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有些心酸,嗓子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低低喊了聲:「師父……」
「去看看磊子怎麼樣了!」陳秀才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磊子走去。
磊子倒在一堆碎裂的棺材板子裡面,嘴角掛著血跡,雙眼緊閉。
我伸手探了探磊子的鼻息,還好,還有氣息,說明他並沒有死。
「磊子!磊子!快醒醒!」我拍了拍磊子的臉頰,見他沒有反應,又去掐他的人中穴。
「殺呀——」磊子突然睜開眼睛,冷不丁嚎了一嗓子,把我嚇得差點沒跳起來。
「殺呀!殺!殺!殺……」磊子亂喊亂叫一通之後,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咦?人呢?那些黃皮子精呢?帶頭的那隻白皮子呢?」
「走了!都走了!我們暫時安全了!」我拍了拍磊子的肩膀,試圖平復他的情緒。
「都走了?都被師父趕跑了吧?師父……」磊子轉頭望向陳秀才,看見陳秀才胸口的血跡,登時就怔住了,然後扯著嗓子哭喊起來:「師父,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呀——」
陳秀才笑了笑:「你這是在咒我麼?」
我踹了磊子一腳:「不要亂說話,師父什麼時候要死了?」
磊子指著陳秀才的胸口說:「你看,心窩上全是血!」
陳秀才說:「放心吧,託你兩個的福,我這把老骨頭還死不了呢,只是一點皮外傷而已,用不著大驚小怪!」
我替磊子檢查了一下傷勢,沒有特別嚴重的傷勢,只是受了點內傷,回去之後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九伢子,還有酒嗎,把酒拿出來!」陳秀才走到屋子外面的臺階上坐下。
我們把包裡剩下的白酒拿出來,陳秀才就像口渴了似的,直接擰開一瓶白酒,咕咚咚灌了半瓶下肚,白鬍子上面全是酒漬,他反手抹了抹嘴巴,大喊一聲:「痛快!」
磊子把剩下的乾糧拿出來,我們師徒三人就這樣坐在臺階上,一邊喝酒一邊吃東西,還順便賞月亮。
山裡的月亮很漂亮,月光如水般潑灑下來,在古老的磚牆上靜靜遊走。
不遠處,馬飛的魂魄一個人坐在天井上,仰望著天上的月亮發呆。
「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陳秀才說。
我和磊子點點頭,沒有過去打擾他。
對於馬飛來說,就像經歷了一場噩夢,他的新婚妻子上官晴竟然是個厲鬼,跟他結婚是想要他的命。兩人好不容易冰釋前嫌,終於敞開愛的心扉,豈料半路又殺出一隻白皮子精,硬生生拆散這樁姻緣。更讓馬飛痛不欲生的是,上官晴為了救他,捨身赴死。不僅僅是上官晴,還包括上官家的所有僕人,他們全都在馬飛眼前魂飛魄散,再也沒法輪迴轉世。
也許這段傷痕,馬飛用一生的時間都很難彌補。
「師父,有個問題我一直不明白!」我想起剛才的事情,忍不住想要詢問陳秀才,試圖讓他幫助我尋找答案。
陳秀才捋了捋鬍子:「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想問白皮子的事情?」
陳秀才果然是個聰明人,我還沒開口呢,他便已經知道我要問什麼了。
我點點頭:「師父,剛才的事情你也看見了,那隻白皮子……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放過我?」
陳秀才說:「白皮子不是說了嗎,她認識你!」
「可是……」我搖搖頭,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可是我壓根就不認識她呀!而且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怪怪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感覺……我感覺她好像有些喜歡我……」
「臥槽!」磊子嘴裡含著的乾糧一下子飛了出去,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兄弟,開什麼玩笑,你被一隻黃鼠狼看上了?」
我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喜歡我,很奇怪!」
磊子摸了摸我的額頭:「你沒發燒吧?那白皮子長得美豔絕倫,怎麼會看上你?剛才我也在場啊,她就算要選,肯定也會選我對不對?」
我白了磊子一眼,沒好氣地說:「我倒是希望她看上的人是你!」
陳秀才微微一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這就是白皮子給你的答案!」
我撓了撓腦袋,滿臉困惑:「我連這句話出自哪裡都不知道,師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你快告訴我呀!」
陳秀才拎起酒瓶晃了晃,幽幽說道:「我又不是老天爺,怎麼可能什麼事情都知道?如果有緣,你跟白皮子自然還會再見,到那時候,也許你就能解開心中的疑惑!」
看樣子陳秀才給不了我想要的答案,我默默嘆了口氣,雙手枕在腦後,在臺階上躺了下來,仰望著天上的月亮,耳畔迴盪著白皮子的聲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