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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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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轍精於揣摩女子的心態,知道羅緯芝已經默許了一多半。不過,他一向勇猛中不乏謹慎,還要耐心把細節夯實。他現在反倒不慌不忙了,坐下來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羅緯芝一時想不起問題是什麼,睖睜了一下,說:「我們可能是天下最冷靜的一對孤男寡女了。對不起,請重複你的問題。」

郝轍說:「我的問題就是——您是否是處女?」

羅緯芝就算是再開放,這樣的討論仍然讓她難以啟齒。她尷尬地笑笑:「你有必要知道這個嗎?」

郝轍說:「當然啦!物件不同,我的策略不同。」

羅緯芝說:「假如我——是呢?」

郝轍打量著她說:「那就需要我把話說在前頭。第一次,沒什麼了不起的,我並沒有這樣的癖好,覺得處女就是資本。也請你不要覺得自己奇貨可居。第一次和第一百次沒有很大的區別,我希望第一次的女子也放一顆平常心。不要覺得自己吃了虧,不要尋死覓活的,不要把終生的寄託都放在我身上。畢竟中國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已經滅亡了一百多年,大家都是現代人了嘛!」

羅緯芝嘖嘖稱奇,心想欺男霸女也有邏輯。她說:「那麼如果我——不是呢?」

郝轍說:「那就稍微簡單一點。畢竟是過來人了,程式更清楚一些。你情我願的事兒,你高興,我也舒服。咱們誰都不虧欠誰。當然一夜夫妻百日恩,以後能互相幫助提攜的時候,多個朋友多條路嘛!如果從此不相見,也好說好散,讓我們都記住這個春風迷醉的晚上。我就要上前線了,你也顯得格外清麗動人……」

郝轍說著,在床邊做了一個很紳士的邀請動作,請羅緯芝自投羅網。他喜歡這樣,先用語言將女子撩撥動興,在精神上徹底俘獲,讓她們死心塌地欽佩自己的才華,好奇自己與眾不同的勾搭手段。兩情相悅後,下面的過程就水到渠成,更流暢,更圓滿,更情投意合、高潮迭起。那種類乎強姦、誘姦或是許以種種物質情感承諾的男女性關係,不僅摻雜了太多的功利成分,而且在性愛的歡愉程度上,也大打折扣。人嘛,畢竟是高階動物,要在這種交往中,充分體現出與眾不同的質地。時辰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烈火乾柴情慾噴薄,女子心甘情願地投懷送抱,那才是最高質量的享受,豈是用各種條件買春能獲得的極樂!只是依他過往的經驗,這一條應對女大學生啊,女企業家、女公務員什麼的,成功率相當高。不過眼前這個羅緯芝,姿色不錯,學歷甚好,畢竟見過很多世面,能不能安然入港,郝轍也沒有太大的把握。他是一個喜歡挑戰的人,加之王府咫尺之內,也沒有更多的女性可供挑選。離家日久,需要宣洩。故此,不惜一而再,再而三撩撥試探羅緯芝。現在,眼看就要水到渠成了。

羅緯芝知道各式各樣戀愛和私通的故事,但像這樣赤裸裸的預演過程,實在是第一次見識。她覺得自己分裂成兩部分。作為待嫁女子,她不喜歡這種將人誘騙上床還要強詞奪理的霸權邏輯;作為一種人性的私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雄辯和強勢。曼妙生機蠢蠢欲動,不由得很想跟著他一步步墜滑下去。

郝轍咄咄逼人地說:「您是還是不是?」

血液激射周身。羅緯芝只有老實承認:「不是。」她有點自慚,毛茸茸的初吻和處女之身,都獻給了初戀男友。她以為郝轍會失望,期待自己冰清玉潔閃亮出現。

沒想到,郝轍明顯地長出了一口氣,說:「這樣最好。」

羅緯芝不解說:「好在哪裡?」

郝轍狎笑道:「你知道開荒是費力氣的,我也不想當你的教練。那咱們就開始吧。」

在不可一世、高屋建瓴的指示下,羅緯芝喪失了招架之功。他並沒有問你願意不願意,跳過這一步,直接下了命令。羅緯芝好像中了蠱,雙眼迷離,下意識地問:「要我做什麼?」

郝轍打趣道:「傻姑娘,這還要我教你啊?自己把衣服脫掉。」

羅緯芝小女兒心態大發作,撒嬌道:「不嘛!我要你關燈。」

郝轍毫無商榷餘地地說:「不能關燈。」

羅緯芝又不明白了,懵懂問道:「為什麼不能關燈呢?」慾望像墓地磷火,漸飄漸遠。

郝轍說:「時間太早。我平日裡的熄燈時間是晚上12時左右。我們雖然入住時間不長,但基本的生活作息時間,王府的工作人員已經掌握。剛才一定有人看到你進了我的房屋,現在突然反常地滅了燈,你很難保證沒有人會好奇。也許認為是燈壞了,要來修理。總之,這個時間,我的房屋不能熄燈。儘管有人看到了,也沒什麼了不起,兩相情願。但我覺得能簡單就簡單些,不要給別人人添麻煩。你看呢?」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羅緯芝只有點頭。

郝轍又說:「第二,我喜歡在明亮的地方做愛。看得見女人的身體,看得見女人的表情,看得見交合的軀體,那是一種奇特的生物,四手四腳兩個頭,是色香味的全面享受啊。黑燈瞎火,那是偷情的人乾的事兒,太不磊落,我不喜歡。」

如果說什麼叫厚顏無恥,羅緯芝算是見識到了。可要命的就是,她對這個男人充滿了蠢蠢欲動的熱情,不知道他還有多少與眾不同的歪理邪說,要一一鋪陳。

如果有什麼人現在走進來,他看到的是兩個衣冠楚楚的女子和男子,正襟危坐地討論著一件事兒。斷乎猜不到他們談的是情色話題,以為是關乎國家或是歷史的莊嚴。

「把衣服脫掉。」郝轍簡潔地命令道。他身上充滿了某種能源,散發出逼人的光和熱,神情不容一絲抗拒,好像羅緯芝是集中營中的猶太女,而他是納粹軍官。

羅緯芝的自尊心終於受到了挑戰,她堅持說:「我要你給我脫。」

郝轍振振有詞道:「我不喜歡別人脫我的衣服,將心比心,我也不喜歡在這個問題上幫助別人。衣服是自己穿上去的,當然應該自己脫下來。我喜歡自由,喜歡沒有任何強人所難的開始。」他說的是心裡話,同時也是長久以來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撒手鐧。他從不用強,凡與之交合之女,都是自己脫的衣服,這樣就讓他從理論到實踐,都立於不敗之地。越是有身份、有教養的女子,他越要指令她們在明亮的光線下,一件件自己扒光衣服,看著她們美麗的身體一寸寸像熱騰騰的熟雞蛋一樣完美地暴露出來。這個過程就像對方是高階餐廳裡的僕人,親自把美味佳餚畢恭畢敬地端上來,自己安然享受口舌生津的大幕漸次展開。

羅緯芝像著了魔,開始脫衣服了。一件又一件,她脫得很仔細,像第二天早上要上學的小學生,把校服整整齊齊地疊起來。當她只剩貼身的內衣褲,馬上就要一絲不掛地站在地中央之時,她突然怪叫了一聲,蹲在地上,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郝轍原以為這是羅緯芝獨出心裁增添情緒的小把戲,不料羅緯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神色陡然大變。片刻之後,羅緯芝艱難地立起身,用紙巾擦了擦手,把那塊紙巾放進了隨身小包。然後把剛才疊得規規整整的衣服,一件件穿在身上,很快完璧歸趙齊齊整整地站在了郝轍面前。

見多識廣的郝轍,第一次碰到這樣不可思議的女子。勃發的情慾被這一兜頭冷水潑下來,惱怒襲上心來。「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憤然質問。

羅緯芝已經恢復了清醒的神志,說:「我不幹了。你說一千道一萬,不就是想不負任何責任地滿足自己的慾望嗎?我不願意幹這件事。就這麼簡單。」她的拒絕,談不上聲色倶厲,但其中溫和而堅定的語氣,就像貼身的鋼鐵防線。

郝轍明白這一回是撞上南牆了,但他還不死心,說:「不願意就算了。那咱們還可以好好聊聊天。畢竟,這麼好的夜晚,不該虛度啊!」

羅緯芝走到門前,說:「對不起。我走了。這個世界,並不是那樣美好。」說罷,揚長而去。

郝轍怔怔。茶几上的殘杯,好似一隻綠色的怪眼,幽幽地看著他。這茶並不是普通的茶葉,在家鄉,人人都知道它可催情。逢到歌會的日子,男男女女的荷包裡,都要裝上這種葉子,歌舞的時候,就要嚼在嘴裡。一是不覺累,一邊唱一邊跳,可達通宵。嚼了一片又一片,到了半夜時分,對上眼的男子女子,就成雙成對到樹林裡共度良宵了。他從那個偏遠的小山村走出來,一路血戰,在圈子裡混出了名聲,如今也進入了上流社會,不容易啊。他覺得父母當初在林子裡孕育了自己的生命,一定是得老樹之魂魄、天地之精華。所以,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會身帶這種家鄉的大葉綠茶。有時候,妻子不在身邊,也沒有相宜的女伴,他也會給自己沏一杯碧綠茶湯。情慾洶湧而起的時候,全身燥熱,最後只得手動宣洩壓抑。他喜歡這種激情澎湃的感覺,讓他清晰地體驗到自己身心的能量。

在自己如簧的巧舌和家鄉大葉綠茶的催動下,只要是心儀的女人,基本是都可收入麾下。今天這是怎麼啦?這羅緯芝難道是個石女不成?剛開始挺有戲的啊,怎麼突然間情況逆轉?

郝轍百思不得其解,心想也許是羅緯芝呷的茶太少,她平日總是吃安眠藥,一定有抵抗力。以後碰上這樣的女人,濃度要下得大一些。郝轍是個善於總結經驗的人,無論大事小情,總要想個明白。不過,撩撥而起的情慾讓他不得安生,困獸猶鬥。看到了那由於浸泡過久,顏色已變成濃綠的家鄉茶,憤然把玻璃杯摔到地上。砰的一聲,靜夜裡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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