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嫂豎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噓,我女兒在睡覺呢,開燈會驚醒她的!」
我聽得心頭一酸,她的女兒已經死了,但她卻說女兒還在睡覺,一個人守在黑咕隆咚的屋子裡,陪著女兒的屍體。
僅此一句話,我對梅嫂的整個印象全部改觀。
在這之前,我對梅嫂的印象是,一個對自己女兒不聞不顧,一點都不關愛女兒成長,不負責任的母親形象,但此時此刻,我才發現,原來梅嫂還是深愛著小雨,那畢竟是她的女兒。
滋!
梅嫂點燃一支蠟燭,滴了兩顆滾燙的燭淚在桌子上,然後把蠟燭立在桌上。
在燭光亮起的時候,趙工頭猛地退後了一步,臉上閃過一絲驚嚇。
原來,在屋子的角落裡,放著一口小棺材。
筒子樓的屋子本來就很窄小,幾乎就是一間房,那口小棺材緊鄰著床鋪,這讓屋子裡的氣氛有些詭異。
小棺材裡面,肯定裝著小雨的屍體。
對於棺材,我倒是司空見慣,所以並沒有覺著害怕。
但是對於趙工頭來說,看見床邊放著一口棺材,而且棺材裡面還裝著小雨的屍體,確實是有些心驚。
「不好意思趙工頭,嚇著你了吧?」梅嫂幽幽問道。
「沒……沒有……」趙工頭擺擺手,略顯尷尬地說。
梅嫂的眼神有些呆滯,緩緩掃過我們的臉龐:「我女兒睡覺很乖的,不哭也不鬧,你們不用擔心!」
我點點頭,在梅嫂對面坐了下來。
我打量著梅嫂,頭髮凌亂,面容憔悴,身上穿著單薄的衣服,衣服是黑色的,衣領半敞開著,露出半截胸脯,散發著一股風塵味道。
上次來找小雨的時候,我就知道梅嫂是一個風塵女子,所以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九爺,關於網咖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代小雨謝謝你!」梅嫂站起來,對我鞠了一躬。
梅嫂的這個舉動反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趕緊擺擺手,示意她坐下:「梅嫂,不用客氣,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跟我提!」
「稍等!」
梅嫂起身走到床邊,從床底下面掏出一個鐵盒子。
那是一個老式的餅乾盒,盒子表面已經生出了鐵鏽。
梅嫂端著餅乾盒走過來,畢恭畢敬地放在我的面前。
趙工頭疑惑地看著她:「梅嫂,這是……」
梅嫂伸手開啟餅乾盒,盒子裡面竟然裝著一大把人民幣,各種面值的都有,最小有一塊五塊的,最大有五十一百塊,但估計全部加起來,頂多也只有一兩千塊。
梅嫂帶著乞求的眼神望著我:「我給小雨買了棺材以後,只剩下這點積蓄了,我知道九爺的出場費比較高,我……我給不了你那麼多錢……這些家當……九爺……你收下吧……」
「不行!」
我還沒有開口說話呢,柳紅衣已經站了起來,啪地合上餅乾盒。
「不行?!」梅嫂臉上的表情很尷尬。
柳紅衣說:「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九爺是不會收你錢的,是吧九爺?」
柳紅衣扭頭看著我,我露出一個微笑,正色道:「是的,梅嫂,我是義務來幫小雨置辦後事的,不用給錢,這錢你還是留著吧,日後……需要花錢的地方還很多……」
其實柳紅衣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第一次見到梅嫂的時候,她在背地裡可是罵過梅嫂的,不過今日,柳紅衣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這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過於一個母親,失去自己的孩子。
而這種痛苦,我們是沒法領會的。
「九爺,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若不收下,我……我這心裡不踏實啊!」梅嫂說。
「梅嫂,你若真心請我幫忙,這錢你就收回去!」我義正言辭地說。
面前的梅嫂雖然充滿風塵味,但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這些錢全是她的血汗錢,她掙錢比任何人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