露可能引來的危險,你都可以想象他渾身發抖的害怕樣子。總而言之,這封信具備一般告密信的基本要素——煩瑣、嘮叨、緊張兮兮——你看,他連meet這個詞都拼錯了,很多t字母上也忘了加一槓。反正我越仔細想這些,就越覺得我們撿到寶了。」
「這個嘛……」薩姆有些遲疑,但很快也興奮起來,「這封信對雷恩先生無疑是當頭狠狠一棒。至少,以後應該不用再聽他那些裝神弄鬼的所謂分析和建議了。」
「那個交給我來處理,薩姆。這事我們得趁熱打鐵,」布魯諾滿意地搓著雙手,「這樣吧,你馬上和對岸哈德遜縣的雷諾爾檢察官聯絡,請他派新澤西的警察監視威霍肯終點站一帶,免得他媽的因為管轄範圍的問題出麻煩。反正有一個原則,所有人員都不穿制服,薩姆——全部穿便服,你也去嗎?」
「誰想阻止我的話,可以試試看。」薩姆粗魯地咧嘴一笑。
薩姆前腳才出門,布魯諾馬上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到哈姆雷特山莊。他拿著話筒等著,心情平和,不,應該說是無比愉快的寧靜感覺。線路另一端的鈴聲響起來了。
「喂,哈姆雷特山莊嗎?請問雷恩先生……我是布魯諾檢察官……喂,喂,請問您是哪位?」
一個尖厲發顫的聲音回答:「我是奎西,布魯諾先生,雷恩先生就在我旁邊。」
「噢,對了,我怎麼忘了——雷恩先生聽不見。」布魯諾提高嗓門,「呃,請告訴雷恩先生,我這邊有進一步的訊息要向他報告。」
他聽見奎西一字不差地轉述他的話。
「他說‘太好了’!」奎西的聲音再次響起,「然後呢?」
「請告訴他,不止他一個,還有別的人知道是誰殺了朗斯特里特。」布魯諾的語氣充滿了勝利的意味。
他注意聽著奎西轉述給雷恩的話,然後,他聽到了雷恩清晰的聲音:「你告訴布魯諾先生,這真是個好訊息,逐字逐句。是不是兇手自首了?」
布魯諾把匿名信的事和內容告訴了奎西,電話的另一頭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又傳出雷恩不慌不忙的聲音。
「你告訴布魯諾先生,很抱歉我沒辦法和他直接通話。你幫我問他,我是否能參加今晚的這次會面?」
「噢,當然可以。」布魯諾對奎西說,「呃——奎西,雷恩先生有沒有顯得很驚訝?」
布魯諾聽到一陣古怪的笑聲——吃飽喝足的精明鬼發出的一種怪笑。接著,奎西用帶著玩笑意味的顫抖的聲音說:「沒有,他對情況有了變化很開心。平常他總是說,他最期待的是發生在預期之外的事,他——」
但布魯諾只簡單道了聲再見,就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