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全村沒有人穿過金豬牛仔裝……哦,不不不,我想起來了,只有史春發穿過這種牛仔裝。」他如夢初醒般記起。
「史春發是哪裡人?現在在哪裡?」吳江看著他問。
「他原來是我們村的,現在搬到南坪市去住了,戶口也遷移走了,我和他是發小,這人的命真是不能比啊,我在地上,他在天上。」謝明貴感慨萬端。
「你能確認他穿過金豬牛仔裝嗎?是上衣還是褲子?」
「一整套,絕對穿過,他經常向我們炫耀,說一套花了1000元買來的,我們只穿幾十元的牛仔裝,他穿上千元的金豬。」
「他做什麼生意那麼有錢?」
「也沒做啥子生意,聽說跟城裡人一起挖祖墳,挖了不少古董,賣了不少錢,所以喜歡買高檔商品炫耀,我一點也不羨慕,不一定哪天進牢門呆一輩子呢,萬萬沒想到,他沒進牢門,反倒成了城市人,當上了大老闆。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別羨慕他,也許以後他會進牢門的……他在南坪幹什麼?」
「開了一個古玩店,滿世界飛來飛去,收購古董和文物,然後倒賣出去,從中賺取鉅額差價,其實呢,很多都是他偽造的古董,賣給不內行的倒霉蛋。
「他曾經僱傭我幫他做假,把便宜的石頭或者瓷器買了,打磨光滑明亮,然後用化學品調變出來各種顏料,用這些顏料噴塗在玉器和瓷器上,放在店裡的櫃檯一擺,轉手賣出,少則掙好幾百元,多則掙上萬元。
「他什麼都敢造假,膽大比天大,我看不下去,辭職回家當農民,不至於因為良心不安睡不著覺。」謝明貴娓娓道來,完全進入了角色,沒有初到時的拘束。
「請你把他的住址告訴我們。」
「這……我這不是出賣朋友嗎?」
「向我們提供有價值的破案線索,我們針給予獎勵的。」
「真的?好好,我寫來給你們,還有他的手機號碼……」他從桌子拿走一張報紙,把史春發的住址、店址和手機號碼寫在空白處,然後把它撕下,遞給朱鋼。
史春發的店鋪位於南坪市春光大道102號,這裡雖然不是繁華的鬧市,但卻是國家aaaa風景區五峰山山下,遊客絡繹不絕地從門前流過,他的店面非常大,前面三分之一是店面,後面三分之二客廳和休息室,客廳後面就是五峰山,山上怪石聳立,奇峰俊秀,龍涎瀑布飛流直下,成為三大奇觀。
他的客廳全部用仿古傢俱,連門窗也是雕龍刻鳳,還有奇花異草和山水人物,檀香和楠木散發著淡雅的芳香,凝視著這些雕刻,彷彿穿越到古代,完全忘記身處現代城市之中,這也許就是古董和文物的力量吧。
史春發已經45歲了,他長得高高瘦瘦的,穿著唐裝,蓄著長長而稀疏的鬍鬚,臉色白裡透紅,氣質儒雅高貴,典型的傳統文人的模樣。吳江無法得知一個盜墓賊會修煉出如此美好的氣質。
對於這種人,當然不能著急,因為他閱人無數,智商絕對不低,來之前,吳江就跟朱鋼說由他來詢問史春發,吳江擔心朱鋼的詢問方法過於急促,可能會激怒他,他們瞭解到史春發是市人大代表,這種人人脈好又懂得法律,所以,必須耐心。
史春發知道吳江和小克是長江市局1號重案組的,必須好好招待,因為他們出動,事情肯定不會小,難道自己叫人去市盜博物館春秋時期的黃銅劍被他們截獲嗎?他感到了壓力。
「史總,我們是來請你幫忙的,你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而且是市人大代表,更應該配合我們工作,請你務必實話實說。」
「這是肯定的,我不會知法犯法。」他遞一杯茶給吳江,這是武夷山的極品大紅袍,茶香如蘭,優雅飄逸,留香八個小時以上。
吳江拿出一個物證袋,把它遞給史春發看,他看了幾秒之後問:「吳警官,這是何意?」
「你看清楚了嗎?」
「我在古玩界摸爬打滾了將近30年,已經修煉成過目不忘之功,我的眼光能穿越時空,業內人士稱我為千里眼。」
「那就好。你認識這隻銅釦嗎?」
「這好像是金豬牛仔裝上的銅釦,不過這個銅釦應該是埋在泥土有些年頭了。」
「對,你憑肉眼可能看出它被埋進泥土有多少年嗎?」
「這個……」他沒有回答,再次拿走物證袋認真去觀察銅釦,看了一會兒才說,「如果這是原始狀態的話,我看應該有12年以上,但是不到15年,而且是埋在黃土裡而不是黑土裡,因為黃土比黑土的鹼性小,不容易被腐蝕,所以經過十幾年的腐蝕,還是比較完整,有的人會把新銅器埋進黃土或者黑土裡,十幾年之後取出來,拿到市面上賣,可以賣到不小的價錢,這是公開的秘密,所以,我還是能看出一點道道來。」
「你曾經穿過金豬牛仔裝嗎?」
「對,十幾年前穿過,後來不穿了,改穿國際名牌,而不是國內名牌,過了35歲之後,我不再穿牛仔裝,喜歡穿西裝,現在又喜歡上了唐裝和漢服,當然,如果出席重大會議還是會穿西裝的,比如一年一次的人代會。」
「你穿過的金豬牛仔裝是哪裡買的?」
「松蔭縣朱陽老闆那裡買的,全縣只有他一家專賣店。」
「你是什麼時候買的?」
「應該2003年到2005年買吧,那時候很流行這個牌子的牛仔裝。」
「你的舊牛仔裝你還儲存著嗎?有些喜歡收藏舊衣服,你這種有古典情懷的人應該會收藏吧?」
「吳警官,你錯了,我對著裝歷來喜新厭舊,早已被捐獻給西部的農民兄弟了。」
假如史春發是兇手,他肯定不會承認收藏著舊的金豬牛仔裝,因為他心虛:「你記得你的牛仔裝掉了一個銅釦在牛角坳嗎?」這是一個險招,因為吳江只能猜測他的牛仔裝掉了一個銅釦,而不知是褲子上還是衣服上的扣子。
「我不記得了。」他果然如此回答。
「可是你朋友說你的牛仔衣掉了一個銅釦。」這加重吳江對他的懷疑,如果他沒有做虧心事,肯定會承認衣服或者褲子掉過一個銅釦。
「誰說的?」他淡定地問,他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人,當然很淡定了。
「這個不能告訴你。希望你誠實地回答我的話。」
「我真的不知道了,那麼多年的事,誰還記得?吳警察會記得十幾年前掉了一個釦子嗎?」
「如果有人提醒,當然會記得,因為那是一件名貴的衣服。」
「可是我不覺得名貴,我經常穿它去幹活。」
吳江聽了之後,已經確認史春發穿過金豬牛仔裝上山幹活,那麼,那顆銅釦屬於史春發的判斷就更加正確了:「你知道測試儀嗎?」
「當然知道,這和我有關係嗎?」
「如果你不說真話,我們將帶到省公安廳去測謊,如果你被測試儀測出說謊的話,是會影響你的生意和聲譽的,市裡的主要領導可能會找你談話,你願意看到這種結果嗎?」吳江步步緊逼。
「好吧,我承認我於2004年夏天和一位朋友上牛角坳盜墓,我們倆人一共挖了兩天兩夜,挖了一個通天洞,結果什麼也沒有挖到,但是,我的金豬牛仔衣最後一個銅釦丟在洞裡,找不到了,沒想到這枚銅釦會到你們手上。」史春發覺得當時沒有挖到古董,告訴他們也沒關係。
「你真是在2004年夏天把銅釦掉在那裡嗎?」
「對,絕對沒錯!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北望村的原支書,他名叫謝奇忠。當時就是我倆上山挖墓的。」
「這我們會去查證的。但是,我懷疑你沒有說實話。」
「我可以對天發誓:如有半句假話,我天打雷劈!」史春發急了,並且發怒了,只是不敢太過強烈而已,儒雅外表下的粗俗終於暴發了。
吳江覺得話說到這裡,再問下去沒有意義,於是向史春發告辭,走出他的店鋪之後,朱鋼問吳江怎麼辦?
吳江說把銅釦送到省文物研究所去做鑑定,那裡有最先進的儀器,可以把古董的時間鑑定到半年之內。如果鑑定銅釦已經埋在泥土裡11年以上,就可以排除史春發的嫌疑,否則,要對史春發繼續深入調查。
大家都盼望兇手就是史春發,這樣就可以早日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