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紅衣有一點非常好,雖然我知道她是有錢人家的千金,但是一點也不矯情造作,她從來不會嫌棄什麼,比如之前和趙工頭他們一起吃大盆菜,比如在這鄉下吃一頓並不算很好的喪酒,她都沒有半點抱怨和嫌棄。
趙叔在我對面坐下來,陪著我喝酒。
趙叔舉起酒杯,起身恭恭敬敬地對我鞠了一躬:「九爺,柳姑娘,這杯酒是我老趙敬你們的!趙工已經跟我說過那晚在網咖發生的事情,我那孽子差點害死你們,但你們卻不計前嫌,將他送回故鄉。這份情義,我老趙記在心裡,我沒法報答你們,這杯酒,我幹了!」
趙叔誠懇地向我們道謝,然後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
「其實啊,趙叔,有件事情我還得跟你賠禮道歉!」我給自己斟上一杯酒。
「九爺言重了,九爺是趙家的大恩人,怎會跟老趙道歉?」趙叔說。
「趕屍回來的途中,發生了一點狀況,導致你兒子的肩膀,損傷了一塊皮肉!沒有努力保證喜神的完整,是我的失職!」我雙手端起酒杯,跟趙叔賠禮道歉。
「九爺言重,你能把我兒子的……屍體趕回來……已經非常不錯了,我老趙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怎會怪罪於你?」趙叔說。
我從衣兜裡摸出兩千塊錢,放在趙叔面前。
趙叔疑惑地看著我:「九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賠償金!」我說。
趙叔趕緊站起來:「九爺,這可不行,你快收回去!你們趕屍很辛苦,掙得都是血汗錢,我說過,你能把趙高的屍體帶回來,我們對你已經感激不盡,怎會要你的賠償金?你趕緊拿回去吧,我侄子趙工要是知道了,非罵死我不可!」
我走到趙叔面前,將那兩千塊錢硬塞到他的手裡,正色道:「我們趕屍匠自有趕屍的行業規矩,這是我的失職,我理應賠償你,如果你不接受,就是沒把我蕭九放在心上!」
趙叔一臉為難地看著我:「九爺,瞧你這話說的……哎,你這讓我很難辦呀!」
「收下吧,你若不收下,這酒我也就不喝了!」我跟趙叔下了最後「通牒」。
趙叔重重地嘆了口氣,萬般無奈,只好收下我給的兩千塊,一個勁跟我道謝:「謝謝九爺,謝謝九爺!」
我擺擺手,夾了顆花生米在嘴裡:「下葬的時間訂在明日寅時,也就是凌晨三點到五點這段時間。趙高是屬虎的,寅時對應的就是虎,老虎在寅時最為兇猛,正好跟他的生辰八字相符合!」
「好的!好的!」趙叔連連點頭:「一切就按九爺說的辦!」
「下葬的地方選好了嗎?」我問。
趙叔指著村後黑黝黝的大山說:「就葬在那座山頭上吧,那座山頭是高山村人的‘公墓’,只要是村裡的人去世以後,都會葬在那座山頭上。據老祖宗說,因為那座山頭是附近一帶最高的山頭,離天更近,葬在那座山頭上,死後就能去天上!」
我點點頭,死後就能去天上,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只是一個美好的希望而已,經過多年的歲月,這已然成為高山村的一種風俗習慣。
「抬棺匠請了嗎?」我問趙叔,在葬禮上,抬棺匠是不可或缺的。
趙叔說:「我們這裡山高路險,一是不容易請到抬棺匠,二是好多人出不起那個錢,所以在咱們村子,有個紅事白事,都是鄰里之間相互幫忙,我找了七八個本村的,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請他們來幫忙抬棺!」
「也行!」我點點頭,雖然他們這些人肯定沒有職業抬棺匠那麼專業,但只要能抬動棺材也就行了。抬棺之後吃一頓酒,一人領個小紅包,也就完事了。
這趟生意我並沒有通知磊子,一來路途太遠了,山高路斜的,大老遠趕來不太方便。二來吧,我想讓磊子他們休整一頓時間,畢竟酉水碼頭一役,大家都受了傷,掙錢也不急於一時,他們這次所分的錢,已經可以支撐大半年了。
「九爺,還需要準備什麼東西?」趙叔問我。
「其他也沒什麼!」我想了想,摸著下巴說:「找兩件趙高生前穿的衣服,明日出殯之前燒掉一件,然後下葬之後,在墳頭燒掉一件。另外取堂屋正門口屋簷下的三塊瓦片,用一塊紅布包著,放在趙高的腳下!」
我和趙叔正說著話,就見院門口走進七八個年輕小夥子,個個都是臂寬膀圓的,長得十分結實。
趙叔告訴我,這些個小夥子,就是他請來幫忙抬棺的。
趙叔起身,跟那些小夥子一一打了招呼,邀請他們落座。
「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九爺,你們快來見過!」趙叔對那些小夥子說。
那七八個小夥子恭敬地衝我抱拳行禮,一個個顯得很興奮:「久仰九爺大名,沒想到九爺這麼年輕!」
那些小夥子落座之後,輪流跟我敬酒,很快就喝到下半夜。
我看了看時間,打了個酒嗝站起身來:「時間差不多了,大家去準備準備,一會兒就要出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