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緯芝並不感意外。她說:「我想到了會是這樣的情況,這一點,我當時就知道了。屍體庫的監控頭是有限的,畢竟佈線的時候很倉促,再說那裡也不是大超市,沒有人會盜竊東西,探頭的死角很多。值班的韓工程師既然能把那人悄無聲息地放進去,一定早就做了相應的準備,讓那個人來去無蹤,最後也能把他安然送走。我相信在他們行動之前,韓工程師一定把攝像頭的位置,準確地告知了防化人。」
袁再春斟酌著說:「也查驗了警報系統,所有的對講機和報警器,都非常靈敏,一觸即響。」
羅緯芝繼續駁斥說:「這也很好理解。把一個按鈕的線路破壞掉或是修復好,對一個工程師來說,易如反掌。」
袁再春說:「我們又派人身著防化服進入屍體窖,在你所說的那個方位,沒有任何屍體袋安放不妥或是有人曾藏匿的跡象。一切完全正常。」
羅緯芝嘆了一口氣說:「他還真能幹,把一切都收拾妥帖了。」
袁再春遲疑地說:「姑娘,你確保自己在極度恐懼和低溫的狀態下,沒有出現幻覺?」
羅緯芝委屈極了:「我就知道您一定會這樣問。沒有。我沒有幻聽,沒有幻視,沒有幻觸覺……我敢保證自己當時無比清醒。」
袁再春說:「我正因為相信你,所以才會下大氣力來查證。現在,我仍然相信你,但是別人不相信你。因為你沒有任何證據。」
羅緯芝冷笑道:「不用急,懷疑我的人會看到證據的,也許還很快。那就是國外的藥廠,利用我們的毒株,號稱研製出了有效的抗花冠病毒的藥物,然後再以極高的價格賣給我們。」
袁再春說:「你說得很對。可是,如果我們研製不出來,為什麼不能允許別人來研究呢?畢竟,病毒會侵襲所有的人。」
羅緯芝情緒激烈,說:「我們死了這麼多人,我們的體質和外國人是不同的,外國人能用的藥,我們就不一定適用。為什麼我們的科學家就這麼無能呢?」
袁再春說:「不要埋怨我們的醫生。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現在正處於大規模疫情爆發階段,只能以治其標來應對危機。」
羅緯芝想想說:「讓歷史來證明吧。不過事到如今,不管怎麼說,那個韓工程師一定要調離屍體庫。」
袁再春說:「我們也調查了屍體庫韓工程師的職業生涯。非常清白,盡職盡守,沒有任何瑕疵。」
羅緯芝仰天長嘆,說:「我知道我們為什麼會感染花冠病毒了。」
袁再春奇怪,問道:「原因是什麼?」
羅緯芝說:「這種看起來忠厚內心卑劣的人性,真該滅絕了。」
袁再春說:「不要一竿子打落一船人嘛!好,我會尊重你的意見。我相信這是一起裡應外合的竊取毒株事件,還有外國勢力的捲入。不過有一個細節我始終想不通,你在屍體庫中看到的防化男子,是怎麼認識你的?」
羅緯芝捶胸頓足說:「是啊,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當時他本可繼續藏匿,但是看到我拿著對講報警器,他怕一觸即發,警鈴大作,所以就在第一時間叫出了我的名字,好穩住形勢。他不知道那個報警器已經被韓工程師做了手腳,搞壞了。我猜想那人應該早就認識我。」
袁再春思索著說:「要從遺體上取得毒株,雖不是非常困難的操作,但也需要有一定的醫學知識。這應該是一個內行人。」
羅緯芝點點頭說:「是。」
袁再春繼續推理道:「我現在可以做的,是把韓工程師調出屍體庫,這就可以預防進一步洩露之虞。關於認識你又有醫學背景的人,你要好好地回想一下,儘量縮小查詢範圍。再一個,我會向燕市安全部門彙報此事。亡羊補牢,猶未晚也。」
羅緯芝稍稍放下心來,說:「這才像個總指揮的樣子。」
袁再春說:「很多人都在懷疑你在葡萄酒窖裡時的知覺是否正常,但是,我相信你。剛才只是必要的詢問,請不要在意,這是我的工作。」
袁再春沒有再說什麼。其實,那個潛入屍體庫盜走病毒的人,如果只是將之轉賣給國外的藥廠買家,用作研究藥物之用,那還不是最可怕的後果。如果他把病毒株交給戰爭狂人,製成生物炸彈,那威力可能比原子彈更加驚悚。壞人的本性中,對兇殺、陰謀和戰爭有著天然的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