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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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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下午,蘇雅慌里慌張地打來電話說陳天果開始高燒,並且出現了腹瀉,精神迅速萎靡。

由於常常聽彙報,加之廣播電視裡不斷播講有關花冠病毒的知識,陳宇雄高度懷疑孫子患上疫症。咳嗽、發燒、腹瀉……一應倶全啊!他立即叫醫生出診,救治陳天果。心不在焉地處理完公務,陳宇雄急匆匆趕回陳園。這時的愛孫,再也不是紅蘋果般的臉蛋,面色青灰臉頰凹陷,目光迷離,軟軟地叫了聲「爺爺……」就不肯睜眼了。

醫生說:「已經抽血化驗去了。是不是那個病,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定論。我們已經按照最壞的可能性施治。」

醫生接著問:「孩子有沒有傳染病接觸史?」

蘇雅早已慌得亂了分寸,說:「沒有。他連屋門都不出,哪裡有什麼接觸史啊!」

醫生不死心,接著問:「在你們這個環境裡,誰有可能接觸到花冠病毒?」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若是陳園都有了花冠病毒,這世上可真沒有一塊安全地方了。大家就一起拼命搖頭。

陳宇雄說:「我有接觸花冠病毒的可能性。防疫指揮部的同志們,每天都要向我彙報工作,他們有可能沾染病毒。」

此話一齣,大家不知說什麼好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醫生,也三緘其口。

第二天早晨,在一系列治療之下,陳天果的病情似乎保持了某種穩定。沒見好,也沒見顯著惡化。陳宇雄簡直迫不及待去上班,正如他所料,第四封通知,如候鳥般翩然而至。「陳天果已經感染了花冠病毒。請速撥打電話************。」

陳宇雄意味深長地剜了周秘書一眼。秘書連忙說:「我保密。沒有任何人看到過。」

陳宇雄撥通了那個電話號碼。

「您是哪一位?」電話那邊答話的是個男子,聽起來很年輕,並不像陳宇雄設想的那樣邪惡。

「我是陳宇雄。」

「哦。」那男子不驚奇,也不欣喜,平淡應聲。

「是你四次在半夜裡撥打市長電話嗎?」

「是我。我以為你不一定能收到,看來工作人員還是很負責的。」那男子似乎很欣慰。

「你都說對了。」陳宇雄說,「我猜你正等著我的這個電話。你想要什麼,說吧。」陳宇雄已經把錄音鍵按下來。所有對話,都有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我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見您一面。」對方說。

「就為了見我一面,用得著搭上一個孩子的性命嗎?說,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在這之前,陳宇雄一直告誡自己壓抑怒火,不能失態。但一想到陳天果輾轉病床的慘象,不由得勃然大怒。

對方依然很平靜,說:「我已經多次到抗疫指揮部去過,希望領導接見我,聽聽我的想法。但是,沒有人理我。我也到市政府的接待辦去過,說我有抗疫非常顯效的療法,依然是沒人理我。眼看著疫情在不斷擴大,至今沒有找到特效藥,作為一箇中國人,我心急如焚。出此下策,只是為了請您聽我說說心裡話。」

陳宇雄不聽還好,聽明白了越發震怒:「這麼說,陳天果是你下的毒?」

對方說:「並不是我。我只是相信這件事和人為因素有關。」

陳宇雄也不好一口咬定小夥子就是嫌犯,從他未卜先知的本領看來,必非常人,便說:「你既然能推斷出陳天果病了,你可知道他能好嗎?」

陳宇雄這一問,本是慌不擇路,話一齣口,自己也覺失態。堂堂一市之長,竟向一個占卜先生般的江湖之人討教,真是亂了章法。不想小夥子很乾脆地說:「我能將他治好!」

天哪!居然有人這麼肯定地說能治好花冠病毒感染!陳宇雄立刻由自己的孫子,想到了千百個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病人,急切說:「那你快快到我這裡來!」

對方說:「可以。我這就到你那裡。我穿紅色夾克衫,請您指示放行。」

陳宇雄立刻照辦。這當兒,陳園的醫生打來電話,說檢驗結果已經出來了,陳天果被確診為花冠病毒感染。醫生請示是否立即將他送進傳染病院。

「等一下。」陳宇雄說。他知道傳染病院內是怎樣景色,他無法想象可憐的小孫孫在那裡嘶啞哭泣孤獨煎熬。既然這個穿紅衫的男人說他有法子,就等等看吧。

紅夾克來了,陳宇雄本以為會是火焰一樣的紅顏色,其實稱為鐵鏽紅更合適些。陳宇雄將鐵鏽紅待如上賓。兩人在私密的小會客室坐下。

陳宇雄說:「你真的能救我孫兒?」

鐵鏽紅說:「我可以一試。有一定把握。」

陳宇雄說:「那就請趕快施治。我知道花冠病毒的繁殖是以幾何倍數增長,每一分鐘都萬分寶貴。」

鐵鏽紅說:「有成千上萬的病人這樣掙扎過,他們也曾遭受過這種痛苦。」

陳宇雄品出了話外音:「你的意思是我孫子受苦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鐵鏽紅鎮定地說:「他用他的痛苦換來了我們的交談。所以,他的痛苦就有意義。我說過,我會救他,我一定要做到。而且這救治的方法,並不在一分一秒的爭奪。所以,請市長放心。現在還可以安心進行談話。」

陳宇雄見鐵鏽紅說得這樣肯定,暫時安下心來。他也不敢催,要是把鐵鏽紅惹火了,揚長而去,豈不是連這最後的救命稻草也折斷了?只得強壓焦躁,耐心和他交談。

「你是幹什麼的?」陳宇雄恢復了市長的尊嚴。他起碼要搞清面前和自己促膝而談的這個男子是誰。

「我是化學博士。」鐵誘紅回答。

「在哪個單位?」陳宇雄問。

「沒有單位。自己在家研究。」鐵鏽紅回答。

陳宇雄本想說:「一個博士找不到工作,是你的問題還是單位的問題?」想了想,這個問號可能會惹鐵鏽紅不快,隱忍下,轉問道:「你找抗疫指揮部,想反映什麼問題?」

鐵鏽紅說:「我和我的團隊,研製出了一種控制花冠病毒的特效藥。我想用於臨床。」

陳宇雄一拍桌子,說:「這太好了!我不相信他們會對這樣的好訊息,無動於衷。」

鐵鏽紅說:「他們的確是無動於衷。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們。」

陳宇雄再次打量面前這小夥子,品貌端正,並非潑皮無賴之相,談吐邏輯清晰,精神看起來很正常,心中不解,問:「抗疫指揮部拒絕你的理由是什麼?」

鐵鏽紅說:「我們沒有技術職稱,沒有醫學院校畢業的文憑,沒有行醫執照。」

陳宇雄點頭說:「明白了。這的確難以逾越。」

鐵鏽紅激動地站了起來,說:「就因為沒有這些本本,一個非常好的治療方向就被扼殺。成百上千的人就在痛苦中死去。我一次又一次地到抗疫指揮部,一次又一次被趕了出來。規章制度難道比百姓的性命更重要嗎?!」

陳宇雄說:「你的意思是要我立即下令開始對這個藥品進行臨床試驗?」

鐵鏽紅說:「正是。」

陳宇雄說:「你求見我不成,乾脆想出了一個損招,讓我的孫子患病。這樣你就可以有理由見到我,然後在我孫子身上做個試驗。如果好了,你們就得到了特殊的通行證,如果我孫子好不了,你們也沒招了……對吧?」

鐵鏽紅不得不佩服陳宇雄的老辣,說:「基本上是這樣吧。只是你孫子的患病,和我無關。」

陳宇雄說:「你剛才講有一個團隊。我相信這必和你的團隊有關。」

鐵鏽紅不吭聲,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陳宇雄說:「不管怎麼說,我孫子現在染了花冠病毒。把他早點治好,咱們的大方向是一致的。」

鐵鏽紅頻頻點頭。

陳宇雄伸出手說:「那好吧。把你的藥,拿出來吧。對不起,到現在還沒問過您的姓名。」

鐵鏽紅答道:「我叫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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