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你是第一個發現阿三尸體的人,你趕緊說說,你都看見了什麼?」老奎把那個阿大拉到面前。
這個綽號阿大的學徒,就是剛才拎著褲子衝進睡房裡的那個人。
阿大臉色蒼白,明顯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只聽阿大顫抖著說:「我早上尿急……出門上廁所……路過倉庫的時候,發現倉庫的大門半掩著……當時我還在想,倉庫裡不會真的來了賊吧?所以我趕緊走進倉庫,想要看個究竟,沒想到……沒想到進來的第一眼……就看見阿三的屍體倒在血泊裡,連腦袋……連腦袋都被人砍掉啦……」
「老闆,什麼人跟咱們這麼大仇怨,偷東西就偷東西吧,居然把腦袋都給砍了下來,太可怕啦!」
「是呀!老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們趕緊報警吧?」
眾人議論紛紛,每個人都是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彷彿那個不知名的殺手兇手,就藏在附近,正用一雙冷冰冰的眼神,窺視著我們。
「安靜!都給我安靜!」
老奎咬咬牙,一巴掌拍在棺材蓋上,砰!
眾人全都安靜下來,回頭看著老奎。
老奎陰沉著臉說:「不能報警!至少現在不能報警!在這個節骨眼上,大紅棺材鋪不能出事,要不然我們全都得玩完!你們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眾人點點頭,阿大囁嚅著說:「可是……」
「沒有可是!」老奎深吸一口氣:「迅速把阿三的屍體處理了,阿大,今天由你看店,一定不能讓外面人知道咱們棺材鋪出了事情,你聽清楚了嗎?」
「是!」阿大應了一聲,嘆息著走出倉庫。
在老奎的指揮下,眾人七手八腳收拾好阿三的屍體,又把現場的血跡清理得乾乾淨淨,包括牆壁,窗戶,甚至天花板,全都清理了一遍。
忙完這一切,基本上已是正午。
老奎氣喘吁吁,嘴裡含著一個菸斗,滿臉疲憊地躺在一張木頭躺椅上面,就像一顆洩氣的皮球。
「奎老闆,你還好吧?」我問老奎。
老奎狠狠咬著菸斗,噴出一大口煙霧:「九爺,我不知道這樣做的對不對,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我點點頭,我當然知道老奎心裡的擔憂,這幾天,大紅棺材鋪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要修復那口陰沉木棺材,市委書記還等著他交貨。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市委書記得知大紅棺材鋪出了人命,他會怎麼想?這是其一。
其二,一旦有公安機關介入,老奎和這裡所有人都要接受盤問,棺材鋪這幾日也要被迫關門,陰沉木棺材肯定是無法按期交給市委書記,就算公安機關這邊沒有什麼事情,市委書記若是怪罪下來,他們也是死路一條啊!
還有第三個原因,大紅棺材鋪的口碑一向很好,這個口碑是二三十年辛辛苦苦積累起來的。如果外界知道,棺材鋪裡都出了命案,作為顧客來講,誰還會來這間棺材鋪買棺材?大紅棺材鋪必定走向關門倒閉的結局,到那時候,還有這麼多學徒怎麼辦?大家都得淪落街頭,挨餓受凍,從此過上三餐都吃不飽的日子,這也是老奎不願意看見的。
所以,綜合以上三個因素加起來,今天這件事情,老奎處理得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還算是冷靜,他現在問我這話,其實也是想讓我們替他保密,我剛才點頭,實際上也是回應了他的請求。
「感謝你的理解,九爺!」老奎對我說。
棺材鋪裡的學徒,都是大山裡來的窮困孩子,就拿阿三來說,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所以,即使阿三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見,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他。
「九爺,你說咱們棺材鋪,真的進了賊嗎?」老奎憂心忡忡地問我。
「應該沒有!」辰十八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捋著八字鬍,走到老奎面前:「我剛才仔細檢視過倉庫裡面的情況,外面的人要想進入倉庫,不太容易!而且……也沒有發現有外人闖入的痕跡……」
「那……那會是什麼人殺了阿三?」老奎緊張地問,以為辰十八發現來什麼線索。
「這個嘛,暫時還不太清楚!」辰十八說。
老奎滿臉失望,重新跌坐在躺椅上,唉聲嘆氣。
「阿三是個苦命的孩子,很小的時候,父母就走了,他跟著叔叔長大。可是叔叔家裡也很貧困,自己也有孩子要養,所以一直不太待見阿三,覺得阿三是個拖油瓶!等到阿三剛滿十四歲,他叔叔就託人把阿三帶離了大山,送到我這裡,學門手藝,也算是有口飯吃。
阿三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會!但他很聰明,也很刻苦,每一道工序他都反覆研究,直至做好為止!就拿上漆來說,阿三整整學了三年,孜孜不倦,比任何師兄弟都要勤奮!也正因為如此,我非常喜歡阿三,這兩年還張羅著給阿三討個媳婦,沒想到……沒想到……」
說著說著,老奎聲音哽咽,情不自禁地流下淚來,再也說不下去。
老奎一直都很欣賞阿三,還很器重阿三,現在他最得意的徒弟死於非命,而且還身首異處,死得這般悽慘,他心裡的痛苦實在是難以言訴。
「九爺,這件事情……請你無論如何……幫我查個水落石出!我老奎……給你下跪啦……」老奎撐起身,就要衝著我跪下。
我趕緊伸手扶住老奎:「奎老闆,別這樣,快快請起!你放心吧,沒查明這件事情,我是不會離開棺材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