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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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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沒有一張支票的金額少於一萬五千美元,雖然每筆的數額都不同,兌現的銀行則是同一個——加拿大蒙特利爾開發信託銀行。」

「加拿大?越來越有意思了,巡官,那支票上的簽名呢——是以德威特的名義還是公司的名義?」

「公司的名義,德威特和朗斯特里特兩人都簽了字,這一點我們也注意到了。我們一開始認為是德威特被勒索,現在看起來,好像兩人都被纏上了,而且這些錢的支付並未列入公司每半年一結的財務記錄中,他們是採取五五拆賬方式各自從私人戶頭支付的。此外,報稅資料中也沒有這筆支出的記錄——我們全查了。」

「你們是否追查了這個克羅克特?」

「雷恩先生!」薩姆以遭到輕視的口氣說,「加拿大人快被我們弄瘋了,我們一發現這些票根就找上了他們。情況也很有趣,從蒙特利爾傳回來的調查報告說,提款人是個叫威廉·克羅克特的男人——當然,每張支票後面他都簽字背書了……」

「沒有存入賬戶的背書嗎?背書的字跡是否是同一個人的?」

「絕對是同一個人的。正如我所說,我們發現這個叫克羅克特的人以郵匯方式將錢分別存於加拿大各處,再以支票提取。證據顯示,他錢來得快花得也不慢,銀行完全無法提供他的長相,以及他出沒何處,只知道他要銀行把報表和收據寄到蒙特利爾中央郵局的出租信箱。

「我們當然立刻追查了這條線索,但調查的結果是信箱裡什麼也沒有,而且郵局的人員沒有一個記得之前誰租過這個郵箱,只知道如今空空如也。不得已,我們回頭到德威特—朗斯特里特公司找線索,發現支票都以郵寄方式被寄到中央郵局,但一樣,郵局沒人知道克羅克特是誰、長什麼樣子以及如何領走這些支票的。我們又把調查對準這租用的郵箱,而郵箱的租金都是前一年預付下一年的——當然,以郵寄方式。」

「真煩人,不是嗎?」雷恩說,「我想象得出你和布魯諾那時有多懊惱。」

「現在還是懊惱。」薩姆沒好氣地說,「我們越深入追查,就越發現自己陷入更深的迷霧中。笨蛋都知道,克羅克特這傢伙絕對是有意躲著不見人。」

「正如你說的,克羅克特可能有意避而不見人,只是德威特—朗斯特里特公司這邊比他本人更樂意如此。」

「嘿,這想法有趣!」薩姆嚷起來,「倒真沒這麼想過。總而言之,有關克羅克特這人的全部情況就是這樣,也許和謀殺案無關也說不定——布魯諾就這麼認為。自然,為了堅持他現在對兇手的認定,這些可疑的線索在他看來也就不足為奇了。至於我個人方面,過去我所知道的謀殺案,無一不是主線和一些不必要或不重要的枝枝節節纏在一塊兒,所以說呢,弄不好克羅克特這條線索根本無關緊要也說不定……當然,如果這個叫克羅克特的真涉嫌恐嚇德威特他們,很明顯,謀殺動機就成立了。」

「巡官,但你要如何解釋,」雷恩笑了起來,「克羅克特為什麼放棄現成的好處,殺了德威特和朗斯特里特這兩隻下金蛋的鵝呢?」

薩姆被問得眉頭一皺,「我承認有關勒索一說有點兒不對勁。首先,最後一張支票票根的日期是今年六月,因此很明顯,克羅克特這半年一次的收入仍是順利獲得的,正如您說的,他幹嗎要翻臉下手殺掉這兩隻大肥鵝?尤其是,最後這張支票的金額是十四年來二十八張支票中最高的。」

「巡官,從另一方面來說,若我們先順著你的線索來想,也許克羅克特覺得兩隻鵝再也下不了蛋了,比方說六月的這張支票也許是最後一張了?比方說德威特和朗斯特里特告知他到此為止下不為例了?」

「這個嘛,實在有點……噢,當然,我們也清查了德威特他們和克羅克特的通訊記錄,但一無所獲,而這也不能說明什麼,這兩人自然不會留下任何和克羅克特聯絡的線索。」

雷恩輕輕搖著頭,「無論如何,我依據你所提供的事實材料,實在無法同意這個勒索的說法。巡官,為何每筆金額都不相同?據我所知,勒索金額通常是整數,而且是固定的,對嗎?」

薩姆不得不承認說:「您說的真是一針見血,事實的確如此,而今年六月的這張支票的金額可麻煩了,是一萬七千八百六十四美元,利息小費一起算是嗎?」

雷恩又笑了,凝視著遠遠一條藍線般蜿蜒於樹林之上的哈德遜河,深吸一口氣,穿上了他的平底靴。

「巡官,一起下樓吧,已到了必須‘讓行動來為思考加冕’的時刻了,所以,‘就讓行動和思考合而為一吧’!」

兩人朝樓梯走去。薩姆看著雷恩健美的光胸膛,笑了起來。

「太好了!」他說,「您總是在我還沒開口之前就先知先覺。雷恩先生,千萬別以為我曾問過這類與案情無關的私人問題,但是,只有莎士比亞才說得出這種話來,不是嗎?您剛引述的那些話是不是出自《哈姆雷特》呢?」

「巡官,你先請。」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昏暗的塔樓裡,沿著石梯往下走,落後一步的雷恩滿臉笑容,「我猜這是你根據我好引用那位丹麥王子的話的壞習慣所作的一個大膽的推測,可是巡官,你猜錯了,是《麥克白》。」

十分鐘後,兩人已安坐於雷恩的圖書室中。雷恩披上了一件灰長袍,對著一張新澤西大地圖專注地研究,薩姆則顯得很迷茫地站在一旁。雷恩那位又像布丁又像團烤牛肉的胖嘟嘟的管家——雷恩叫他福斯塔夫,在服侍主人穿好衣服後,很快消失在書架旁的拱形走道中。

雷恩仔仔細細研究了好一會兒,把地圖推到一邊,帶著笑臉轉頭面向薩姆,似乎極其滿意。「巡官,朝聖的時刻已經到來,這可是一趟重要的朝聖之旅。」

「這算最後一程嗎?」

「噢,不——不是最後一程,巡官,」雷恩輕柔地回答,「可能是倒數第二程的朝聖之旅吧,你得再次對我保持信心,巡官。自從德威特遇害以來,我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我也許可以預見這事,卻未能有效防範……你瞧,我一直自責不已,德威特的死……」雷恩沉默下來,薩姆好奇地盯著他。良久,雷恩聳了一下肩,「我們開始吧!我這老演員的戲劇性本能,不允許我破壞這出為你特別安排的完美的高潮戲。麻煩依照我所說的安排一下,也希望好運與我們同行,這樣我就能提供精彩的證據,推翻柯林斯殺了人這個說法。這當然會給我們的好朋友布魯諾檢察官帶來困擾,但畢竟我們有責任保護無辜的人。巡官,麻煩你立刻從這裡打電話到有關單位,我們需要一批搜查人員,讓他們今天下午儘快和我們在威霍肯會合,而且務必帶著打撈器材。」

「打撈器材?」薩姆愣住了,「您說打撈……在深水裡面?找屍體嗎?」

「我這麼說好了,我們得配備整齊,才能應付各種可能的情況,嗯?奎西,什麼事?」

這位矮小的化裝天才,老皮革圍裙仍系在腰上,手裡拿著一個頗大的馬尼拉紙信封,走進圖書室。他以頗不贊同的目光看著雷恩——當然他一眼就看出雷恩身上除了那件灰袍,什麼也沒穿——雷恩急急接過信,信封上蓋著領事館的官印。

「烏拉圭來的資料。」雷恩開心地告訴薩姆,薩姆當然是一臉茫然。雷恩撕開封口,拿出幾張電傳照片和一封長信,讀完信後將它放在了桌子上。

薩姆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好奇,「這是一組指紋照片吧?我有沒有看錯,雷恩先生?」

「巡官,你的確沒看錯,」雷恩揚揚手上的一組照片回答道,「這是指紋照片,是一位非常有意思的先生的,此人名為馬丁·斯托普斯。」

「噢,真是不好意思,」薩姆立刻道歉,「我還以為這和案子有關。」

「我親愛的巡官,這的確和案子有關。」

像一隻突然置身於強光底下的兔子一樣,薩姆以迷濛的眼神看著雷恩,舔了舔嘴唇。

「但——但,」薩姆忽然急切地問,「和哪個案子有關?我們正調查的這個嗎?我的天,雷恩先生,馬丁·斯托普斯到底是從哪個地方冒出來的鬼?」

雷恩親切地拍著薩姆又厚又壯的肩膀,「巡官,看來我的調查工作已超前你半步了,但我不該自鳴得意——這太沒教養了……馬丁·斯托普斯就是我們上天入地在找的x先生——把哈利·朗斯特里特、查爾斯·伍德和約翰·德威特從我們這美好世界送走的人。」

薩姆嚥著口水,兩眼猛眨,努力要甩走一頭迷霧似的狠狠搖著腦袋。「馬丁·斯托普斯,馬丁·斯托普斯,馬丁·斯托普斯,殺朗斯特里特、伍德和德威特的兇手……」這個名字像粘在他的舌頭上一般,「什麼啊,老天爺,」他終於忍不住大聲笑起來,「可是我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也從未出現在這些兇殺案裡啊。」

「巡官,何必那麼在意名字呢?」雷恩把指紋照片收回馬尼拉紙信封。薩姆不自覺地緊握著拳頭,敬畏地看著那疊照片消失在信封中,彷彿它們是珍稀的機密資料。

「何必那麼在意外在的姓名呢?親愛的巡官,事實上你已見過這位馬丁·斯托普斯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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