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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明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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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宣,」她的語氣平靜下來,「沒有人相信一個長公主在意感情,沒有人相信我會給他們一條活路,所以他們所有人一起……」

李蓉覺得那個詞太難說出口,可越是難走的路她越要走,越是傷己的話她越要說。

「殺了我。」

「你也不必再同我多說什麼,」李蓉擦了把眼淚,大步往前,「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可以沒有你,我只要手握著權勢就夠了,我都不在意。」

她說著,爬上床去,將床帳一放。

「你去找李川吧。」

床帳將兩個人徹底分隔開來,裴文宣看不清裡面人的模樣,只聽她翁著聲道:「我不想見你,退下吧。」

裴文宣聽著這話,他站了一會兒,片刻後,他提步到了床前。

他在床前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掀起了床帳。

床帳後露出李蓉,她坐在裡面,她靠著牆,曲著雙膝,像個孩子一樣抱著自己。

她感覺有光透進來,抬眼看他,一雙眼冰冷如刀:「還有何事?」

裴文宣注視著李蓉,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笑起來:「微臣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微臣應當和殿下道歉。」

「不需要,退下吧。」

李蓉捏著拳頭,似乎是在忍耐。裴文宣沉吟了片刻,他緩聲開口:「微臣無意冒犯,只是想著,殿下希望我在而已。」

「我不希望。」

李蓉說得果斷:「你走吧。」

「那我希望陪著殿下,」裴文宣無奈笑起來,「我離不開殿下,行不行?」

李蓉沉默下來,裴文宣抬手將床帳掛好,優雅脫了外衣,上了床去。

他在李蓉默許下靠近李蓉,兩人靜默很久,李蓉輕聲開口:「你無需伏低做小,該做什麼做什麼吧。是我失態,與你無關。」

「怎會與我無關呢?」裴文宣抬手攬過她,聲音很輕,「今日是我錯了,不問緣由怪你,還請夫人擔待。」

李蓉聽著這話,莫名覺得有些委屈,自個兒抱著自個兒不言語。裴文宣輕笑:「但也怪不得我,我以為媳婦兒要跟人跑了,難免急了。」

「你莫要拿些無關緊要的話搪塞我,」李蓉抬手擦了把眼淚,「你就是希望我和李川一直綁在一起,免得你為難。」

「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李川之事,我都沒想過。」

「那你和我吵什麼?」李蓉冷眼看過去,提醒他,「你還讓人對我的人拔刀。」

「我……」裴文宣一時哽住,但又察覺出李蓉語氣轉好,他想了想,實話道,「我以為你是和蘇容卿達成了什麼合意,要同他去了。」

李蓉面露嘲諷,明顯不信,他正了神色:「其實在校場聞到謝春和身上香囊味道的時候,就知道蘇容卿不是殺你的兇手,但我來不及和你說,你就和他一起墜崖了。」

「那又如何呢?」李蓉不明白。

「蘇容卿不是兇手,又對你情深義重,你跳崖,他就能毫不猶豫跟著跳下去,你們在山洞裡呆了一晚上,我打從你出來,就等著你給我個結果。」

「可你什麼都不說,你哭自己在哭,決定自己在做,我這個丈夫,好似不存在一樣。」

李蓉聽著他的話,不由得有些愣了。

裴文宣轉頭笑笑:「我心裡介意,又沒法子。蓉蓉,」裴文宣說話聲音裡帶了些啞,「我也是人。」

是人,就會有喜怒哀樂,會因情緒失態,會因內心恐懼變得不像自己。

李蓉聽著他的話,沉默不言。裴文宣以為她不想說下去,正打算轉話題,便聽李蓉開口:「對不起。」李蓉放低了聲,「是我想得不夠。」

「也不是,」裴文宣抿唇,「你做的夠好了,是我不夠體諒你。」

聽到這話,李蓉忍不住笑起來,她抬眼看他:「我們這做什麼,夫妻自我反省嗎?」

「哪裡是反省?」裴文宣也笑了,他抬眼看她,頗有幾分認真,「是我給殿下認錯。」

「這也不是你的錯……」

「沒照顧好你,」裴文宣打斷她的話,「就是我的錯。」

「你這人,也太找事兒了。」李蓉語調帶了嫌棄。

「上一世沒有機會陪伴你,這一世,所有路,都想和你一起走。你不肯依賴我,那就是我做得不夠好,沒讓你放心。」

「李蓉,」裴文宣轉頭看他,「不要總是一個人了,行不行?」

李蓉沒說話。

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她聽著這些話,覺得內心積攢的那些苦痛,彷彿是終於有了一條河道,找到了一個去處。

她突然就理解了以前她不懂的夫妻,為什麼吵吵鬧鬧總在一起,因為攜手一起走的人生,相比一個人走的人生,對於風雨的理解,截然不同。

李蓉低頭笑了笑,低啞著聲:「有什麼不可以,你別嫌我煩就是了。」

「那也希望殿下,不要嫌我煩。」

「這不會。」

裴文宣見李蓉面色轉好,他也不多做糾纏,直接道:「算了,說正事兒吧。蘇容卿如何同你說的,都同我說一遍吧。讓我看看,他有沒有騙你。」

李蓉得話,便知裴文宣是知道許多她不知道的事,她不由得笑:「他騙不騙我我不知道,你騙我,我卻是知道了。」

裴文宣一時有些尷尬,李蓉見他不知所措,便笑起來,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整理思緒許久,將蘇容卿告訴他的話,同裴文宣娓娓道來。

這些話,第一次聽的時候,讓她痛苦,噁心,或許是回憶的次數多了,又或許是有裴文宣在,同裴文宣說起來時,也沒有那樣的大起大落,只是心裡有點悶,有點酸,有點說不出的悲涼。

「所以殿下,是覺得他們錯了,想要報復嗎?」

裴文宣聽她說完,平靜開口。李蓉沉默著,許久後,她笑起來:「不是。」

「錯的不是他們,是我。」

「是我,身為長公主,做得不夠好。其實宮廷之中,人都有自己的慾望,我既然已經步入朝堂,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凡事想著感情,這本是我的不該。」

「我早該想到,哪一帝王能容忍一個隨時可能廢了他兒子的長公主活著,也早該明白,權勢面前,所有感情都不值一提,他們沒錯,是我的錯。」

「殿下錯在何處呢?」

李蓉沒說話,良久後,她笑起來:「從小母后就告訴我,生在皇家,當以權力為重,不要幻想感情,學會剋制慾望,不要愛誰,不要指望被誰愛,利益永不背叛,規則才是長久,只有這樣,才能活下來,活得好。我一直口頭上這樣說,一直以為自己這樣做,可實際上,我是這所有人裡,最優柔寡斷,最渴望感情的一個。」

「又想要權力,又放不下感情,這就是我的錯。」

「所以這一輩子,」裴文宣注視著李蓉,李蓉定定看著他,「我要為自己活著,我不會再輸一次了。」

裴文宣想想,片刻後,他低頭笑了。

「你笑什麼?」

李蓉皺起眉頭,裴文宣想了想,抬頭看向她:「我只是想,皇后說的,這種只在意權力的人,真的存在嗎?」

「別人不可以,」李蓉抿著唇,「我可以。」

「殿下,」裴文宣嘆了口氣,「不若我來為您,說一說上一世的故事吧。」

李蓉轉過頭看他,裴文宣輕笑:「或許,您會不一樣的想法呢?」

李蓉和裴文宣在公主府說著話時,遠處雷聲轟隆作響。

蘇容卿聽著雷聲,在暗夜中慢慢睜開眼睛。

他記得自己被人一路追殺,躍入河中,後來就遇到了蘇容華帶人過來,剛被蘇容華接應,就半路不支暈了過去。

此刻他躺在軟床之上,應當是已經回到蘇府。

他正想著,旁邊就出來「嘎吱」一聲門響,他轉過頭去,就聽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醒了?」

蘇容卿目光上移,就看玉色華服公子翩然而入,他端詳著他,一掃平日的浪蕩,一雙眼認真中帶著幾分探尋。

「大哥。」

蘇容卿乾澀出聲,蘇容華走到桌邊,倒了杯水,給蘇容卿端過去,遞到他面前。

「喝杯水吧。」蘇容華平淡道,「喝完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蘇容卿看著面前的杯子,好久後,他還是伸出手,將杯子握在手中,彷彿無事發生一樣喝著杯子裡的茶水。

蘇容華坐到一旁註視著他,緩聲開口:「此次刺殺,是你和華樂柔妃聯手策劃的?」

「是。」蘇容卿將水喝完,放在一旁的桌邊,蘇容華看著他,繼續詢問,「你和柔妃什麼時候聯手的?」

聽得這話,蘇容卿沉默許久,他並不意外蘇容華知道這些,也不打算隱瞞。於是他誠實回答:「平樂殿下建立督查司之時。」

聽到這話,蘇容華閉上眼睛,他緩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家中族訓,你可還記得?」

「記得。」

「第一條是什麼?」

「蘇氏之人,不參與奪嫡之爭。」

每一個字念出來,蘇容卿都覺得艱難,蘇容華緩慢睜眼:「你勾結柔妃,該怎麼做,需要我說嗎?」

蘇容卿沉默不言,蘇容華站起身:「此事我會稟告父親,你等結果吧。」

「大哥,」蘇容卿叫住蘇容華,「你不問我為什麼嗎?」

「柔妃所做之事,早已非我蘇氏所能平息。無論你為什麼,都已牽連家族。當初弘德一案,我保你,可如今,我不能再保了。」

「我有我的理由。」

「犯錯之人,誰沒有理由?」

蘇容華垂下眼眸:「你好好休息吧。」

蘇容華抬手要去開門,蘇容卿叫住他:「大哥,我為你說個故事吧。」

蘇容華停在門邊,好久後,蘇容卿聲音很輕:「我做了一個夢,它是蘇氏的未來,也是你的未來,你不要聽一下嗎?」

聽到這話,蘇容華震驚回頭,他定定看著蘇容卿,蘇容卿站起身來,從容行到茶桌邊上,跪坐而下。

點燃了桌上小爐裡的炭火,抬手取水放入小壺,架在之上,而後他抬起頭,在檀木長桌之後,髮髻半挽,墨髮垂於身後,一身白衣襯得他清瘦如竹,跪得端正筆直。

他抬起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清雅的聲平靜開口:「大哥,請入座聽完這個故事,再做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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