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莊位於江北區北方,離市中心21公里,原來是個鎮,鎮上絕大多數都是農民,隨著城市化腳步的加快,所有農民的部分田地被有償徵用,農民也變成了居民,享受城市居民待遇。
從幾千年來都是農民,一下子變成居民,他們不再自卑,因為有著優厚的補償金,他們的日子過得比白領階層還好。
呂軍住在謝家莊花園27棟4樓,因為他們家的大部分土地都被徵用了,開發商補給他們30萬現金和401這套房子。失去土地之後的農民,除了去工廠打工,沒有別的辦法。
所以,呂軍高考落榜之後,去當兵是一種比較好的選擇,因為當兵退伍好找工作,政府對退伍軍人有優先聘用的政策,可惜呂軍在部隊犯了錯誤,用人單位不敢用他。
他們來到呂軍的家門口時,呂軍已經開啟門在等待了。他熱情地請他們進屋。客廳比較大,但是,擺放的東西特別另類,它的一面牆上掛著斗笠、蓑衣、鋤頭、耙子、牛軛、犁子等老式農具,像走進農具博物館一樣。
江一明有點好奇:「呂軍,你喜歡收藏農具嗎?」
「我哪有那癖好?是我老爸收藏的,他唯一的愛好就是收藏這些破玩意,都什麼時代了,還那麼留戀農耕時代。你們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一樓的地下室塞滿這些東西,唉,天要下雨沒辦法。」看來他比較孝順父母,否則,早已把這東東西給扔掉了。
江一明聽到的卻是一首靜美的農耕時代的輓歌,從中可以看出驅民上樓的政策並不深得人心,甚至連懷念農耕的生活也被後代所不屑,這是時代的悲哀嗎?
呂軍高瘦個子,五官有稜有角,稍黑的皮膚閃著健康的光澤,理著寸頭,頭髮像鐵線般粗硬,右邊太陽穴上方有塊一元硬幣大小的傷疤,白得刺眼,和他的皮膚形成強烈的對比,那應該是在部隊訓練時留下的傷疤,因為,部隊一般不錄用有明顯傷疤的人入伍。
初夏還不很熱,不需要開空調,呂軍卻把客廳的空調開啟了,溫度停在21度,不知道他出於何種用意,會不會因為知道他們要來詢問他,從而焦慮到心裡發熱吧?
「呂軍,池野被人謀殺了,你有什麼想法?」江一明坐在呂軍的對面,他習慣坐在嫌疑人的對面,這樣好觀察對方的神情,也好用目光給對方壓力。
「除了悲痛還是悲痛,池總對我真的很好,他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給了我機會,讓我無需當啃老族,並且給我無微不至的關懷,甚至幫我物色女朋友。總之,說他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為過。」他沉痛地說,眼眶溼潤了。
「你幫池野幹什麼,他會對你這麼好?」江一明不相信他,他認為呂軍的眼淚是鱷魚的眼淚,他和池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不可能達到再生父母那麼深的感情。
「最主要的工作是幫他討債,他們公司被人欠去1980萬,他自己又欠親朋好友近千萬,池總的壓力很大,我經常陪他喝酒聊天,所以,他把我當做朋友,而不是馬仔。」
「可是我們聽說的不是這樣,你幫他在地下賭場裡放高利貸,從中贏利,而且你還有10%的提成。」
「對,也有在賭場借錢給賭客,但是,不是放高利貸,我們的利息沒有超過銀行貸款的利息的四倍。這不算高利貸吧?」
「這是不可能的,我抓賭過,賭徒借錢的利息最少高於銀行貸款5倍以上,因為賭徒貸款沒有東西抵押,跑路的人很多,如果沒有五分到1毛的月息,賭徒根本別想借到錢。」江一明對賭博這行太瞭解了,呂軍說得再好也無法讓他相信。
「可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有弄出人命來,不會上綱上線吧?」
「雖然放高利貸是違法的,但是我們不是來追究你們放高利貸的事,是來查人命案。你曾經是軍人,應該知道什麼警種做什麼事吧?」
「當然,刑警一般是查命案的。我知道各級警銜和警種的作用,軍銜和軍種就更瞭解了。」
「聽說池野死前曾經交給你40萬元現金,讓你去地下賭場放高利貸,請問這是真的嗎?」
「不可能!這半年來,池總被親友逼債逼得想跳樓,他哪有那麼多現金交給我去放高利貸?不瞞你說,池總已經欠我三個月的工資了,他叫先忍一忍,等他度過困難期,他一定會發給我工資。我念在和池總的感情上,毫無怨言,繼續幫他做事,你們聽到的是流言蜚語,絕不可信。」他憤憤不平地說。
「可是我們調查過,池野於5月23日從中國銀行取出了40萬現金,營業廳裡的監控錄影顯示是他本人去取錢的,如果他沒有把錢交給你,那麼會交給誰呢?」案發之後五天,吳江和小克就去所有銀行調查池野來去的賬目,並把交易明細表列印出來。
「但是,他沒有把錢交給我,如果他把錢交給我的話,我怎麼會不承認呢?他以前經常把現金交給我去掙利息,池總很相信我的。」
「5月30日凌晨0點到3點,你在哪裡?」江一明認為他沒有說實話,所以,提出點穴式的問題。
「這……讓我想一想……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哦,我想起了,那天晚上我去望海山露營了。」
望海山位於市東南方向,站在山上可以看見東海,如果用望遠鏡,還可以看見馬頭造船廠,馬頭造船廠是軍工企業,是19世紀中末葉中國主要的幾個造船廠之一。是在清政府的重臣李鴻章與左宗棠所帶領的洋務運動下建設而成,至今已經有150多年的歷史。很多著名的海軍軍艦都出自這個造船廠。
但是,望海山是軍事禁區,一般人是不能去的。呂軍怎麼會進去呢?當然,如果剪斷防線,偷偷進入是可以做到的,因為2312部隊就駐紮在那裡,呂軍在那裡當過兵,對地形非常熟悉,也知道防線的漏洞,所以,他有可能進去。
「望海山是軍事禁區,你是怎麼進去的?」
「很簡單,我有個戰友留在2312部隊當營長,我給他打個電話,他就讓哨兵放我進去。因為我非常想重溫部隊露營的生活,所以就帶著帳篷進去了。」
「你幾點鐘進去?幾點鐘出來?」
「大概是在5月29日晚上10點左右進去,於5月30日早晨5點左右出來。」
「有誰可以證明?」
「站崗的哨兵顧安可以證明。」
「放你進去的營長叫什麼名字?」
「他叫於叔清。」
江一明叫他把於叔清的手機告訴他,又問呂軍一些露營時的細節,比如在望海山的那個位置?當時的風力幾級?能不能看見天上的星星?他都一一作答。
他們向呂軍告辭。在路上,江一明問葉洪最近呂軍有沒有異常行為?葉洪想了想說:「呂軍最近好像發了一點小財,隔三差五地打電話給我,要請我吃飯,但是,我只去了一次,因為不是週末我不能喝酒。」
「他請你在什麼餐廳吃飯?」
「在海上明珠酒家,江隊,有什麼問題嗎?」
「以前他請你吃飯一般在哪個餐廳?」