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江他們來到汪眾文家裡,他家住在村中心,中國幾乎每個住在村中心的村民都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至少曾經繁華過,或者祖上地位與眾不同,因為村莊的壯大都是由村中心往外擴張的。就像大城市一樣,市中心的地段住的都是有錢人。
汪眾文住的是比較新的房子,雖然結構沒有現在的房子這麼美觀,但是,十幾年前就建了磚混樓的人是很了不起的。快到汪眾文的家裡時,吳德榮指著一個正在門口劈柴的老頭說:「吳警官,他就是汪眾文。」
吳江一看,非常驚訝,汪眾文已經78歲了,他還高高舉起一把大斧頭往一根木頭上劈,力氣之大,不亞於年輕人,併發出「嘿嘿嘿」的吼叫……這裡的山水真是好啊,他所遇到的老人都非常健康。
當吳學明說汪眾文有可能殺害王理麗時,吳江還不太相信他能掐斷王理麗的舌骨,此時看到汪眾文,才相信他完全有力氣掐死王理麗。
吳江他們來到汪眾文的身邊,正在專注劈柴的他,看見兩個警察找他,趕緊放下手上的斧頭,請他們進屋說話。
汪眾文是一個高高瘦瘦的老頭,臉上皺紋像樹皮一樣深,顴骨很高,皮膚略為蒼白,一雙眼睛生動傳神。
「汪大爺,我們想向您瞭解一些王理麗的情況,希望您好好配合我們。」吳江接過汪眾文遞過來的茶杯,把它放在茶几上。
「那都是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沒啥可說的。」他平靜地回答,好像不願意再提起陳年往事。
「不,這些事對我們破案很重要,您必須對我們說實話。」
「好吧,你問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聽說您年輕的時候,和王理麗的感情不錯,這是真的嗎?」
「對,這沒什麼好隱瞞的,全村人都知道。」
「聽說她黑了您的宣德爐?」
「對,不,也許不是她惡意的,我想可能是被她兒子楊雄偷去賣了,對我無法交代,才翻臉不認人的,兒子在她心中當然比我重要,我已經原諒她了,你看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如果當時我賣了宣德爐,我可能會變成一個吃喝玩樂賭嫖無所不作的人。」
「可那畢竟是您一生中最貴重的東西,您不恨王理麗,也應該恨楊雄吧?」
「對,當時我非常恨楊雄,他不僅盜走了我的宣德爐,還當著許多鄉親的面把我打倒,把的臉踩在腳下足足有一刻鐘,這對我打擊最大,我曾經想報復他。
「但是,自從他賣了宣德爐之後,就開始辦企業,他地位越來越顯赫,我知道鬥不過他,仇恨的心越來越淡,而楊雄辦的企業交了很多稅,解決了很多就業問題,我想就當我間接對國家做貢獻吧。」他不急不緩地娓娓道來。
一個老農民有這麼高尚的思想很不簡單,吳江所認識的老農民大多數小農意識非常嚴重,看問題的高度不夠,造成他們的素質比較低。
吳江非常專注地聽他說話,仔細觀察他的等每個細微表情,希望能從中看出破綻,但是他自然淡定,就像在和吳江說著別人的故事。
「王理麗被人殺害了,您有什麼看法?」
「她是個善良的人,不應該被人殺死,我除了感到可惜之外,沒有別的想法,她樂觀、善良、注重養生,按理說她還可以再十幾年。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也許這是天註定的吧。」
「王理麗死於8月23日早晨,請問這天您在哪裡?在幹什麼?」吳江無法從外表看出他有殺人動機,於是直奔主題,也許汪眾文的內心完全不像外表那樣,吳江知道盜墓賊大多是膽大包天心狠手辣。
「那天……我進縣城了,去我女兒家了,我外孫女一週歲喜慶,我喝喜酒去了,8月25日回家,才知道王理麗死了。」
「好的,我們會去查證的,如果您有線索,請打電話給我。」吳江交給他一張名片,和車曉林走出來,吳德榮坐在門口的木墩上看微信。
吳江和車曉林來到環城路汪眾文的女兒的家裡,向她詢問汪眾文8月23日的行蹤,他女兒說她爸爸8月22日就進城了,她把爸爸安排在淺水酒店住下,因為她女兒的週歲酒席在在淺水賓館辦,一共在那裡住了三天,賓館總檯的經理可以證明,因為汪眾文每次進城,她都安排爸爸在那家酒店入住。
吳江和車曉林到淺水酒店查詢,通過詢問樓層服務員和檢視監控錄影,證實汪眾文不在犯罪現場,這讓吳江很欣慰,他似乎看到一個盜墓賊如何蝶變成一個慈悲的智者。
吳江覺得應該找楊雄問一下,他是不是把汪眾文的宣德爐賣掉,但是,楊雄並不一定會跟他講實話,誰會承認自己是靠黑吃黑髮家呢?吳江想:就算楊雄不肯說真話,也要好好和他談談,也許能從中找出線索。
吳江叫朱鋼給楊雄打電話,叫他來刑警隊一趟,楊雄說他剛剛好要經過公安局,一會兒他就會到。
楊雄來了,雙方坐下之後,吳江開始詢問:「楊總,聽說你年輕時黑了汪眾文的宣德爐,有這事嗎?」
「誰說的?肯定是汪眾文惡人先告狀吧,你們應該去查他,我覺得他是殺我母親最大的嫌疑人。」楊雄有些慍怒,不像個政協常委的樣子,可見他是一個很強勢的人,臉上的氣質像個江湖混混。
一個擁有千萬資產卻把老母親扔在鄉下不管不問的老總,怎麼會混成一個政協常委?吳江實在想不明白。
「我們已經查過了,案發時汪眾文不在現場。」
「是不是你們的調查有疏漏?很多犯罪分子都能偽造不在場證明。」楊雄的口氣像是來刑警隊指導工作的領導,這點讓朱鋼非常不爽,他想反駁,但被吳江的眼神阻止了。
「我們的工作能力請你不要置疑,聽說你是靠賣了宣德爐而開始辦企業的,我將信將疑,所以要親自詢問楊總。」吳江想問楊雄知不知道1號重案組的大名,但是考慮這樣問會將朱鋼排除在外,於是沒有問。
「我開始辦企業是從銀行貸款的,不信你們可以去查,何況那個宣德爐根本不值錢,還在我母親手上,儲存在我母親的箱子裡。」楊雄不屑一顧地說。
「哦,箱子放在哪裡?我們怎麼沒有看見?」
「放在二樓的穀倉裡,上面堆滿稻穀,你們肯定不會去翻稻穀吧?」
「你怎麼知道那個宣德爐不值錢?」
「我偷偷把宣德爐拿給專家鑑定,專家說是民國時期的仿製品,最多不會超過5000元,現在的市價也不會超過10000元。」
「既然不值錢,你母親為什麼不把宣德爐還給汪眾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